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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傅为义否认,“我能理解她。毕竟我出生,她就必须死。” 周晚桥没有戳穿对方,说:“是。” 他伸手抓住傅为义的手腕,把他有些冷的手握在手心,接着说:“所以,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共同的敌人了。”傅为义叙述。 周晚桥笑了笑:“虞微臣做事滴水不漏,想从他手里挖出这个秘密,恐怕很不容易。” “不过,这一切,都应该等你康复以后。” 他的手指拂过傅为义手背突出的骨骼,“为义,还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我要让医生制定医疗方案。” “......”傅为义沉默了。 脆弱,不是傅为义喜欢分享的东西。 而虞清慈对他所做的一切,以及自己的动摇,都不是傅为义想要回首的。 “按照身体指标,该怎么治疗怎么治疗,我没事。”傅为义有点不耐地说。 周晚桥没有勉强傅为义,说:“你朋友昨天晚上来了,我没让他打扰你,但是他不愿意走,非要等你醒来。” “他现在在楼下等着,我要让他上来吗?” ......季琅。 傅为义的眼睫颤了颤,说:“让他上来吧。” 周晚桥点点头,按下床头的内线电话:“让季先生上来。” 季琅似乎也是一夜未眠,神色间带着淡淡的疲惫,气势却仍然凌厉,不过在看见傅为义时迅速地收敛。 他进门时,手上还捞着一个不安分的白色毛团子。 “阿为,我在门口抓到它探头探脑的,就顺手把它带进来了。”季琅若无其事地向傅为义走来,用轻松的语气开着玩笑,好像今天只是一个平常的上午,让傅为义觉得自在。 茯苓在季琅手里不满地扭动着,毛茸茸的身体如同柔软的液体,灵巧地从他臂弯间滑落,优雅地落到了地上。 它没有理会刚刚绑架他季琅,迈着轻巧的步子,熟练地跳上了傅为义的床,在落在傅为义身边时发出一声柔软的“喵呜”声。 季琅佯装生气,故意去揪猫的后颈,不过用的力气很小,只让茯苓有点不高兴地回头冲他挥了挥爪子。 “喂,茯苓,我带你进来,你抢我位置干什么?”季琅说。 傅为义终于笑了一声,眼睛里聚起几分真实的笑意,把手放在茯苓的背上,轻柔地摸了摸它,对季琅说:“好了,别和一只猫计较。” 看见傅为义笑了,季琅那颗一直在痉挛、被痛苦和愤怒反复炙烤的心脏,终于舒适了一些。 他在床边挨着茯苓坐下,矮下身,凑在傅为义面前,仰头看着他,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傅为义垂眸看着对方,对他伸出手,说:“带糖了吗?” 季琅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一些热,眨了眨眼,对傅为义笑起来,说:“当然带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惯常带在身上的那种,撕开了彩色的糖纸,把透明的糖果放在了傅为义摊开的掌心。 傅为义看了看,抬起眼,对季琅说:“今天没有换牌子啊。” 季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羞赧地说:“我哪里敢再换。” 傅为义将糖含进嘴里,薄荷味冰凉而微甜,镇静的效果明显。 “你想做什么?”傅为义反问季琅。 季琅凑得近了一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兴致勃勃的语气说:“帮你杀了虞清慈。”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傅为义闭了闭眼。 脑中不受控制闪过的,却不再是囚笼里发生的事。而是那个暴雪夜里,眼瞳中跳动的火焰,为他处理伤口时紧抿的唇,还有...... 他开枪时对方脸上近乎释然的表情。 “......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你先不要动手。”傅为义最终这样说。 季琅明显地失落,低下头,像一只没能领到出击命令、耷拉下耳朵的大型犬,轻声说:“好吧。”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傅为义问,“在我身边留了眼线?” 季琅说:“我当然有办法知道你的情况,阿为。” “要是在我身边留了眼线,最好别让我发现。”傅为义拍了拍他的脸颊,是亲昵也是警告。 季琅甜蜜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说:“当然不会。” 是不会在傅为义身边留眼线,还是不会被傅为义发现,事实上并不清楚,但是傅为义不在意。 他抽回手,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说:“你对虞微臣有什么印象。” 季琅想了想,说:“比虞清慈还会装模作样,手段挺厉害,我听说他回国之后,和政界的人走得很近。” “政界?” “是啊,前几天我听说,他正在通过上面的关系,洽谈加速静岚谷项目的事情。” “......越过我?”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对话的周晚桥,在这时加入了谈话,说:“他联系了我。” “虞微臣想要在明年春天动工,因为最近出台了新的扶持政策,他想抢在政策窗口期奠基,争取最大的利益。” “搁置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倒是开始着急了。”傅为义说,“为什么?” “你觉得有问题?”周晚桥问。 “......他从国外回来,不就是因为我们碰到了他的秘密?”傅为义说。 季琅立刻追问:“什么秘密?” 周晚桥看了季琅一眼,问傅为义:“要告诉他吗?” “说吧。”傅为义说。 周晚桥简要地把所有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季琅,从车祸和崔殊玉的死开始,一直说到兰倚才停下来。 “为为,这个也告诉小季吗?”周晚桥征求傅为义的意见。 “那我来说。”傅为义开口,“简单来说,我母亲是这个计划的实验体,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我这个基因优化的样本,然后去死。” “......你是基因优化的样本?”季琅狭长的眼睁圆了,他立刻靠近了傅为义,仔细打量他,说,“那你,你从小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啊?” 傅为义按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一些,没用什么力气,因为他觉得有点累了,季琅倒是乖乖让开了。 他接着说:“可能是我的成功,才让虞微臣后来敢那么大规模的试验吧。” “造成无法抹去的伤亡。” 季琅仔细地看着傅为义,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傅为义身上有哪里不对,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确实,他变得更加苍白瘦削,但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似乎亮得有些过分了。 “等等。”季琅说。 “你的眼睛......怎么变绿了?”
