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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姥姥无比信任把第三个病人送去他那里时,他已经眼高于顶,没有充分评估就贸然手术。 再然后,意外发生,家属的怒火烧到了姥姥身上,她英明一世,最后八十岁高龄还要替他承担污名到处奔波,甚至没等到他回国便因过劳溘然长逝。 回国两年,他才终于切断和以前的所有联系,下决心来阜安心外并不是一件易事。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开始,那过去就更无关紧要。 - 方舱外,江时萧急忙接通电话:“白医生,怎么了?” “时萧,有件事要告诉你,很遗憾,”白影可说,大概猜到了江时萧的想法,又急忙补了一句,“江澜没事,是关于穆勒医生。” 江时萧松了半口气,只要不是江澜有事,那都好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舱,从孙之煦这边没问出什么,但另一边就有消息。 “我老师昨天在德国参加了一场罕见病学术会议,他在现场见到了那两场手术的指导医生。” “然后呢?”江时萧紧张地来回搓着手指。 “穆勒医生是他的学生,他说穆勒医生如今已经不在夏里特医院了。” “穆勒医生去哪儿了?”江时萧紧张问。 “他也不清楚,他们对个人隐私很看重,不过他也答应会帮忙写一封邮件,询问穆勒医生的去向,并告知我们的诉求,但你要等一等。” “没关系,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有一点进展都是好的。”江时萧无奈笑,“江澜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是我的病人里最配合最坚强的一个,”白影可笑了笑,“她生怕给你带来一丁点儿麻烦。” “我知道,等我这边项目结束我就回S市看她。”江时萧说。 “你应该多回来看看她,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白影可说,“出国这事急不来,她的身体条件我还是不建议长途飞行。” 挂断白影可的电话后,江时萧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哆嗦才回神。 狭平镇海拔高,他穿得着实太少了,更何况还穿着拖鞋,不知不觉中,脚竟然冻僵了。 挪着步子往回走,进了门先朝孙之煦床上看了一眼,脚步又放轻了一些。 时间其实不算晚,才十点,但江时萧直觉就是孙之煦是这个作息的人。 悄声回到床上,对着孙之煦的方向低声道了句“晚安”,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外面公鸡的打鸣声开始此起彼伏。 江时萧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方舱其他都好,就是隔音效果差了些。 但随之江时萧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窸窣的声音。 声音很轻,走路都是踮着脚的,江时萧在半睡半醒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谁。 孙之煦这就起来了? 果然中老年作息吗? 江时萧也跟着坐起来,啪的一声按亮灯的开关:“早啊孙医生。” 孙之煦抱着衣服正要往卫生间走,猛地亮光刺的眼睛有些难耐,一时顿在原地,声音都透着一股僵意:“早,我吵醒你了?” “没,外面那公鸡打鸣的声音可比你吵多了,”江时萧揉着眼睛坐起来,“才五点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这个时间起,去跑步。”孙之煦适应了亮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江时萧,却忽地又顿住。 他早就见过几次江时萧衣衫不整从卧室跑出来,但第一次见这么大尺度。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床,江时萧是怎么把自己的睡衣扣子折腾开了四颗。 睡衣敞开,从脖子到小腹,一览无遗。 偏偏江时萧对面前的人和自己的处境毫不知情,只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惊讶道:“你每天都晨跑?” “工作时间不规律,不一定是晨跑,有时候也夜跑。”孙之煦偏过头去,视线飘飘忽忽。 江时萧“噢”了一声,想起之前确实在七楼听到几次楼上跑步机的声音,又开口:“可以带我吗?反正被那些个公鸡吵得睡不着。” “可以。”孙之煦头转过来,又转过去。 他做不到完全不和江时萧对视,吞咽几口唾沫,立刻转过身去了卫生间。 将衣服随意挂在衣架,孙之煦用冰凉的水狠狠冲了几把脸,水很冷,也足够让人清醒。 孙之煦抬头看着镜子,脸上水珠下淌,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这一夜他都辗转反侧。 最开始想到一些往事,抑郁又沉闷,他刻意以遗忘的一些事翻涌而出。 直到门响、江时萧打完电话回来。 外面的温度可想而知,江时萧搓了搓手,嘶哈几声,轻声换衣服、然后躺下。 此刻他们头顶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孙之煦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再然后就是江时萧一句轻轻的“晚安”。 刚刚脑子里一切凌乱的存在都倏地被抚平,紧接着孙之煦就听到了听到江时萧均匀的呼吸声。 