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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陈子芝看来,顾立征并非不知道自己有时在强词夺理。只是因为他给陈子芝的那些千金不换的宝贵的机会和资源,也就默认自己有了偶尔不讲理的权力。他每每不公正地对待陈子芝之后,也总会用厚礼弥补,以此来维系那份心照不宣的平衡。 这么说来,这还是第一次,陈子芝直接把脓疮给挑破了。他的语气也还算柔软,好像在谈论一出狗血剧的剧本,身体语言更说不上尖锐。但两人眼神相对时,却也都意识到了关系那悄然而又无法误解的改变:陈子芝的态度变得尖锐,是因为他已经没那么着紧于维系两人的关系了。 当你并不在乎将来是否还继续和这个人在一起时,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更无拘无束了。陈子芝第一次透露出他对名分的渴望,却恰恰说明他已经没那么想要名分了。当他真正想要的时候,反而提都不敢提。 见顾立征不答,他又问了一次:“立征,你给Amy的是什么信息?” 如果陈子芝不算是他的正牌男友,仅仅是金主和明星的关系,那么,Amy又做错了什么呢? 金主养的艺人多种多样,除非顾立征明确地传达出了排他性,Amy凭什么不能给自由市场的艺人转达邀约?这本来就是经纪人的职责。 陈子芝接受与否,也是他的权利。 顾立征又在质问什么呢?他们明确过这一点吗? 谈的是感情,那就要用感情来换,谈的是资源——其实,顾立征给的资源也的确不差,用这样的待遇,能捧出两三个更有用的艺人,肯演烂片,帮着做账,签各种合同的那种。如果一开始谈的就是等价交换,顾立征或许能得到更多。 坏就坏在,两个人之间暧昧不清,谁都没有明确过关系的本质,想要的似乎也截然不同,这会儿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陈子芝胸口起伏,似乎把更多的话都忍了回去,他坐起身来:“今晚气氛不好,不说了,我去那个房间睡。” 要说真的怎么心潮起伏,反倒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他也是借题发挥。今晚不用和顾立征睡一处,也少点压力,至少不用担心遮瑕膏掉妆,或者被顾立征尝出脂粉味来。 陈子芝下床要走,但被顾立征拉住了手臂:“你在躲我。” 他的情绪依然平静,陈子芝的指责似乎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还是很主动地寻找陈子芝的眼睛,语气肯定:“芝芝,你心虚了。” “那你是想继续吵下去吗?”陈子芝的脸也彻底放下来了——顾立征是最难缠的那种谈判对手,他绝不会轻易地就跟着别人的节奏走。而且,不得不承认,他的直觉非常敏锐,直指核心。“对啊,我在躲你,因为再说下去,话就难听了——你不会以为我接近王岫没有别的目的吧。” 顾立征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也抿紧了。陈子芝反而主动靠近了他,靠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立征,我并不傻,我也会有我的感觉和猜测,我也会想要查证,这你能怪我吗?” 这是很险的一着,把两个人都在回避的问题核心直接带出来了,也让陈子芝彻底占了上风。他冷笑一声,抽身要走,但顾立征当然不会允许,他一把扣住了陈子芝的肩膀:“芝芝。” 可恶的是,他和王岫,这两个“也可以算是兄弟”的家伙,大概都是同一个老师那里学的护身技,拿捏关节的手法都是如出一辙。哪怕不出力气,一上手,陈子芝也完全没法蓄力反抗,只能被压到身下。 他伸手去推顾立征:“放开我!” 顾立征怎么可能放:“他和你说什么了?”他握着陈子芝的下巴,不许他逃,迫着他直视自己。“回答我。”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难道是你的好话吗?” 和顾立征对峙,真是让人精疲力尽,他们两人都想掌握对话和身体的主动。陈子芝毫无顾忌地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在问题中攻讦着王岫:“你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自我中心——自私自利,你觉得他爱你吗?立征?像他这样的人,会爱上谁吗? “他当然巴不得我们闹掰了——当然要在我面前证明他的主权了,但你要觉得他这样做是因为爱你——哈哈!” 这全是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真心话,能说出来,说实话实在畅快。 陈子芝用力挣开了顾立征的掌握,把他推上床头板,反客为主。这次是他来寻找顾立征的眼神了:“那你自己也知道,你这样的想法有多荒谬——他之所以要占有你,不过是因为你的注视就是利益,像王岫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把利益分给别人了! “他就是要吊着你,让你永远都追在他身后,head to tail。除了他不要的那些残羹剩饭之外,什么都不分给别人——立征,这就是王岫的本质,这就是他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你这么聪明,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吗?” 陈子芝撑着床头板,在臂弯中审视着顾立征的面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是那些进一步让他失望的东西,还是他犹存的希望呢? 他的心空荡荡的,好像把这些沉淀在心头的毒汁、心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倾倒出去,却也没有想得那样解脱。 一股幽咽的酸楚,突然攫住了他的鼻子,让他的呼吸也变得艰难,他真的想问,“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 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在这一刻,它似乎没有那样不可接受。