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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好得很。 敢关机。 霍珩打电话给张助,打不通。安保部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霍珩挂断,继续打张助的电话。依然打不通,安保部负责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霍珩不耐烦地接了电话,问:“什么事?” “霍总,陈枣二姨去世了。”负责人小心翼翼说道。 霍珩眉头一蹙,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负责人说,“遗体还在市立医院呢。” “你说在哪儿?”霍珩眉头皱得死紧。 “湾城市立医院……喂,霍总?霍总?” 陈枣用工卡刷开门禁,摸黑进了工区。他是跟着张助的助理,职级不高,但工卡等级却很高,公司很多不允许普通员工出入的地方他都能进。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董事长的办公室。 他拧了下门把手,门锁了。这下怎么办,进不去了么?他想了想,灵机一动,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插进门缝一划,咔哒一下,门开了。 他打开电子手表的手电筒,悄悄摸进去,在霍汝能的人体工学椅上摸来摸去,捻出了几根粗硬的头发。他怕这几根头发上没有活细胞,又在桌上椅上翻找了个遍,把能找到的头发都收集了起来。 数了一下,统共十多根,他把头发用卫生纸包起来,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抬起手腕看手表,十二点。 霍珩还没找过来,他还有时间。他招了一辆出租车,进车便道:“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出租车开了半个小时,把他送到一家私立医院。私立医院不像公立的,给钱就能办事。陈枣给司机付了现金,进了医院,递交自己和霍汝能椅子上找到的样本做亲子鉴定。 医院检查了一下头发,陈枣还算幸运,找到的头发里有零星几根能用,说一到三个工作日出结果,陈枣用钱猛砸,医院松了口,把值班医生薅出被窝做实验,说半天就能出结果。陈枣哪也没去,枯坐在医院里等。 清晨,远天光芒熹微,天穹变成蟹壳青的颜色,世界正在醒过来。陈枣坐在窗边,看天光大亮,车流在主干道上汇聚,犹如一去不回的奔潮。另一头,霍珩到处找他,派了几个人砸开张助家的门。张助从睡梦中苏醒,一睁眼就看见几个西装男站在他床边,大眼瞪小眼。 问张助也没结果,张助说昨晚喝醉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霍珩调出了医院的监控,发现了陈枣鬼鬼祟祟地进了他二姨病房。 自此之后,陈枣再没有出现。 大家把病房里搜了一遍,连花瓶里都不放过,没找到陈枣。一个人不可能在病房里蒸发,公安局一上班,霍珩找了人脉,报了人口失踪,调动了公安局的天眼。 终于,霍珩在出租车的车载监控里发现了陈枣的去向。 老孙把迈巴赫开到医院门口,霍珩面沉如水地从医院出来,打开车门让老孙下车,自己坐上驾驶位。踩上油门,引擎猛兽般怒吼,推背力把他摁在座椅上。他一打方向盘,黑色的轿车如利刃一般切入车流,晨光里的车灯狰狞如炬。 与此同时,陈枣拿到了报告单。 心脏怦怦急跳,他慢慢翻开报告单,仿佛打开了一个末日的预兆。 终于,一行黑字出现在他眼前 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A13245360号检材所属个体和A14235436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这一瞬间,陈枣听见自己的心在崩塌。 为什么霍珩不让他见二姨?为什么张助说霍珩不可信? 一切的一切,此刻都有了答案。 显然,亲子鉴定表明,陈枣是霍汝能的亲生儿子。
第30章 陈枣时常想,是不是只要他吃九十九份苦,就能换到一份甜? 为此,他可以明明听见爸妈要丢掉他,早上起床的时候也假装不知道,站在凳子上给全家做早饭,努力表现成乖宝宝,企望陈父陈母回心转意。 为此,他可以一天之内做三份工作,赚到的钱全部交给医院,自己坐在路边啃方便面。 为此,他可以在床上卖力讨霍珩欢心,戴上霍珩送给他的戒指,欺骗自己霍珩很好很好。 现在,老天告诉他它开了个玩笑,他吃了九十九份苦换到的甜,是假的,是骗人的。他以为霍珩是他的救世主,到头来,原来霍珩才是踩着他的头,不让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 好好笑啊,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陈枣想,他真是个笑话。 低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抬头,陈枣也知道是谁来了。陈枣熟悉他的一切,熟悉他身上干净的味道,熟悉他高挑颀长的身体,也熟悉他脚步的频率。一道阴影打过来,陈枣没有抬头,自顾自摘了手上的戒指。 不知道是不是金属天生寒凉,陈枣的体温不足以烘暖它,这戒指戴了三天还是冷冰冰的。 大概因为送他戒指的人心冷吧,陈枣以为他关照自己,爱护自己,原来他是把他当成笑话来耍弄。当霍珩听见自己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陈枣愚不可及?陈枣居然还梦想着和他在一起,做甜蜜的情侣,最好一辈子都不分开。 太蠢了,蠢到无法原谅。 陈枣走到窗边,在来人沉沉的目光中,把戒指丢了出去。 尔后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眸。霍珩的眼眸永远是这样,仿佛卧了一冬的雪。 “为什么要骗我?”陈枣轻声问。 话说出口,陈枣才觉得没有意义。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在霍珩眼里,和玩具没有区别。