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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速度实在是太快,傅为义忽然很想看看,自己要是答应陪他喂鸽子,孟匀是不是又能立刻无缝切换回那副神经质的甜蜜模样。 于是,他有些不耐地从孟匀手里扯过其中一袋鸽粮。 孟匀脸上的不满果然立刻消失了,笑起来,变成很高兴很甜蜜的样子,甚至上来拉傅为义的手,说:“走吧。” 傅为义侧身躲开了孟匀伸过来的手,径直向鸽群走过去。 他扯开纸袋,把所有细碎的谷物全都随手洒在了广场被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地面上,谷物碰撞石面,发出一阵清脆而杂乱的“噼啪”声。 鸽子们立刻呼啦啦地扇动着翅膀,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不过片刻,将地上的谷物啄食干净之后,鸽子们又心满意足地四散离开,广场的这一角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冬日寒风掠过的声音。 傅为义转头看孟匀,淡淡地说:“你喂吧,喂完就说话。”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孟匀眼中所有刻意营造的温情。 他的表情僵住,眼神也瞬间暗淡下来,慢慢地说:“原来你没有想陪我喂鸽子。” “...你对虞清慈就那么有耐心。” “傅为义,你怎么这么喜新厌旧。” 他也扯开袋子,把所有鸽粮都倒在地上,没有再低头看那些再次聚拢过来的鸽子,看着傅为义,接着说:“那你至少请我吃一个冰激凌吧。” “你想和我见面,我为什么要请你吃?”傅为义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故意问。 孟匀立刻说:“那我请你吃。你还吃香草味吗?” 傅为义看了他一眼。 歪歪头,孟匀说:“我们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说要说的事情,好不好。” 傅为义没什么表情地说:“那快点。” 两人穿过广场的过程中,都沉默着,走到了那辆贩卖冰激凌的餐车前。 孟匀熟练地点了单,将傅为义的那杯递了过去。 傅为义接过了,不过没有吃,任由冰激凌在手里融化,华夫筒慢慢浸湿。 走向长椅的过程中,孟匀故意打开手机,解锁屏幕,毫不避讳地将那些被渊城的小报疯传的照片放大,对着照片上的背景寻找。 他一边找还一边问傅为义:“你和虞清慈上次坐的是哪条长椅?” 举起手机,孟匀眯着眼睛,转了一圈,寻找对应的角度,然后终于确定。 他夸张的说:“原来是这里。” 傅为义觉得他真的越来越神经病了,但并不生气,反倒有点想笑。 孟匀拉着傅为义,在他确认的长椅上坐下,挖着吃了两口有些融化的冰激凌,才说话。 “你想先知道我是怎么活过空难的,还是想先知道我是怎么活过爆炸的?” 傅为义说:“按照时间顺序来说。” 孟匀笑了笑,说:“那我就先说空难的事情吧。” “是的,官方记录没错,我是在飞机的安全舱里活下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傅为义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才继续说下去。 “闻兰晞买通了机组人员,你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但是她不是只想除掉我和我母亲,而是有更阴毒的打算。” “...她想让我和孟尧换命。” “我小的时候,我母亲带我去望因寺请住持算过一次命,住持说我命中有大劫,若是活过,便能大富大贵,但是这一劫数九死一生。” 他抬起手肘,柔软的衣袖顺着手臂滑下,孟匀清瘦的手腕上,那根红绳仍然在,玉扣反射着温润的光,“我应该和你说过吧,我母亲给我求了这个,说是能为我...挡灾。” 傅为义还有印象,也听住持说过这桩往事,点了点头。 “孟尧的命格,我后来听玄清道长说起过,他同我命格重合,两个人中只能活下来一个。而我的命格更强,活下来的人大概率是我。” “想来是因为相信了这个,闻兰晞才会执着地想要给我们换命。” 孟匀收回手,将袖口重新整理好,接着说:“在飞机上,我和我母亲都被闻兰晞买通的人强制注射了镇静类药物。”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我母亲求的护身符真的起了效果,仪式失败了。本来应当能够迫降成功的飞机也失去了控制,我母亲在最危险的时候把我推进了安全舱。” “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我被渔民发现,但是睁开眼睛的瞬间,看见的就是闻兰晞的脸。” “傅为义,我没有办法,我必须活下去。”孟匀说,“所以我说,我是孟尧。” “刚开始,我演的可能不算特别精湛。好在孟绍铭一直让我和孟尧生活在一起,我对他的事情都记得清楚,闻兰晞估计以为是什么玄学的后遗症,就没有怀疑。” “当然,也可能是她无法接受精心策划的仪式,反倒真的让他的儿子早夭。” 他低头,用木勺搅动着已经快要化成液体的冰激凌,用一种近乎自嘲、轻描淡写的语气做出了总结: “然后,我就开始像狗一样追着你跑,真的变成了孟尧。” “那启明呢?”傅为义说,“你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非常期待傅为义问这个,孟匀很高兴地回答:“为义,能拥有启明,纯粹是因为我很厉害。” “我妈妈知道孟绍铭偏心孟尧他们,所以在海外给我留了一笔基金。” “这些年,我用这笔基金,创造了启明,我是不是很厉害?” 