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好,钱的问题也只有小江能够解决。”郑主任说。 直到小会议室人都走光,江时萧还兀自发呆,他意外地看向孙之煦:“这个手术你能做?” “能。”孙之煦回答,“但带她回阜安是最稳妥的方案。” 如果是在狭平镇,一切费用由两大基金会和企业赞助,他们不需要愁。 但如果带回阜安,要走另外一套更为复杂的资助流程。 Fanun局域性太高了,要想加入罕见病医援工程、再拿到资助名额,困难重重,而且资助金额比例不会很高。 江时萧也可以突破这些帮夏天申请到特殊援助,但所有压力都到了江时萧身上,也并不一定会成功。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而夏天时间并没有那么多,一旦再次发病,将会是灾难级别的,总之,宜早不宜拖。 在这套死板的流程限制下,在这个简易的、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里挽救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是最佳方案。 江时萧无奈笑了笑:“我会尽全力。” 沉默几秒后,江时萧再次开口,“但郑主任说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这是真的吗?” 孙之煦没回答他,反而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帮这次医疗援助做这么多?” 那天晚上在山丘上,在月色下,孙之煦问过相同的问题。 江时萧还是一样的回答:“因为这些病人没人管啊。”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的眼睛。 “对病人而言,能治却要等死,真的很遗憾。”江时萧顿了顿,眼眶微湿润,“其实我没多伟大,就很单纯让他们没有遗憾,夏天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还不到二十岁。” “我不想有任何遗憾。”江时萧声音里带着隐忍的颤抖。 再次沉默,孙之煦看着自己的手,摊开,又紧紧攥起:“我来手术吧。” 江时萧眼神里的疑惑和担忧仍在。 孙之煦伸手轻轻摸了摸江时萧的背:“我能做。” 江时萧都毫不犹豫接下对他来说无比艰巨的任务,那真正拿手术刀的人更不该有任何退缩。 江时萧脸上的错愕掩饰不住。 孙之煦继续安抚似的摸着江时萧的背,一边掏出手机给郑主任打电话:“可以继续了,不过手术方案我想调整一下。” 后面涉及的内容越来越专业,术语已经超出了心外的范畴,麻醉、病理还有影像,涉及面广且杂,江时萧只能听懂很一小部分,但他一直都在很专注地看孙之煦。 手术定在半天之后,所有人都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小休假,来面对这次最大的难题。 一群人一起出了会议室,夏远就站在门口,弓着背两手交握来回踱着急躁的步,听到这边的动静,看到江时萧嘴一咧,笑得很淳朴:“怎么样?” 哪怕夏远是在笑,江时萧也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不安。 江时萧:“肯定没问题啊。”随之他转头看了孙之煦一眼。 孙之煦没犹豫,点了点头:“下午开始做手术,有很好的方案。” 他们这次在会议室里的时间实在是长,夏远也是心里没底,所以才亲自跑过来问,此刻得到两人的肯定回答,也算是放宽了心,毕竟前面的几台手术都很成功。 午饭还是夏远掌勺主厨,江时萧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之前他必然会狼吞虎咽,但今天一想到夏天就胃口不佳。 他前几天只能窝在方舱里时,夏天每天都会过来陪他,小姑娘话不多,却很细心,也很有耐心。 为了让他少动,随时给他备好喝的、吃的,安安静静又能随时陪他逗乐。 “怎么不吃?”孙之煦察觉江时萧不对。 江时萧放下筷子,瞥了一眼夏远,压低声音:“夏天的手术,你真的没问题?” 在会议室的时候脑子像是被封印了,直到此刻,他才想再次确认。 孙之煦犹豫:“九成以上把握,因为我很久没做过这么复杂的手术了。” 医生不能说100%成功,手术中不可预测的意外太多了。 但能从孙之煦口中听到这么高的数字,江时萧很意外。 孙之煦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会尽全力。” 尽全力。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江时萧悬着的心陡然落了下来,也许是孙之煦语气太笃定,也许是所有人都信任他,也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孙之煦。 漫长的手术等待时间,江时萧陪着夏远在外面等。 他期待哪天里面可以是江澜,期待江澜能有做手术的可能,他能有资格在外面等,哪怕煎熬,也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今的电子时间没有声音,但每个等待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滴答滴答的时刻响个不停的时钟在扰人心绪,让人愈发煎熬。 夏天的手术时间已经远超其他所有病人,从下午到将近半夜,夏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时萧,你跟我说实话,夏天是不是很严重?”将近一米八的壮硕黝黑汉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急躁和担忧,冬日里额头甚至沁出了汗珠。 