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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完毕,他翻了个身滚回梁既安怀里,陷入了沉沉梦乡之中。 年初一,两个人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过了一个白天,小镇过年期间街上的店铺全部停业,别说外卖,附近的小超市都不大开门,好在梁既安提前带了些食材过来,到晚上他们还悠哉悠哉地涮起了火锅。 沈灵珺夹着虾滑等待晾凉,想起什么似的还颇有些可惜地道:“本来打算带你去吃我高中时经常去的那家米线店的。” “一大碗加煎蛋和两个牛肉丸才八块钱,又便宜又好吃。”他把虾滑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道:“忘记他们过年要关门了。” 梁既安给他添了半杯可乐,问道:“那过年期间你吃什么?” “不吃啊。”沈灵珺咬着塑料杯的边缘含混地道:“基本都是在睡觉,想起来了就煮点面吃。”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看着梁既安道:“以前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反正睁眼闭眼,一天结束。” 梁既安面上却没什么笑意,盯着他看了半晌,却好像在看年初开春的时候接回去的那个小孩,“你太瘦了。” “什么?”沈灵珺疑惑地低头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肚子都吃鼓起来了也算瘦? “没什么。”梁既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等会儿要不要去散散步?” 沈灵珺点点头,“好啊。”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还想去看看他们。” 小镇里面的墓地还是二十年前县里统一规划组织的迁坟,修好之后没什么人管,反正哪家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过来,交钱买一块碑,再给点丧葬费,前后就能打点得七七八八。 沈灵珺对那段记忆很模糊,陪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却对丧事的流程越来越熟悉,最后一次他看着立起的碑,竟然连哭都不会哭了。 后来就再也没去过墓地。 他不敢去,想念妈妈和爷爷奶奶的时候就翻老照片,哭得没完没了,又肿着眼睛睡着。 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灰蒙蒙的人生没有半点期望和盼头,他只剩自己,于是浑浑噩噩地过没出息的日子。 但这次他跟梁既安一起回来,腊月二十九那天刚到小镇,稍微收拾一番就买了祭品去扫墓。 他好像终于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要告诉逝去的家人,又或者他终于有勇气去回望那段时间的悲痛与绝望,在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晚上,沈灵珺和梁既安牵着手站在墓碑前时,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时间过去很久,当年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孩也学会了将情绪收敛得不动声色,可他被梁既安抱进怀里,手帕蹭过脸颊的时候,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珺珺。”梁既安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他们依然很爱你,只是没有办法和你继续住在一起。” “人和人的时间无法同步,但爱足够填补这其中的时差。” 沈灵珺泪眼朦胧,远处的天边亮起几朵烟花,在梁既安的脸颊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沈灵珺紧抱着他,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想到什么,自己和梁既安之间的时差也很大,但是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会跟上梁既安的时间。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是梁既安将他背回去的。 沈灵珺心不在焉,梁既安也看出他还没缓过神,干脆一言不发地在他身前蹲下来,沈灵珺顺从地伏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梁既安搂着他的膝弯将他稳稳当当地背起来,一路无言,他并非不善于表达,至少对着沈灵珺,他总可以将人哄得服服帖帖,但语言有时苍白无力,于是比起安慰,他更愿意用沈灵珺喜欢的方式来给他安全感。 沈灵珺就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这辈子都不能跟梁既安分开。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沈灵珺从梁既安的后背上滑下来,和他手牵手着回到家里,门一关,他又立刻重新挤到梁既安怀里。 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拥抱,梁既安的气息和温度会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哥。”沈灵珺只是叫他,并不多说什么。 梁既安的手贴在他被风吹凉的脸颊处,应道:“我在。” *** 大年初六,天气晴好,两个人将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冬日的阳光落进屋里,连细小的浮尘都清晰可见。 沈灵珺的寒假还长,但梁既安的年假已经快接近尾声,何况他们还打算再回木山去看看奶奶,只能早些返程。 上次在墓地,梁既安和他说的话沈灵珺听进心里,就当他和逝去的亲人分开住,想他们了就过去见他们,回家要报备一声,临走也要认真告别,一趟又一趟,总会再见面。 木山的温度比陵南高了快二十度,俩人的衣服也从厚重的羽绒服变成了轻便的衬衫和薄外套,沈灵珺满怀欣喜地拎着东西站在小木屋前敲了敲门,意外地没人应。 