那句话就在唇边,似乎急切于给一切画上句号,全都解脱,“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那个人吗,立征”? 说出来——说出来就全都结束了,把所有内耗和拉扯完结,在心理上和这个故事做了切割,也意味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在这个无言的游戏里,陈子芝输了,他先给出了全部的筹码,哪怕顾立征对此并不是真感兴趣。 时至如今,陈子芝对此已经没有怀疑了,不存在什么隐秘的,不自知的爱,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因为他真的见过顾立征想要什么,真爱什么,屈服什么的样子。他是真的知道,他视若至宝的最终筹码,其实对方也不是那么的想要。 仅剩的,维护自尊的办法,就是永远都不要承认失败的存在,把心事一层又一层的埋藏,假装这不过是个游戏,而他也还没有完全输光。 他眨着眼睛,试图忍回泪水,试图维护好最后的尊严。他的手松开了,扭过头以前所未有的决心要离开此处:“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如果顾立征没有留他,如果他走出了这间屋子,那他们就算是真的结束了,他想,突然也觉得很轻松。至少在这当口,陈子芝的确感到疲倦,他只想度个长假,远离这些狗屁倒灶的纷纷扰扰。 或许他就真不是当大明星的命,他实在是没有胡姐、冯姐和方菲姐那种“事不找我,我去找事”的勃勃斗志。 但是,顾立征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走他的。陈子芝多少也有所预料了,他们总是这样你推我拉,纠缠不休。这一回,他从后背整个抱住了陈子芝,虽然并没使用蛮力,但这温柔的怀抱也一样,都是他无法撼动的禁锢。 “芝芝,一整晚,你一直在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他几乎是叹息着,在陈子芝耳边柔和地说,“没有一个问题,你给的是明确的答案。” ……密码,此男真是难以应付至极。陈子芝并不做声,按住他环扣腰间的手,绝不显示出自己对这句话的反应。他语气里的心灰意冷倒不完全是演的:“你要是这样想,那我们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想谈,那就不说。” 在这点上,两人今晚终于首度达成一致。顾立征甚至笑了,陈子芝能感受到他唇瓣的弧度,贴着自己的肩胛骨弯起,“换一个方式,也一样交流。” “不是,你——”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说实话,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气氛下—— 但是,在他和顾立征的关系里,陈子芝顺心遂意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时候,他总有些身不由己,总是很难去违逆顾立征的意思。今晚也是一样,他的力气难以和顾立征抗衡,他的身体,也是顾立征熟悉的疆土和玩物。顾立征熟知太多他无法抵抗的弱点,同样的也善于撩拨,很知道该如何将怒火扭曲为情欲——这本来也是很容易互相转化的东西。 陈子芝试图抵抗,但他毕竟是疲累了。在昏暗的光照中,伴随着不断而渐弱忽强的抗议,还有轻微的开盖声,顾立征不久便发出了满意的轻笑。无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今晚一直在寻求的那个答案。 他抽出手指,淋上更多晶莹润亮的液体,毕竟,久旷的身体需要更多润滑,这也是自然的生理规律。“看,这样交流不就高效多了?” 陈子芝剧烈地喘息着,双颊嫣红,眼神亮得怕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张嘴甜言蜜语就喷薄而出:“顾立征,我草你大爷——” “宝贝,话不能乱说——我真还有个活着的大爷。” 顾立征的沟通能力其实很强,不但直指核心,而且能屈能伸,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的脾气其实就非常好了,不存在所谓的身段、架子问题。 他跪在陈子芝身前,哼着歌给两人做润滑,俊毅面容满是心满意足的愉快,可这模样带给陈子芝的却再也不是从前那纯粹的吸引。 “▇,死变态,我▇▇——” 他喘着气,坚持地嘴甜输出着,在语句的间隙死命咬牙忍耐,不愿叫出声逞了顾立征的心意。瞪着顾立征的眼神却被逼得越来越茫然,陈子芝的思维也逐渐缓慢,他眼中的男人似乎越来越陌生。 不知是他的解读能力在变弱,还是看到了顾立征秘不示人的,性格中那些暗藏的侧面。他真的不知道顾立征还会、还会——还会—— 他完全进来了,陈子芝的思维能力正式宣告中断,他的世界变成快感和快感之间凌乱堆叠的色块。唯一鲜明的记忆,只有今晚顾立征一反常态的细致服务,反复寸步又止,几近于折磨的慷慨给予,以及他在陈子芝耳边的轻声细语:“不是变态,是服务,宝贝,这是在让你舒服。” 是在让他舒服,舒服到痛苦,痛苦的舒服。顾立征用一整晚细致地给陈子芝做了证明题,重申了他对这具躯体的主权:只有他能让陈子芝这样舒服,或者,换一种说法,也只能是他让陈子芝这样舒服。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可以用一整晚时间来做一道题,陈子芝第二天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午。算算时间,他至少也休息了六个小时,却仍是浑身酸软,好像做了一晚上的核心训练。 他有一种内里被翻出来抖干净了的空乏感,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凝聚起力气,抓起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在没行程的时候,陈子芝可以这么躺一个多小时再起床,今天——今天他觉得,如果不需要上厕所的话,他可以永永远远就这么躺下去,刷手机刷到睡着,再醒来再刷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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