此时再隐瞒也没意义,江时萧抓住夏远的胳膊:“夏天的情况确实比其他人要复杂一些。” “我早就猜到了,”夏远也一把抓住江时萧,嘴唇都在颤,“那她会死吗?” 江时萧立刻说:“你别担心,别想太多,阜安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一定没问题的。” “我就知道,你们上午开会那么久肯定有问题,这可怎么办啊?”简单一句话完全安慰不了焦急的家属,夏远站起来开始来回踱着走。 江时萧也跟着站起来:“你别急,肯定没事。” 尤其是主刀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自己也是满脑子问号,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了解孙之煦,但就是相信。 也许是江时萧的语气太笃定,夏远也安定了些,回来又坐到椅子上:“真的吗?” “我们带来了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你还不信吗?” 夏远信,早就听说里面那个手术室里面的设备价值千万,那些药也是价值不菲,都要给他们免费吃。 但里面是夏天,他做不到淡定,埋着头深深叹气,又要站起来。 江时萧拍了拍夏远,是在安抚夏远,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很羡慕夏天能做手术,做手术意味着能康复。” 夏远一时不理解。 江时萧接着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江澜,只比夏天大三岁。” 夏远看着江时萧,不明所以。 江时萧苦笑一声继续:“她也是心脏病,罕见TSFC型,百万分之一的发病率,现在连手术都做不了,哪怕我拼命攒够了钱,哪怕我认识这么多优秀的医生,但是……她这个病没谁能治得了。” 夏远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江时萧也知道,拿谁更惨来相互比较其实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于是他话题一转:“但我始终都没放弃过,我相信里面那些人,只要有机会,谁都会尽最大努力。” - 宋乐辉给他们送来两次晚饭,热的一次次变凉,两人都没吃。 趁夏远上厕所的时间,宋乐辉拉着江时萧小声问:“夏远在这等就算了,你跟着熬什么呀?”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我是负责人,当然要对每个病人负责。” “师父。”宋乐辉喊了句却没再说话,但他就不是憋住话的人,欲言又止太明显了。 “怎么?”江时萧问。 “你是不是想到江澜了?”宋乐辉还是问出口。 江时萧良久才开口:“其实我特别希望里面可以是江澜。” 连等待做手术都是奢望,他想用这种方式来体验一次。 宋乐辉有一会儿才回答:“早晚会的。” 手术前的安慰总是苍白无力,门开的那一刻才是救赎。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期间江时萧就这么一直陪着夏远,他也在等待,等待孙之煦能成功出来。 梁琦是第一个出来的,她对着江时萧笑了笑,然后转向夏远:“手术很成功。” 夏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用力压抑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无法控制,最终头埋进胳膊里,低声啜泣起来。 江时萧能理解,妻子和孩子是同一种病,对一个父亲的煎熬。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孙之煦是一个小时后出来的,旁边是推出来的夏天。 夏远小跑冲过去,但江时萧没动。 他歪头看着孙之煦,晃了晃手里的士力架和保温杯。 士力架是从何乔那里抢过来的,保温杯是半个小时前他回去方舱拿来的。 孙之煦一脸疲态,他真的在302浪费了太长时间,很久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手术了,好在技术还在,在手术台上他还能游刃有余。 只是疲惫。 但再多疲惫都无所谓,因为他出来那一刻,第一眼看的了江时萧,奋战十几个小时的疲惫已经一消而散。 “我先去洗澡。”孙之煦说。 江时萧抽出保温杯吸管喂到孙之煦嘴边,顺手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塞:“梁琦说你连水都没喝几口,十几个小时怎么能不喝水呢?她说你在里面特别稳,夏天的刀口都缝得很漂亮……” 孙之煦张嘴,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水温刚刚好,他视线一直没离开江时萧,最后聚焦在翕动的嘴唇上,他想,或许还有更好的解渴方式。 不动声色摊开手掌:“谢谢。” 江时萧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按了按:“别忘了吃,我就在这等你。” 孙之煦又张了张嘴,他想说时间太晚你先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想要江时萧留在这里。 他想在出来第一时间看到江时萧。 很想。 孙之煦洗完出来也没用多久,江时萧把他的保温杯又递过去,开玩笑似的:“你这么洁癖一人,怎么洗这么快啊?” “嗯。”孙之煦只淡淡应了一声。 江时萧又问:“累吗?” “累。”孙之煦回答。 若是以往,他再累都会回答“还好”抑或是“不累”,他也做过难度系数更高、耗时更久的,这次其实不算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