玩弄一个玩具,需要理由吗? 陈枣声音喑哑,“为了看我笑话吗?” 他一连串地发问,霍珩眉心紧蹙,沉默不语。 最初,是要陈枣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要陈枣在他的供养中堕落。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味。他开始担忧陈枣被尹若盈带坏,被他金棠花的那帮狐朋狗友坑害,他让陈枣进入霍氏,手把手教他办展会,让他在工作中成长。 他仅仅用一晚上的时间查明了一切,是因为张助的疏忽,也是因为霍珩教他工作不能拖沓,告诉他机会稍纵即逝,要牢牢把握。他学东西向来很快,不仅在工作中,也在工作之外。 为什么会改变?霍珩也不知道。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他甚至没有察觉。 可现在,梦幻泡影被戳破,陈枣看见了最丑陋的真实。霍珩的心突然慌了一拍。 他没有回答,陈枣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道:“霍总,游戏结束了,你玩了我这么久,该放我走了吧?” 陈枣转身要走,却被霍珩拉住胳膊。 “陈枣,找霍汝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陈枣静静地想,一向运筹帷幄的霍珩也会有害怕的东西么?他会害怕陈枣夺走他的一切么? “霍总,你会灭我的口么?”陈枣仰头问。 霍珩眉心一蹙,“你在说什么东西?” “那就松手。”陈枣说。 他第一次用这么冷酷的口吻对霍珩说话,冷酷得都不像陈枣了,霍珩明显怔了一下。 霍珩黑色的眼眸里涌起森森寒意,他低头盯着陈枣,而陈枣不知畏惧地与他对视。目光相接处,仿佛有粲然的烽火。 半晌之后,霍珩眼中浮起讥诮的嘲意。陈枣忍不住愤怒,为什么到这种时候霍珩依然如此高高在上,好像他陈枣才是不知好歹的小人。他眼睛变酸,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又要哭么?”霍珩抬手抚上他的眼眸。 陈枣把他的手拍走,竭力忍着泪水。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在霍珩面前流泪。 霍珩并不在意他的冒犯,低头拿出手机,“你去找霍汝能,他不会见你。既然你这么想见他,那么我帮你一把。” 他打了个电话给霍汝能,告诉他他的亲生儿子找回来了。电话那头,霍汝能的声音欣喜若狂,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陈枣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酸胀无比。 霍珩挂了电话,对陈枣说:“他在露华金庭等你,去找他吧。” 他会这么好心么?陈枣直觉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霍珩会不会派人埋伏在半路上,把他杀掉? 又或者,霍珩会派别人去假扮霍家的亲生儿子,让霍汝能视他为骗子? 陈枣用他贫瘠的大脑想了无数种霍珩搞鬼的可能性,竭力挺着脊背,用一种他自以为是的高傲姿态背对着霍珩离开,走出了医院。离开医院前,他回望了一下后方。霍珩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垂眸望着他。 别人看霍珩都觉得他是人中龙凤,只有陈枣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落地窗前的男人无动于衷,陈枣掉回头,不再看他一眼。 陈枣打了一辆车,直奔露华金庭。 陈枣预想到的无数种霍珩搞鬼的可能都没有发生,准备好的应对方法也没有用上。他畅通无阻地进了霍家别墅的家门,看见沙发上的霍汝能和他年轻的妻子秦婉茹。除了他俩,另一边的沙发还坐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霍汝能看见陈枣,松垮的脸皮抽了抽,没有半分陈枣预想中的开心。 肯定是霍珩进了什么谗言,陈枣揣测。 霍汝能道:“先让医生取一下你的唾液样本,我们做一下亲子鉴定吧。” 医生取完样本,带着仪器回了医院。别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陈枣,霍汝能说结果很快就能出,让陈枣等着,然后搀着秦婉茹,上楼休息了。 霍汝能的态度很疏离,陈枣有些失望,又转而想,结果还没出来,霍汝能怕他是骗子,这样的态度很正常。或许这十几年来,霍家已经遭遇了无数骗子,经历了许多从欣喜到失望的过程。 阿姨给陈枣倒了果汁,喝完第三杯,霍汝能下楼来了。 他在陈枣面前坐下,双手合握放在膝上,目光沉沉地问:“你和霍珩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我在金……金棠花,”陈枣看见霍汝能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下意识低了许多,“霍总突然来找我,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刚好我不小心惹到了李家的人,霍总救了我,就认识了。” 霍汝能深吸一口气,又问:“你在金棠花待了多久?” “半、半个月。” “跟着霍珩多久了?” 陈枣低下头,说:“断断续续,一年左右。” 霍汝能脸色一变,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恨声道:“那个小兔崽子,肯定是故意的。养他这么多年,还不如养一条狗!真是冤孽,他是成心要把我气死!” 陈枣望着地上的碎片,不敢说话。 又见霍汝能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按在茶几上递给陈枣。 “这是什么?”陈枣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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