木山地广人稀,就算是邻居之间住得也相隔甚远,沈灵珺一时之间想不起该找谁问,倒是梁既安提醒了他一句,说上次不是记了奶奶的电话号码。 沈灵珺立刻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没两秒钟,刻意调大的古早铃声隔着门板清晰地传来,却依旧无人接听。 电话挂断,沈灵珺拧着眉毛踱步到旁边的羊圈去看小羊,碎碎念道:“好奇怪,如果真的出远门的话怎么会不带手机。” 梁既安站在他旁边道:“应该是去赶集了,过年这几天,乡里一般会有大集。” 沈灵珺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 梁既安好笑地道:“我看见了。”他带着沈灵珺站到旁边的小土坡上示意他往远处看,有个两手拎着满满当当东西的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沈灵珺心里一喜,丢下梁既安撒丫子就往小溪边跑,梁既安也跟着一起,等迎到奶奶面前,沈灵珺跟头小牛似的往老人怀里一扑,还得亏收着些劲,不然真是差点要把人撞倒。 梁既安顺势将老人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木锦花笑眯眯地捧着沈灵珺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普通话口音很重,但不影响沈灵珺理解她的意思,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道:“写了信的,但我比信先到。” “奶奶您身体还好吗?之前给您寄的东西有没有用?我看家里有好几只新的小羊,您忙得过来吗?” 他一连串的话噼里啪啦地把木锦花包围了,但老人家却很受用,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连连拍着他的手说都好都好。 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梁既安,道:“这趟和哥哥一起来的吗?” 沈灵珺点点头。 木锦花道:“正好刚刚赶集买了很多东西回来,还现杀了只鸡,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木屋的烟囱往外袅袅冒着炊烟,灶台下的柴烧得火热,木锦花熟练地和面往锅里贴饼,而梁既安在一旁负责备菜,他没在这儿住过半天,但也并不显得很生分,尽管切菜的动作已经让奶奶有点看不下去,老人家也没打断他的好意。 等到梁既安终于切完,她接过来揶揄了一句道:“在家不常做饭吧?” 梁既安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在给小饼翻面的沈灵珺突然抬起头道:“奶奶,我哥做饭很好吃的。” 木锦花给他夹了块排骨让他尝尝咸淡,也顺势堵了他的嘴,梁既安在毛巾上擦了擦手,笑着道:“是不常做饭。” 木锦花用干净的那只手呼噜了一下沈灵珺的脑袋,“小羊今天还没吃饭。” “也顺便去外面玩一会儿吧,屋头小,人太多热得慌。” 沈灵珺连声应了,去羊圈里把小羊放出栏,一串白云似的棉花团子立刻四散着跟在他身后,沈灵珺头也不回地将手往后一伸,梁既安还没来得及牵,小羊先跳起来顶他。 在找到罪魁祸首之前,沈灵珺的手又被人重新牵住了,梁既安和他并排走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迎面吹来的风轻盈舒适,沈灵珺走了一会儿干脆席地而坐,而后抓着他的手将梁既安中指处的戒指摘了下来。 梁既安掌心摊开,看着他道:“是我最近有哪里表现不好,珺珺要没收我的戒指吗?” 沈灵珺瞪他一眼,“你简直明知故问。” “上次故意拿这个硌我,还不止一次!”他把戒指收到自己口袋里装好,大发慈悲地道:“等你哪天真心实意地悔过,我再还给你。” 梁既安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状似无奈地道:“好吧。” 溪水潺潺,满目青翠,不远处熟悉的木桶声响起,小木屋的炊烟渐渐远去,那是晚饭好了的信号。 堂屋支了个小圆桌,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饭菜,大概是知道他们只能在这里停留不到两天,木锦花简直把所有拿手的饭菜都端上来了,从天光大亮一直到新月初升,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沈灵珺被她投喂得肚皮溜圆,坐在小凳子上差点晕碳晕睡着。 一旁的梁既安也没能逃过,他甚至还陪着老人喝了半瓶自酿的米酒,好在他酒量不错,还有余力能帮着木锦花收拾桌子。 老人很欣赏他的酒量,拿方言叽里咕噜夸了梁既安几句,沈灵珺竖着耳朵听见了,还听懂了。 因为奶奶之前也经常这么夸他。 他帮忙端着碗筷去厨房,屋里的灯和外面的月一起亮着,沈灵珺笑眼弯弯地回过头望着梁既安,“过来看星星。” 等梁既安真的过来,他嘿嘿一笑,狡黠地道:“骗你的。” “这么大的月亮很难有星星。” 梁既安接过他洗好的碗沥干水往旁边的橱柜里放,闻言道:“星星不是站在我旁边吗?” 沈灵珺瞬间脸红了个透彻。 他觉得梁既安有时候真是可怕,总是不动声色地说一些让他很不好意思的话。 偏偏他又十分受用。 窗外清风明月,又是一夜好梦。 *** 何文结束了自己人生中迄今为止最长的一个年假。 他是真忙习惯了,复工的前一天比放假还高兴,在老宅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将原本的新年装置换了一批,又采购了些新鲜食材回来,最后准备好沈灵珺一早就跟他说很想吃的抹茶曲奇还有巧克力布蕾蛋糕,满怀干劲地等着小少爷回家。 但沈灵珺回家的第一件事是直奔体重秤。 这一个年过的,他简直要怀疑到了夏天衣服还能不能穿得进去的程度。 何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沈灵珺看了眼数字,好歹松了口气,胖了三斤,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伯伯……”沈灵珺围在何文身边,“真的看不出我胖了吗?” 他前两天问梁既安,结果他哥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他瘦了,沈灵珺合理怀疑梁既安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果断把信任投放给了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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