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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孔发卷子时看了于水宵的卷子,对于水宵来说很不应该的错题,让他丢掉了十几分。 张孔皱着眉却没说什么。 于水宵也不以为意。 张孔还是很忙,于水宵的成绩不停地在掉,从年段前五变成前十,最后跌出了前五十,别人仰望的成绩在重点班里却是倒数,老师和张涣都找他谈话,于水宵只是说下次一定努力。 张孔却随着于水宵的退步而变轻松了,那些多出来的练习全都被丢掉,不用再加量了,他又可以和于水宵一起吃饭回家。但他不舒服,于水宵明明可以,张孔不愿意他自甘堕落,主动看他的错题,陪他一步步纠正,纠正不了就不让他打游戏了。于水宵很聪明,教一遍就会,偶尔张孔说到一半,于水宵就开悟,将答案补完,就像是……好像原本就会做一样。 张孔拿他没办法,于水宵在他这里是进步的,考试却是退步的。皇上不急太监急,于水宵靠在他的单人床上,小小的床边还坐着一个眉头紧皱小大人模样的张孔,于水宵贴近了一些,弯着腰,仰视张孔:“小张老师,世界那么大,不是只有学会物理才能有出路。” 张孔不置可否。 “你最近周末都去哪?”他俯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受用着“小张老师”的称号,使用着相对应的权利对于水宵进行盘问:“我早上多睡一个小时懒觉你就不见了,吃晚饭时间才回来。” 于水宵笑笑,直起身子,风筝一样远离了张孔,“不告诉你。” 张孔明明抓着轮盘收线,抬头却只能看见高悬在天空,散漫飘摇的风筝,触及着他触及不到的蓝天白云,不担心坠毁也没想过落地。张孔忽然觉得收线是没有意义的事,风筝可能会断掉,飘走,哪怕他持有轮盘,风筝也不会听他的,风筝是属于风的。 “张孔啊。” “做什么?” “我下午有事,很急,晚上可能不能回来和你还有叔叔一起吃饭,你能不能跟我通个口供,说我去学校了。”于水宵说到很急的时候,表情变得为难,张孔呼吸跟着一紧,字音落到口供时变得很轻,俨然已经是一个秘密的姿态,软绵绵地踩在张孔的心口。 于水宵拒绝他却仍旧轻柔地和他贴近,张孔拿不听话的于水宵没办法,面对美女蛇明知另有目的的勾引,张孔也没有办法。 他皱着眉,口是心非,又或是心是口非,“就这一次。” “谢谢你,张孔。”于水宵的眼睛亮起来,用他好听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班里那么多人,我最喜欢和你在一起。” “帮个忙而已,不需要表白。”他的声音自持又冷漠,听起来还是十分有原则性。 于水宵笑意没停,非常温柔的一张脸,导致张孔在里面看出不该有的爱意。 张孔丢盔弃甲一般撒了于水宵的试卷,兀自顽强地走出于水宵房间。
第5章 下午,太阳爬到世界的最高峰的时候,于水宵出门了。张孔也从卧室里走出来,在窗台上看着于水宵的方向,在太阳高度往下掉的第五分钟,张孔打开了门。 他跟着于水宵的影子,走过一条条街道,日光压着他的视线,寻找与凝视变得需要付出代价,张孔的眼睛酸涨,似乎要流出血来。 不适时地想起于水宵在他身边看过的一部电影,当时他在写作业,房间里只有笔尖沙过纸张以及念白的声音。 “为了寻找你,我搬进鸟的眼睛。” 张孔希望灵魂的载体能够变成一只轻盈的鸟,鸟更擅长和天空相处,或许对于太阳也更有心得,以至于不会手心湿黏,脚步虚浮,却仍旧情不自禁往前迈。 高温泼在他们身上,张孔知道于水宵不知道他此刻存在,但太阳知道,他们煎熬着同样的紫外线,就好像,此刻他们是并肩行走,连同目的地都一致。 他看着于水宵走进英里之地,备受坏学们喜欢的酒吧。 张孔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走进去。 这个点人不多,他在紧迫的时间里看了于水宵一眼,于水宵正背对着他,和一个男人说话。 张孔担心被发现于是找了个背对他们的角落坐下,但还是为两个人存在于一个空间,一个张孔从未想过踏足的空间而颤栗。 张孔要了一杯柠檬水,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皱眉头。如果于水宵在周末失踪只是为了来到这种地方,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 响起一些嘈杂的交谈声,还有拨弄火机的声音,张孔很想知道于水宵会不会抽烟,但他不太敢回头看,忍着好奇心,像在女儿国修行,强迫自己冷静喝水。 重物拖动的声音。 接着乐器声取而代之。 张孔久违地辨别,吉他,鼓点......贝斯,好明显的贝斯。贝斯的技巧高出其他乐手一大截,导致整首曲子的节奏诡异,不知道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理一直弹下去没有叫停的。 张孔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听到歌词,行进至整首曲子的三分之一张孔才听出来演奏的是Metallica的《Orion》。 整个下午酒吧里都回荡着金属的声音。努力的确有用,但不多,其他的乐手在人变多的时刻,终于勉勉强强跟上了贝斯手的节奏。 张孔听了一下午算是听明白了,贝斯手从头到尾没出过错,只顾着把自己弹爽,全然不顾他人死活,他高傲地站在山顶,等待着其余乐手自己爬上来,也许爬不上来也没关系,张孔觉得他能找到更好的队友。 