睡得还真快,孙之煦想。 江时萧是睡着了,他自己反而失眠一整夜,这大概就是他装睡的代价。 代价持续到此刻,一大早的视觉冲击,孙之煦头一回感觉自己如此难以自控。 洗漱完出来,刚开门就又看到江时萧。 江时萧的睡衣扣子已经系好,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怨气:“怎么洗个脸都要这么久啊?我等了好大一会儿。” “你去吧。”孙之煦没说别的。 江时萧速度很快,穿了两件衣服出来:“走。” 孙之煦拧眉:“你就穿这个?” “我来得急,没带够衣服,”江时萧低头看着自己的卫衣,“穿这个也行。” 但孙之煦不同意:“外面天气冷,纯棉衣服跑完步很难干,容易感冒。” “那怎么办?”江时萧满面愁容。 “你穿我的。”孙之煦蹲下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套速干运动服,“虽然有点大,但……宽松些也舒服。” 江时萧不知为何眼睛都亮了亮,接过衣服:“哎谢谢哥。” 孙之煦嘴角不经意微微弯起:“快去吧。” “还真有点大呢,”江时萧出来后一边挽袖子一边看孙之煦,“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啊。” 孙之煦的跑步服一看就很专业,速干长袖,至于紧身,江时萧眼睛转了转。 有的衣服不是紧身的,穿在某些人身上,也就是了。 江时萧瞄了一眼,衣服颜色太深,看不清晰。 再瞄一眼,其实胸肌痕迹还是很明显的,腹肌看起来也有点痕迹。 再继续瞄。 却被抓个正着,孙之煦开口:“还不走吗?” “啊,”江时萧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发生,“走。” 狭平镇地处高海拔,清晨刚刚苏醒的大山,空气中透着一股自然的气息。 冬日树上光秃秃,偶有几片棕黄色的落叶飘下,江时萧随手一伸,竟真的抓住了。 江时萧停下转头,声音中带着惊喜:“看!” 孙之煦笑了笑:“嗯。” “小时候我会用树叶做书签,这个正正好。”江时萧拿着叶子对着天空又看了看,脉络也很漂亮,他很幸运。 “这个也可以带回去。”孙之煦说。 “我也这么想的,”江时萧说,“我们今天跑多少啊?” 他们是顺着马路跑的,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人,江时萧对距离完全没了概念。 孙之煦看了眼手机:“你能跑多少?” “平时就四五公里吧。” “按你平时的量来,在这里跑太多容易高反。” “哦,”江时萧略加思索,话题再转,“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了?之前的我拿到的医生名单上没有你。” 这个……说来话长。 孙之煦来这里是因为江时萧。 而如今,原因无法言说。 他想到来狭平镇之前,最后一次和江时萧见面,因为江时萧不愿意理会他的苦口婆心,他怒气冲冲几乎是摔门离开。 现在想来,过于可笑。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江时萧整个人转过来,好奇看着孙之煦。 两人对上视线,孙之煦大脑直接停摆:“……” “先跑步,少说话。”孙之煦说。 “我就是好奇。”江时萧没在这种强度下跑过,其实已经气喘吁吁,反观孙之煦,可谓气定神闲。 江时萧有些不服,歪着脑袋又看孙之煦一眼,喘着粗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自然也完全没注意到路面上陡然出现的几个小石块。 一个不慎,脚掌正好踩上石块。 江时萧身体平衡性一直都没那么好,石块滑溜溜,他整个人身体晃了晃,在摔倒的边缘,甚至无法自主选择前趴还是后仰摔。 前趴狗吃屎不优雅,后仰会优雅些,刹那间,江时萧又佩服了一下自己惊人的脑回路。 没救了,干脆闭上眼。 但迟迟没有倒地的痛感,反而是……很暖。 江时萧缓缓睁开眼,他躺在孙之煦怀里。 孙之煦反应总是很快,就那短短片刻,他就能胳膊快速伸过来,一把捞起江时萧的腰,将江时萧抱在了怀里。 既没前趴也没后仰,不知道为什么,江时萧其实也有所预料。 这感觉很熟悉。 更熟悉的痛感也出现了。 “嘶——”脚踝开始疼。 场景恰似初见,孙之煦还怔着。 江时萧看着孙之煦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脚踝:“是扭伤吗?” ------- 作者有话说:脆皮萧萧[眼镜] 今天又是好多字[撒花] 小tips:脚踝扭伤后不好好康复,以后可能会习惯性扭伤的[合十]
第41章 孙之煦半蹲下来, 单手托起江时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开始检查江时萧的脚踝。 “脚踝没事, 还是扭伤……” “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配合用?需要拍片子吗?”江时萧哪怕疼到龇牙咧嘴,还是接着孙之煦的话说了下去。 真不知道他龇牙咧嘴是不是疼的。 孙之煦沉默片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没想到江时萧还记得,他抬眼看着江时萧, 良久才开口:“不需要。” “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上次严重。”江时萧微微动了动脚,心态还算不错, 又扭头看着延绵的山路直皱眉头, “怎么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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