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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我抽搐了一下嘴角。 “这很重要?”我问。 “也没有。”雷哥诚实地说,“我就是睡不着突然想到这个事儿,有点儿好奇。” 我服了这个八卦的人。 我揉了揉太阳穴。 最终,迎着雷哥好奇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还是说了。 “就。”我说,“堵着问啊。” 雷哥锲而不舍:“怎么堵?” 我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我突然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说:“有情况?” “你先说你的。”雷哥丝毫没有被我带跑。 骗不动他,我只好妥协。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院必修课的课表,然后趁着他们大课的时候去了一趟他们学校。”我说,“下课的第一秒我堵教室后门,我室友堵前门。” 我顿了顿,“那我算运气比较好,他走的后门。” 雷哥聚精会神:“然后?” “然后我就问啊。”我说。 雷哥尝试模拟:“你问他,可不可以再给个机会?” “这很庸俗。”我说。 雷哥虚心请教:“那请问不庸俗的说法是?” 我想了想:“我当时好像问他,三天了,哥哥你微信下好了吗?” - 这天晚上我还是没听到雷哥的八卦。 他没否认有情况,但是他说想等确定了再和我说。 这态度于他而言相当认真了。 他这人没定性。 玩音乐的很多都这样,太容易做激素的奴隶,上舞台这个德行对感情也是。 不过雷哥早些年还是认真谈过一个嫂子的,在我们玩乐队的时候。 那姐姐人挺好的,对我尤其好,和雷哥一起把我当亲弟弟看。 北方姑娘,人也很直爽。 就是太直爽了,爱得干脆走得也干脆。 她走了之后,雷哥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也不是没有过女人,但没再怎么提过“喜欢”这俩字,好像这件事跟他绝缘了。 喜欢人这件事太复杂。 二十岁不到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人生轻浮又浪漫的点缀。 而现在,我不想和这个词沾一点边。 不过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周围的朋友都幸福。 - 我和雷哥就这样聊到了天亮。 他对我和宣衡的过去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但我表示八卦应该是对等互换的,就这样冷酷无情地把他打发了。 天光乍亮的时候我已经快昏迷了,雷哥也是。 他说要开车送我去车站,被我婉拒了。 我打算坐公共交通,这样不用承担堵车的风险。 从雷哥民宿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我的心情也稍稍变得没有那么糟糕了。 我其实是个蛮好哄的人,不过从小到大都是我哄别人比较多。 和宣衡在一起之前我室友天天起哄,在一起之后他们倒是挑三拣四。 为首的就是猴子哥。 他真的蛮奇怪的,我想不出怎么会有直男会为自己的兄弟没有被男的哄着惯着鸣不平。总之他不止一次对我旁敲侧击让我不要当舔狗。 我被他问烦了,说“老子就是抖M,你报警吧”。 他没报警,他给我报了门反PUA心理课。 那门课的课程材料我应该还收着,哦…… 搞不好就在宣衡那个卡车里。 想到那个卡车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从回到雷哥民宿之后我就开始眼皮狂跳,我内心有很重的不太好的第六感,但我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这一点难得的乐观在我走出巷子两分钟后被打破。 先提醒我的是味道。 宣衡身上的香水万年不变,是我当年给他调的。 他认识一个香水行业的朋友,有一次邀请我们去玩儿,宣衡花钱,我糟蹋东西。最后我过意不去,认真给他调了一味出来。 他的衣柜、车子和我们同居的房子里都是这个味道。 还有他本人。 这个味道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总会把我包裹得密不透风,我条件反射地腿软了一下。 抬起头,一双淡褐色的眼睛望向我,里面是洞悉一切的平静。 * 这里是居民区和马路交界的地带,两边都是高高的水泥墙。 早上的时候这里其实很热闹。 刚刚出完摊的阿公阿婆用扁担挑着空菜篮步伐矫健地往回走,眼神清明声如洪钟有说有笑。 而我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阳光下两眼发黑,脸色比鬼好不到哪儿去。 我问宣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张雷说的。”他道。 与此同时身后就传来了张雷这个智障的声音:“小野快跑,我突然想起来我忘了跟你说了,昨晚上宣衡好像问过我你在……” “你在啊宣衡。”他说。 宣衡礼貌地对他颔首,然后看向我:“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条件反射就道:“好了。” 然后我在心里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意识到我答的和宣衡问的不是一个意思,但是因为离开和搬家需要做的步骤一样,这对话居然还能接上。 我当然不可能住到宣衡家。 开玩笑。 哪怕我不离开X市我都不可能和他再同居。 这算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拽了宣衡就往僻静处走。 一直走到树荫底下远离人群的地方我停下来,开口就是一句: “宣衡,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这话的同时我认认真真地将宣衡打量了一遍。 