傅为义会承认这一点,所以认可:“你很厉害。” 孟匀因为这句夸赞而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毫不掩饰地得意。 他眨眨眼,身体微微前倾,撒娇一般问:“我要是一下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下次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和你见面了?” 傅为义反问:“一个理由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能用两次了?” 孟匀说:“好吧,那我都告诉你。” 然而,他开口之前,先凑近了傅为义,指着他手里几乎没动过的冰激凌,说:“你还吃冰激凌吗?” 傅为义摇头。 下一秒,孟匀便直接低下头,就着傅为义的手,吃了一口化的只剩一半的冰激凌球。 让傅为义想起趴在他腿上偷吃的茯苓。 抬起头时,孟匀的嘴角沾着一小块白色,他凑上去,把白色蹭到了傅为义微张的嘴唇边。 孟匀的嘴唇微凉,柔软,带着香草的甜味,身上的香气笼罩片刻,又散开。 他就很快地蹭了一下,在傅为义给出反应之前就飞快地退开,表情毫不掩饰的得意。 傅为义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自己唇角那点微凉的甜意,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有一刻的无言。 “孟匀,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孟匀眉眼弯弯,他的相貌和很多年之前事实上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眉形细软,眼尾圆润,鼻骨到唇线的阴影都柔和,只是相较少年时,更瘦了些,轮廓清癯。 不发神经、柔和的微笑时,让傅为义觉得熟悉。 “傅为义...”孟匀说,“不要对我太狠心嘛。” 好像刚才那个狡猾又胆大的偷袭者是傅为义的幻觉, 傅为义没有发作,把手里的冰激凌塞到他手里,说:“你吃过的,自己吃完。” 孟匀接过华夫筒,把上面的半个冰激凌球吃掉,被冰的整张脸都皱了皱。 傅为义在这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冰激凌液。 孟匀吃完了冰激凌球,开始吃下面的华夫筒。 那华夫筒早已被融化的冰激凌浸得不再酥脆,他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带有些韧劲的、沉闷的断裂声。 “好了,可以说了吗?”傅为义说。 孟匀咽下口中的食物,才终于开口说:“接下来,我应该告诉你我是怎么活过爆炸的了,对吗?” 傅为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孟匀清晰地说,“我只知道,在那时候,你不能死。” “因为你活着,才能记得我。” “不过...”在傅为义嘲笑他的虚伪之前,孟匀承认,“我是早就知道船上的炸药,也知道炸药的当量,爆炸时间和冲击波范围。” “我故意落后等你追上我,把你推下船的位置,是我估测的、最安全的位置。” “你是怎么那么快摘下戒指的?”傅为义问。 “...忍痛。”孟匀说,“为了给你完美的现场,我的手指又受了一次伤。” “在你坠海之后,我从船的另一边跳下去,我赌的是可能性,我能在爆炸的冲击波和火海里活下来,撑到我的人找到我。幸好,我赌赢了。” 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多么疯狂的、以命相搏的行为,他接着说:“完美的谢幕,总要冒一些风险,不是吗?” 眨眨眼,他凑近了一些,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傅为义的脸,他低声问:“看见船爆炸的那一刻,戴上那枚戒指的那一刻,傅为义,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广场上的人声和风声似乎都消失了,世界只存在对视的一双眼睛里。 傅为义没有尝试否认这一点,他坦率地说:“是。” 孟匀垂眸,轻声喃喃自语:“那我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孟匀,”傅为义打断了孟匀的沉醉,“你那时候要是真的死了,我真的会爱你。” “那我是不是...错过了让你爱我的机会?”孟匀问。 傅为义讥诮地看了孟匀一眼,说:“怎么了,难道再来一次,你真的会去死?” “要是你真的会永远爱我,我当然愿意。”孟匀说,“但傅为义,我要是真的死了,你最多怀念我三个月,就会耐不住寂寞,迫不及待地去找别人,不是吗?” “毕竟我第一次死了之后,你说着爱我...倒是一点寂寞都忍不了。” “我怎么能真的死呢?” 傅为义挑眉,讽刺地说:“你还真了解我。” 孟匀仿佛没听出傅为义的嘲讽,说:“我当然了解你。” 他伸出手,碰了碰傅为义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皮肤,小心翼翼,目光温柔。 “傅为义,像我这么了解你,还会继续爱你的人,肯定不多。” “...但是。”孟匀的话锋一转,“虞清慈,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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