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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不情愿,倒让何满君陷入了自我怀疑。怀疑那张支票的用途其实是一种解决麻烦的方式。是一夜情之后,准备踹了床伴,给的最后一笔补偿。 陈孝雨那副被渣男辜负的死模样,就是很好地证明。 “我糟蹋你了?”何满君捏着陈孝雨下颚,把他的脸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脸被扳向左边又歪到右边,检查自己有没有错怪这张脸,“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陈孝雨的嘴被何满君捏得嘟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不想走。”除了含糊还特别小声,何满君愣是听成了‘不嫌丑’。 “你说什么?” “何先生,”陈孝雨握着何满君的手腕往两边拉,解放了被压扁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说我不想走。” “你不想走?”何满君丢开他的脸,抱着手臂看了他好几眼,陈孝雨冥顽不灵地与他对视,没了丈夫似的委屈,不肯要手里的‘和离书’,几次往何满君手边递,眼神乞求他能收回去。 “为什么?” 陈孝雨不说。 何满君多数时候散漫随性,也有说一不二的时候,比方说现在,他不容商量地把支票对折塞进陈孝雨的衣兜,勒令他立刻收拾行李。 陈孝雨一步三回头,好不容易走出四五米远,突然变了卦,跑着折回来,“何先生,你能不能让我留下,我什么都能做,不当闲人。” 不说这一句还好,说了何满君更不乐意把他留在身边。 先说昏迷清醒的那天,陈孝雨帮他洗衣服,一件而已,磨蹭了半小时。吃饭的时候也没闲着,去厨房帮忙端菜,任劳任怨给每一个人盛饭舀汤,卑微的模样看得何满君想揍人。 他见不得陈孝雨对所有人讨好,当时气急了,朝他勾勾手指,陈孝雨立马放下饭勺,凑过来:“何先生,怎么了?” 烧热才退,满身伤痕未愈,醒来马不停蹄把自己忙得满头热汗,何满君差点没忍住抡他屁股一巴掌,但人多看着,他只是嫌弃地扯纸丢给他,“你闲不住?” 陈孝雨没有回答,乖顺地蹲在何满君面前,像躲在桌子下,畏畏缩缩招人烦,何满君捏着他脖颈把人提起来。 吴冰添了一张椅子在何满君身边,陈孝雨颇有点受宠若惊地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直到有一双手把一碗饭和筷子摆在他面前,他才端起碗吃饭。 接下来几天都这样,这种下意识将姿态放到最低的样子,好听点说,是陈孝雨有一颗迫切的感恩的心,难听点就是,他们在利用陈孝雨的单纯实施虐待。 “你现在该回去了。”何满君不想凶他,尽量维持表面上的心平气和,说话前多想想,眼前的人十九岁不到,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半大孩子。 他说:“我身边有多危险你是知道的,说不定下一次你还得吞钉子吞刀片。” “……”臭嘴。 何满君睨他一眼:“别考验我的耐心。” “我知道危险,但是……我不怕。”陈孝雨说不怕的时候咬字比较轻,心是虚的,他道:“柴大勇还在逍遥法外……我想了想,只有跟你们待在一起我才真正的安全,如果我因为对家人的思念不管不顾回去,柴大勇也有一百种方式找到我,说不定还会波及我的家人。” 他瞄一眼何满君,嗫嚅道:“我不能回去,至少……至少在柴大勇伏法之前,何先生,你得收留我……” 刚还支支吾吾不肯说,现在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往外蹦,‘你得收留我’,什么话?简直是强盗思想,何满君算是大开眼界,小瞧了陈孝雨。他早说这人很会蹬鼻子上脸。 “如果我不想收留呢?” “你…再考虑一下吧……” 何满君懒得理他,晚饭后民房供电不稳,当地人说每年这个时候岛上都如此,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只能受着。 何满君不耐热,没有空调风扇一秒都受不了,陈孝雨逮到了机会,忙忙碌碌洗澡换衣服,在楼下翻到一把新编的棕榈树的扇子,噔噔跑上楼,来何满君房间的时候头发没干,湿漉漉贴着脑袋。 何满君才冲了个凉水澡,腰上松松裹着一条浴巾,扭头看到陈孝雨,本想问他怎么还赖着不走,借蜡烛的光瞥见他手上捏把扇子,动了恻隐。 但何满君不说,当陈孝雨这个人不存在,枕着胳膊躺床上。陈孝雨慢吞吞地,带着试探意味爬上何满君的床。 在何满君看来,这架势十分不对,主动过了头,他别扭地往旁边挪了些,“你干嘛?” “给你扇风。”陈孝雨把刘海往后抓,扇风之前凑近何满君,“何先生,你先闻闻我身上臭不臭,臭的话我再去洗。” 陈孝雨是忽然凑过来的,带来一阵清爽的风,哪有什么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香皂香,以及一股形容不出来的甜,不是洗发水,也不是沐浴露,是陈孝雨本身的味道。 真是个记仇的家伙,何满君无视他的谄媚,“离我远一点。” “哦。”