我发现,确实是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是那双曾经温柔干净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像是一泉深潭,我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那里一定没有“往事如烟”。 然后宣衡开了口。 还是那把清清冷冷的嗓子,他说:“我来找你。” 我看着他:“我以为两年前我们之间已经说清楚并且分手了。” 我在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试图提醒他这种理直气壮到令人匪夷所思的态度是不正常的。 他微微抬了眼。 那一眼落到我的脸上,配合着空白般的停顿,我的脊背又开始发毛。 不过这回他没有笑,而是轻飘飘地问我: “有吗。” ……不是。 我是真急了。 “6月17号,你们毕业典礼那天。”我快速地说,“你忘了吗。就在你们学校边上的超市门口,你问我……” 我停顿了两秒。 宣衡接过了我的话。 “我问你有没有爱过我。”宣衡看着我,平静地复述我的话,“然后你说,我跟你分手的那一天,应该是你最爱我的时候。” 我蓦然住了嘴。 我发现我确实是脑子有问题。 又不是失忆,宣衡怎么可能不记得。 但让我住嘴的不是这个原因。 宣衡说的都是我当时说出口的原话。有些话自己说和从别人嘴里听到好像感觉就不一样了。 至少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要回应他。 然后我听到宣衡说:“然后呢。” “卫春野。”他看着我,平静地笑了笑,“我答应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野,论找bug你真的玩不过学法的
第9章 我张了张口。 我猜我的表情应该很傻逼,但是我实在太震惊了。 可是宣衡还没说完。 “车票退掉。”宣衡说。 他什么都知道。 在那个瞬间我瞳孔紧缩。 宣衡淡淡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就被迫在青天白日被他像摆弄什么物件一样掐着下巴强迫着抬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居高临下。 他笑着说:“小野,为什么这种时候,我总是这么了解你?” 他是笑着的,说的话却让我霎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连这种事都能猜到,而我什么都猜不到。就像现在他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但我对他的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一无所知。 我攥紧了手心,脸上的笑意已经敛了。 我意识到宣衡是有备而来的。 这不是偶遇,这是精心策划的重逢。 这也不是宣衡的心血来潮,我不知道他为这件事准备了多久,但我猜应该比我决定离职的时间要长。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 我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个宣衡。 我对宣衡再了解不过。 这是最乖的好学生。尊敬师长友爱同学。 长着一张冷若冰霜高岭之花的脸,背后比谁都纯情又温柔。 第一次牵手会耳朵红。第一次接吻会僵硬得手不知道该怎么放,只敢很轻地搭在我的肩上。第一次上床是我手把手教的。 当然学霸的学习能力都很强。 但是这不重要。 这是宣衡,我对自己说。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那么这次我跟他换一种方式,跟他好好讲,道理讲通了就好了。 然后我听到宣衡平静地说:“张雷已经签了公司,那家公司我舅舅是股东。”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我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呆了几秒。 然后一句“卧槽傻逼啊”被我脱口而出。 我脑瓜子嗡嗡的。 - 我气势汹汹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雷哥民宿。 雷哥正在大厅里等我。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可怕,他脸上的神情从一种隐秘想表现不敢表现的期待逐渐变成了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小野,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签公司了?” 他怔了一下。 “我确实签了个公司,算是他们旗下的鼓手。”他小心翼翼又茫然地说,“不过我没固定乐队,就是他们有演出的时候我会去帮忙打几场。” 他想到了什么,急急地道,“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说过的,不影响我之后自己组乐队。” “其实我想等重组的事确定了再跟你说的。”他小声道,“当时我还不知道小邓也要组乐队,想的是如果能把我们从前的几个人都喊回来就好了。” 我闭了闭眼。 雷哥这个想法太天真,天真得我都不忍心吐槽他任何一个字。 他在这种事上总是透着一种乐观的理想主义。 当初God Night解散的时候也是。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带着不甘心。 正式宣布解散的前一晚他来首都找我喝酒,问我:“小野,怎么就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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