音乐很躁动,张孔的心也很躁动,酒吧里多出很多人,灯光开始有变化。 张孔很想知道于水宵还在不在,在的话在做什么。 顺着混乱,张孔终于敢回头看。 白色的短袖变成了黑色的工字背心,完好地勾勒出于水宵已有成年男性雏形的宽阔肩膀,腰肢很细,随着拨动贝斯的动作,随着张孔想象的呼吸的节奏,蛇一样上上下下地爬行。 ——贝斯手是于水宵。 没有见过的于水宵,表情冷酷,发丝上闪闪发亮,被汗液打湿,修长的手指稳健地在指板上拨动,相较于鼓手和吉他手要走火入魔的样子,于水宵显得很冷静,甚至有着一种冷冽的性感。 于水宵在这样的场所里游刃有余,变成了张孔读不懂却觉得绮丽的语码。 很早的时候张孔喜欢听摇滚乐,提过想要学吉他,告诉张涣后,张涣却大发雷霆,严令禁止他再接触有关摇滚乐的一切,张孔没有问为什么,但是照做了,丢掉一个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的爱好不是难事。张涣喜怒无常,控制欲强,和他作对没有好处,他没有妈妈,只有一个爸爸,张涣就是他的全部,张孔不停地在学习舍弃自己,逐渐演化为一种习惯。 即使张孔知道,张涣的车载音乐里,有很多属于于水宵父母所在乐队的歌。张孔不可以喜欢摇滚乐,于水宵却能子承父业。 结束了。于水宵把贝斯丢给别人,下了台,推开想要搭讪的熟艳女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张孔回过神来,于水宵已经走到他面前,似是而非地看着他,身上还有狂欢后的余韵,懒倦的嘲弄。 张孔坐在原位,像被订住。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张孔,你不听话阿。” 于水宵趴在椅背上和张孔对视,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把杂乱的不相干的一切挡在身后,张孔的视线里只容得下一个于水宵。张孔似乎还能闻见于水宵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张孔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中毒一样迷恋烟草味。 听话,听什么话? 张孔回头看,英里之地唯一的一扇窗,与室内的光线完美融合融合,城市的轮廓被吞下去了。 一个人不在家,另一个人可以为其打掩护,被发现了顶多是主犯和从犯的关系,两个人都不在家,那只能是共犯了。 柠檬水放置很久,已经露出苦涩的马脚,圆润的柠檬片也被吸管戳出洞,昏乱的英里之地里,月亮的同谋,彩色灯光,跳过这片薄弱、可怜的残破太阳。 太阳落山了。
第6章 两个人飞速地赶回家,好在张涣还没有到家,张孔大汗淋漓地坐在沙发上喘息,于水宵去浴室里冲澡,出来的时候张涣才到家。 三个人日常吃完饭,张涣想起什么,突然和于水宵说:“叔叔知道你成绩退步了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也要注意身体,不懂的问题可以多问问张孔。” 于水宵点点头,“谢谢叔叔。” 于水宵退步以后卧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张孔和张涣都以为于水宵在挑灯夜读,第二天早上又靠美式续命。 张涣回自己房间以后,张孔敲了敲于水宵的房门。 “进。” 张孔走进来,于水宵正在写周末作业,张孔体贴地走过去问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于水宵摇头说没有,这周的题他倒是都会。 张孔松了一口气,身体变柔软,坐在于水宵的床上,手心撑着床看于水宵,喊他的名字,于水宵“嗯”了一声,转过椅子和张孔对视。 张孔第一次试图解读于水宵的情绪,但是碰壁了。 “你在朱水也弹贝斯吧,怎么没有带过来。”张孔问。 “叔叔说贝斯太大了,不好带,”于水宵笑起来,张孔读懂了这个微笑,是一种嘲讽,贝斯再大能有一个于水宵大吗。 于水宵不笨,知道张涣不想他弹贝斯,所以才需要张孔保密,利用周末时间去英里之地弹个痛快。 张孔第一次对张涣有明显不满。 “是因为贝斯吗?你的成绩。” “也许吧。”于水宵摸着笔,漫不经心地转。 张孔陷入了两难,会弹贝斯的于水宵和名列前茅的于水宵一样闪亮,二者分不出先后,张孔不完全是顽固分子,于水宵说物理不是唯一他是认同的,只是张孔手握的对抗世界的权利只有语数英理化。 也许是张孔罕见陷入茫然,于水宵丢掉笔,朝他张开手,张孔向前一步,于水宵将他拥入怀里。张孔得到一个很轻的,符合于水宵风格的拥抱。 张孔心中的警示灯坏掉了,他的手虚虚地搭在于水宵的腰部的面料上。 如果是在于水宵的怀抱里,那么迷茫就暂时显得不那么可怕。 “张孔,早点睡觉吧。对别人的人不要有太多占有欲。” 张孔从他的怀抱里离开,瘪嘴,“于水宵,你这样我不会再把笔记借给你了。” 于水宵成绩下降以后连听课效率也大打折扣,开始找他借笔记,好像聪明的大脑一夜之间变笨,勤也不能补拙,反而显得更心酸。于水宵没所谓的笑笑,想说点什么讨好的话被张孔噎了回去。 张孔扭曲的脸在灯光下变得五光十色,最后回归于疼痛的白色,“于水宵,你别这样,我心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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