陈孝雨挪开一点点,半趴着慢慢摇扇子,“何先生,你那么怕热为什么还亲自来泰国?” “你那么怕死,为什么还想待在我身边?” “我……”陈孝雨不想为自己辩解了,懂得都懂,他换了一只手拿扇子,“我知道你要找柴大勇,找韩律师,可你那么有钱,顾别人来就可以啊。” “想知道?”何满君枕着一边胳膊,朝陈孝雨勾勾手,陈孝雨微笑凑脸过来,何满君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嫌命长,打听我。” 陈孝雨用扇子挡住脑门,小声嗫嚅着什么。何满君拍开扇子,单手支着脑袋,看着他的脸,“真那么想留下?” “想啊!” 但陈孝雨发自内心觉得何满君不是好人,谨慎地补充,“我可以做苦力,跑腿,甚至做饭洗碗洗衣服,这些都可以,但是何先生,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样让我被柴大勇这类人抓住,体验感不太好。” 体验感不好,说得像是旅游总结,何满君听笑了,不过没让他看到。 “何先生?” 陈孝雨不长记性,又凑过来了,有风吹进窗户,蜡烛扑闪几下灭了,什么都看不到,何满君只能闻到陈孝雨的呼吸。 陈孝雨轻轻地喊,“何满君,好不好?” “……”撒娇。 房间的灯在这个时候亮了。 因为刚才何满君不理他,陈孝雨这会儿正做贼似的,把脸凑何满君很近,小猫一样嗅主人的呼吸,判断主人此刻到底是死是活。 彼此之间的距离陈孝雨把控得非常微妙,当房间一片漆黑的时候,因为看不见,不管离得多近,都像隔着一道银河般的安全。可大瓦数灯泡骤然亮起,宛如天亮了,彼此间的距离竟是惊人的毫厘。 被光亮刺了眼,陈孝雨偏头躲,就是这个动作,唇瓣擦在何满君的呼吸上,轨迹是从鼻尖滑到唇瓣。 两人的唇瓣有刹那地贴合,加之陈孝雨的脸瞬间通红,宛如一个蓄谋已久的吻。 何满君没有动,眼底是刚爬上来的震惊。 他就知道陈孝雨赖着不走一定有所企图。
第23章 放荡劲儿 何满君很重视这件事。他依稀记得陈孝雨说过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儿,而且是不久前说的。 何满君清楚记得原话是“我喜欢女的,也有暗恋的女孩” 间隔时间这么短的现在,陈孝雨怎么就变了卦,不知羞地去亲一个男人,这种被救了命就以身相许的行为,一看就是家里没教好。 “陈孝雨有没有亲过你?” 这句话是次日一早,何满君睡醒越想越郁闷,问吴冰的。 陈孝雨很可能比他想象中更恶劣,谁对他好,他就会很不值钱的往上贴。这点从陈孝雨随身携带的,十分不堪入目的黄册子就能看出来。由此可见陈孝雨早就想贴着他了,估计因为红灯区那晚救了他惹的祸。 想介于之前陈孝雨点名夸过吴冰,何满君觉得有必要问一下到底是所有人都亲了,还是目前只亲了他一个。 吴冰如此稳重的人,被何满君这个问题惊得手抖,但快速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陈孝雨亲你了?” 何满君点点头,略显惆怅地点了支烟,“突然亲上来。”他顿了顿,严肃道:“嘴对嘴。” 吴冰惊讶,“这么主动?” “阿冰,你说我到底什么行为误导他了,让他觉得我喜欢男人,或者,我看上去…随便就能被亲一口?”何满君沉呼一口气,虽然刚睡醒,但看上去精神不济,肉眼可见没睡好。 吴冰想说‘其实你挺多行为都不太可取’,忍了忍还是算了。 何满君穿好衣服去楼下找陈孝雨,陈孝雨还没睡醒,缩在夏凉被里连脑袋也埋了进去,只能看到一个皙白细腻的后脖颈,何满君坐在陈孝雨的床边,擦火机点烟。 陈孝雨估计被打火机的动静吵醒了,脑袋伸出来,睡眼蒙眬望着何满君。他躺着缓了半分钟,两只手撑着床坐起来,黏糊糊地喊了一声‘何先生’。 何满君蹙眉,这股放荡劲儿,和喊‘亲爱的’有什么区别? 何满君的目光从陈孝雨纯情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裸露的半边肩膀,肩头圆润,锁骨被薄薄的皮肉包裹,白玉一样泛着珠光。 这副模样不是勾引是什么? 何满君沉默地抽烟,沉默地掐了,沉默地起身站了一会儿。 “穿好衣服,来我房间。” “…哦。”陈孝雨揉了把脸,把两条腿从夏凉被里拿出来,踩在床边的拖鞋上。 何满君没有立刻走,留意他脚背上的烫伤还在发红,蹲下来握着他那只脚,板着脸帮他撒消炎胶囊粉,“别沾水,记不住吗?” “…记得住的。”陈孝雨扶着自己的膝盖,规规矩矩坐着,安静没一会儿努力调整睡衣的领子,真的有点大,不露左边,就露右边。 何满君把他的脚放进拖鞋,抬头看到了他的动作,一件破衣服,左边拉一点右边扯一下,竟然心机到调整露出的部位。 只可惜长了一张藏不住心眼儿的脸,耍起心机来显得极其不聪明。何满君看破不说破的眼神,转身出去。 陈孝雨满心以为何满君要和他说离岛的事,磨磨蹭蹭不愿上楼找他,好像冥冥中注定的,知道他不愿面对,阿宴来找他,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君哥有事出去了,让你别等他。” “那好吧。”陈孝雨露出一个‘太好了’的欢喜表情。 回不回家这件事因为何满君突然的忙碌而暂时不了了之,陈孝雨每天睡前忐忑,生怕何满君回来了,醒来开心,因为何满君没有回来。 听说何晋被关在小楼那边冷静,送饭的任务一直由朗齐负责,但这段时间朗齐跟着何满君离了岛,送饭的人就变成了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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