第63章 呕吐 周晚桥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弯下腰, 仔细地看着傅为义的眼睛。 傅为义抬起头,光线变亮,本在亮处会显出暖意的琥珀色瞳仁, 此时仍然泛着一种幽幽的绿色, 妖异到近乎非人。 ......真的变绿了。 周晚桥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说:“我给你拿镜子。” 一面手持梳妆镜很快送到了傅为义的手里。 傅为义举起镜子, 里面映出的人仍然是他熟悉的模样, 有些疲态, 但仍然俊美得带有攻击性。 然而,那双眼睛。 那双和母亲如出一辙、本该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眼睛,这时已然不再是熟悉的色泽。 一层如同祖母绿一般的颜色, 正在从瞳仁深处,向外蔓延、渗透。 不算明显,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要很熟悉的人才会发现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变化。 傅为义眨了眨眼, 又闭上,在挣开,试图将荒诞的幻觉从视野中甩脱。 然而,镜中那抹幽绿依然固执地存在着。 周晚桥说:“我现在帮你重新安排彻底的体检和基因筛查。” 傅为义想起前天所经历的体检和那时狼狈至极、毫无尊严的自己, 心跳又开始过速,惶然和痛苦的感觉卷土重来。 “不用。”他拒绝了周晚桥理智的提议, 声音沙哑。 周晚桥和季琅都察觉了傅为义骤然变差的状态。 “好。”周晚桥说, “听你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艾维斯走了进来,站在傅为义床边, 对他说:“傅总,刚刚收到了虞微臣先生的邀请。” “他想邀请您在身体康复一些之后,去一趟虞家,聊一聊关于虞总,和其他...您想知道的事情。” 傅为义抬起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虞微臣想来是知道了傅为义看档案的事情,知道对方已经查到了计划的关键。 如今这一出,反倒反客为主,把被动的局面变得主动。 傅为义想说什么,却实在疲惫,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我答应。” 对方退出去之后,周晚桥看了看傅为义失去血色的唇,对季琅说:“为义累了,你现在见了他,应该放心了吧,让为义休息吧。” 季琅点点头,担忧地看了撞上的人一眼,尽管不情愿,还是知道自己应该让傅为义休息,所以退出了房间。 周晚桥碰了碰傅为义又冒出些冷汗的额角,轻声询问:“...是体检让你很不舒服吗?” 傅为义靠在床头,方才的对话和思考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闭着眼睛,慢慢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说:“是。” 茯苓似乎也察觉了傅为义的不适,粉色的鼻尖拱了拱傅为义搭在被单上的手,而后整只猫都趴到了傅为义的身上,前爪在傅为义身前的被褥上轻轻踩踏。 周晚桥向来溺爱他的猫,没把猫咪拎走,低声问傅为义:“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输液?” “吃点东西。”傅为义做出了选择。 佣人送上的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盅,周晚桥揭开盅盖,一股清甜软糯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粥被熬得极为浓稠,几乎看不出米粒的形状,半透明的燕窝一丝丝地悬浮其中,点缀着几丝血糯米带来的殷红,如同上好的玉髓。 他用银勺轻轻搅动,试了试温度,然后很自然地舀起一勺,递到了傅为义的唇边。 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属于照顾者的体贴动作。 傅为义却再次拒绝了周晚桥的照料,说:“我自己来。” 周晚桥只好又把手中的瓷盅和勺子,连同托盘一起,轻轻地放在了傅为义面前的床桌上。 傅为义慢慢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手腕酸软,手也有些抖,好在还是喂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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