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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说,都是有理由的,因为说了也不会答应。陈子芝并没有崩溃,反而比之前镇定了些,他擦泪的动作变得缓慢,因为没什么眼泪了,笑容也逐渐开朗起来。 “没关系——” 他说,顾立征突然意识到,他下一句话绝不会中听——不给,也没有关系,因为也可以学着不去要。不给的东西,不去期待就可以了——不说的话突然说了,也是有理由的,陈子芝这是要和他分手了。 确实有什么东西变了,哪怕在半年前,陈子芝也绝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他根本就分不了,甚至极害怕去思量其中的可能。 顾立征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促成了这一系列改变,他不假思索地打断了陈子芝的话。 “可以。” 他说,陈子芝惊愕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还带着泪珠,迷茫闪烁,好像一颗漂亮的宝石,挂在眼角。 顾立征伸出手,轻轻地将它揩掉。 “你想要拍冲奖片,可以。” “想要投资,可以。” 他说,“你想要我给他的一切——我都可以试着给你。” 陈子芝的惊讶清晰可见。说实话,顾立征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冲动之下许了如此诺言。他不知道陈子芝在自己心中竟有如此地位,但话说出口,他并没有反悔的意思,反而感受到一阵舒适,似乎他重新又得到了久违的主动。 说实话,在过去半年里,他的确也曾感受到其丝丝缕缕的丧失,此刻,余裕又回来了。他甚而还有兴致,为自己做了一定的粉饰。 “你只是需要告诉我而已——芝芝,如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 完美的颠倒黑白,他们都知道,事实绝非如此。但既然现在顾立征已经许下承诺,愿意去给,似乎这些细枝末节也就无关紧要了。 他将陈子芝拉下来,再一次吻上他,这一次,底气十足从容了许多。反而陈子芝依旧沉浸在惊讶之中,反应迟钝,呆呆的并不是很配合。 有时候他在不自知之处似乎也的确很可爱,顾立征爱怜地想,芝芝——非常聪明,但毕竟还是娇憨了一点,当然并非是岫哥的对手,难免处处落于下风。 尤其现在,芝芝已令岫哥感到威胁,岫哥自然难免千方百计地招待他。芝芝刚才所说“坐在一起开会”,令顾立征知道,王岫大概又找借口去刺激陈子芝,指望他知难而退了。 《长安犯》也是该快点杀青了,这两个人,不宜再放在一起,犹如虎兔同笼,太平不得太久。他想,或许可以往芝芝身边再放一个人,阻止他们日常接触过甚—— 腕上手表轻震,打断了这个亲吻。能让顾立征开放通知权限的人并不多,他抬腕看了一眼,竟是王岫恰好发来信息。 这个时间点,实在非常尴尬,而最尴尬的点在于,顾立征并未特意躲着陈子芝。他的双眼也跟着垂注在他的表盘之上,此时才盈盈抬起,默不作声地望着顾立征。 身为两个美人相争的核心,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顾立征自己知晓。或许也有极其满足虚荣心的时刻,但让人浑身冒汗的时候也是有的,这会儿就是其一。 顾立征看了一下信息,汗出得更凶了:“他确实有事,芝——” 黑亮如玻璃珠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陈子芝笑了一下,挪开了身位让他起来。 “我说什么了吗?” 他慢吞吞地讲,“你去呀,快去吧,别让他久等了——那样不好。” 无可挑剔的表态,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半点问题。 可越是这样,顾立征越知道不妙,他想这样的确不好,如此陈子芝在王岫面前确实没有一点面子。等于是刚说出口的话,立刻又被吃了回去。 “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立刻更改思路,略带责难,仿佛这是他原本就做好的打算,“这是个推不开的局,但可以带伴。你现在把衣服换上,我们一起过去——我带你去。” 王岫约的局,顾立征带他去? 陈子芝的眼睛一下瞪得极圆,这是今天第一次,顾立征在他脸上发现了纯粹的惊喜。反而让他有些微的疑虑,好像之前所感受到的那些情绪,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不过,这怀疑毫无根据,摇曳片刻也就散尽了,只有一点余韵,令顾立征的语气多了一丝微妙的恶意:“怎么,你难道不想去?” 这不就是陈子芝一直在争取,一直想要的吗? 陈子芝当然没有也不会有别的答案:“怎么可能,我只是——” 抛去一切应有的,热闹而夸张的语气,经过一个小时隆重的准备,顾立征的小情人带了丝怯场的忐忑,挽着他的胳膊,步履还有些蹒跚——但毕竟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出了这一步:得以和顾立征一起,出席博鹏高层的私下餐叙。 这也意味着,陈子芝的身份,从顾立征手下的艺人,首次转换为,被他承认的,半公开的情人。 在名利场中,这实在是一次不啻封帝的重要晋升。
第76章 王岫逗鸟 “柳叔叔是博鹏系的重要股东代表,他在总公司任职超过三十年,现在负责打理总公司旗下的三支基金,其中一支就是博鹏的第二大股东。不过,当然,博鹏总利润在集团里占比并不是很高,我们这块的业务,并不是指望着来赚大钱的。集团的现金牛另有其他公司,由别人负责打理。 “一般来说,柳叔叔也不会过问博鹏的日常运营,这次更多算是家宴,也不会谈太多业务,你不用太紧张。” 顾立征并没有吊胃口的习惯,那种不声不响地把灰姑娘带到高大上宴会,然后把她撂在那里,让她承受社交压力、胡思乱想的剧情,一般也只会出现在低幼小说里。 哪怕是商务晚宴,出席之前做个brief,指明Dress code也是必然:既然是家宴,就没必要西装革履,又是有年纪的老人家了,打扮上也没必要标新立异,追求什么艺术感。 陈子芝选了一件简单的亨利领针织衫,再搭配一条LP羊绒裤,头发有些长了,拿发蜡稍微抓一下,梳到脑后。他长相漂亮,头发一长,出席场合就要做发蜡,全散下来难免过于阴柔,外形冲击太大,好像完全靠美色上位似的。 至于妆,这就不上了,除了拿遮瑕膏遮了一下敏感地区的痕迹,不再做什么修饰。就这样简单的打扮,因为没有化妆师,他也抱怨个不停,两三次撂挑子不想去了:“我都没有合适的衣服——谁知道见老钱都穿什么啊。” “只要不是光着去,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其实就是光着去,也无所谓,柳叔叔什么没见过?” 顾立征当然也有衣服在这里,他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穿着比较正式,顺便和陈子芝一起换了一身。他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的时候,陈子芝坐在梳妆台前没动,眼神从镜中跟着他跑。 不过,好在顾总日理万机,自然不会留意到陈子芝的衣柜里多了一条不属于他的裤子——也是王岫和他的穿着风格其实很像,如果不是事前知情,就算是本人都未必能分得出来,他这也是有点做贼心虚了。 毕竟是劈腿经验太少,没有老艺术家的从容,做贼心虚的陈子芝,对于再次出席同时有顾总和岫帝的餐叙,那份抵触已经胜过了好奇心。这摸摸那摸摸:“唉,要不我还是别去了——有点仓促,我怕我怯场了,给你丢人。” “你想要做投资人,这种饭局是难免的。再说,柳叔叔再怎么样也只是商人,这有什么好压力的?你在你爷爷家里,见过的随便一个政界人士,手中握有的影响力,应该都是他的几倍。” 顾立征有些好笑,这话陈子芝也不好反驳,再说下去,越描越黑,他怕顾立征反而又起了疑心,猜到他是因为别的缘故不想去这个饭局。最终还是逃避无门,由顾总在他手腕上亲自扣上刚收到的古董表压阵,登车一块往柳叔叔在二环内的小院开过去。 “家宴就你和岫帝吗?有没有别的高层过去?” “既然是家宴,当然只有自己人。” 顾立征也算是解释为什么之前不带陈子芝了。为怕陈子芝挑刺,他还补了一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和你家的情况比较像,客人肯定不止我们两个。不过其他的都是从事别的行业,经济也有好有差,纯粹是亲人间的小聚。顶多吃完之后,留下来聊点博鹏的事情。” 这么一说,陈子芝跳车的冲动都有了,这也太私人了吧!能被带去这种局的,除了血亲,不就是那种要结婚的恋人了吗? 这要是之前,他不知要有多开心,这会儿却如坐针毡,还不能表现出来,得演出那份喜出望外:“真的——这种局,你都带我?立征,你想好了?确定了?——不好好考虑考虑?”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显然是希望顾立征否定他的建议——而陈子芝的内心其实又是希望顾立征真的好好考虑考虑,这三重Twist,扭曲到了极点,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就脚踩西瓜皮,把自己滑到这样的窘境里了! 李虎在司机位晃了一下头,似乎是在观察路况,但大概也对老板的决定非常好奇。此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刚才下楼的时候,陈子芝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犹豫,可见这次家宴到底有多强的象征意义。 陈子芝看了顾立征几眼,再加了一把火:“你知道,今天你的岫帝也会去的吧?他刚才是不是就在约你一起?” 这话,他说起来是不可能不带酸味的,事实上陈子芝也确实还是很酸,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强烈而分明的阶级感——他和顾立征之间巨大的鸿沟,鸿沟那一侧,每一张模模糊糊的脸,似乎都挂着笑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讥笑着陈子芝妄图跨越阶级的痴心妄想。 那份轻鄙总会带来强烈的反弹,也令他感到极度受辱,好像他竟胆敢去索求顾立征的真情,而不知足于已得到的这些,是多么的非分。 然而,正因为这话里强烈的情绪,顾立征又不得不再一次坚定表态:“都已经上车,就别再说这些了。” 他这会儿要反悔了,让陈子芝下车,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带,陈子芝要和他分手,顾立征都不好说什么。 当然,在所有人看来,陈子芝虽然烦人,但心情也能理解。他的这条高嫁路,也是一波三折,绝处逢生。眼下犹如范进中举一般,不敢相信,反而失态地一再试探肯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顾立征把他吊得太久了。 理解是都能理解,但也的确应该见好就收了。陈子芝也听出了准男友那隐隐的不耐烦,他很明白顾立征是怎么看待他的表现的,也知道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心情极度复杂地沉默了一会,还是回归了他应该问的那些问题:“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柳叔叔也是你的亲戚了?” 这才是机灵的上嫁媳妇该关心的点,顾立征点了点头:“不然,他凭什么代表家族信托委员会来管理这么多基金?他是父亲的表亲,虽然血缘关系比较远了,但,我们家族的联系一向很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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