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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淀区”和“西关村”这俩关键词一出来,周锵锵有点装不出淡定了。 他抬起胳膊猛灌一口可乐,体会气泡凶猛扑鼻,百感交集。 【向日魁】实在人精,大概看出周锵锵对【雨月】与这个北城大学前键盘手的身份契合程度将信将疑,终于大发慈悲: “我千方百计打听,才听说他进了三文鱼公司,事业线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是一个待开发项目的中层,具体不知道。如果小狗感兴趣,我再托人去考证。” 周锵锵沉默不言,想起【雨月】临走之前,曾说过不会再耽于音乐,没想到此言非虚。 一时间,众人无话,关于【雨月】的讨论也戛然而止。 周锵锵看似不在意,但那天之后,他还是将三文鱼的官网翻了个底朝天,翻出近一年前后的待开发项目,最终锁定在TheDanceofCoincidence。 他没有把握,但冥冥之中,他被这个游戏的名字与风格吸引,像某种奇妙的偶然。 不过,那都是后话。 【乐】数年一度的聚会,结束时,众人轮流从酒吧撤离,交通工具大展宏图时间到。 万众瞩目却谦卑温和的【余音】,一脚踩动油门,骑一辆哈雷机车绝尘而去,留下一排尾气,快到凡人的眼睛跟不上节奏。 周锵锵学一个,理所当然坐公交。 未曾料到,在【乐】时期著名少爷人设的【Sparkling】,忙不迭与周锵锵相约作伴。 不多时,开车的哥哥姐姐作鸟兽散,徒留几个人与组长【座山雕】一起善后,顺便等车寒暄。 “【余音】……真美好啊。”【座山雕】情不自禁感慨。 【向日魁】疑窦丛:“组长,我当年没看出你俩……” “想哪儿去了?”【座山雕】表示士可杀不可辱:“其实这次的聚会是【余音】攒的局,说想再看看大家,回忆那段死磕音乐的日子。” 说起过去,难免唏嘘,众人陷入片刻静默。 十分钟后,【向日魁】的手机铃响,居然是一首LadyGaga的歌。 众人惊诧,还是【座山雕】礼貌发问:“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流行乐吗?” 【向日魁】莞尔一笑:“人的审美是会发改变滴!” 美人的笑容,明艳又残酷,尤其对【Sparkling】来说。 因为【向日魁】笑完,他们便见她朝远处一辆保时捷摇手,那车打闪停下,车上的人浅浅探出头打个招呼,长相一般,看不出多大年纪。 【向日魁】动作娴熟坐入车中,和车外的诸位告别。 人潮荡涤到仅剩下【座山雕】、【Sparkling】和周锵锵。 初秋的北城,空气凉爽而干燥,三人不言不语远眺,直到【向日魁】搭乘的保时捷车尾灯消失。 然后,周锵锵听见来自【Sparkling】的方向,卸下一声轻轻叹息。 无缘由地,在那个华灯初上、夜色闪烁的晚上,周锵锵好像明白了,当年【Sparkling】为何会成为他和【雨月】的第二号CP粉。 “真奇妙。” 那个聚会结束在周锵锵记忆中【座山雕】的点评处: “许多人,都和网上不太一样。” “或者说,大家都变了很多啊……” 周锵锵起初没有这么想,待到【座山雕】由衷感慨,他细细琢磨,才顿悟,他其实也深以为然。 那个夜晚,故人相见,霓虹摇曳,千头万绪。 他不自觉浮想联翩: 不知道…… 【雨月】有没有过上他当年努力奔赴的活? 有没有不时回想起关于音乐的陈旧幻梦? 又……身在何方呢? “看哪儿呢,我在这。” 一声沉沉的冷冷的的男中音,将周锵锵从长长的回忆中拖曳出来。 周锵锵回头一看,原来是杨霁。 第27章 灵与肉:缱绻(1) “我在这里。” 一个冷冷的沉沉的男中音从身后发出,周锵锵闻声回头,见到杨霁面无表情站在他的身后,四目交汇时,杨霁露出一个浅笑。 不知为何,周锵锵方才因为故人旧事而有些怅惘的心绪,在杨霁淡淡的舒展神色映照下荡然无存。 他轻快地迎了上去,连忙问:“你从哪里过来的?我一直在这站着,怎么都没发现你?” 杨霁冷哼一声,调侃道:“这可是我叫你第三声了,怎么,你全神贯注盯着我们楼顶上那只旋转三文鱼,今晚是打算吃日本料理?” “我们楼顶”,是杨霁故作自然流露个人真实信息的小巧思。 “不是,我盯着楼上是因为……” 很可惜,如此隐蔽的巧思,显然不能为憨憨大学周锵锵顷刻捕捉。 周锵锵正想解释,他目不转睛盯着楼上,是由于他向三文鱼游戏公司的某个项目海选投出了demo,难免对它心向往。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一年前听【向日魁】提及,她们学校那个疑似【雨月】的键盘手,于这间公司就职,并可能负责待开发的游戏项目。 周锵锵考据过,接下来两年三文鱼公司待开发的项目仅有两个:多周目推理游戏TheDanceofCoincidence,和一个动作竞技游戏。 四年前,周锵锵对留住【雨月】毫无把握。 如是,他只冲动地对他说出口是心非的话,徒留长久的遗憾。 一年前,周锵锵对寻找【雨月】同样毫无把握。 如是,即便大海捞针,他只能在淀淀区的西关村附近,选择一家风格审美看上去适配【雨月】品位的酒吧,在那里驻场演唱【雨月】曾经信手拈来写过的旋律断章。 巧合的是,不久之后,周锵锵关注到TheDanceofCoincidence开始为BGM海选募集demo,并在官方指定的几种风格中,票选出他恰巧喜爱也擅长的曲风。 在遇见杨霁之前,关于【雨月】的执念,更像是周锵锵手握一颗希望的火种。 他想告诉他: 他仍然记得他编曲的格式。 他成长了,能写出他当年预见不到的更海纳百川的自由节拍。 也许…… 还有,他希望与他再共谱一曲。 他想以音乐的形式让他知道,他在前进,在音乐的道路上艰难而乐观地前进,是【雨月】不曾想象的某种辽阔的未来。 “因为什么?” 杨霁靠近周锵锵,二人身高相仿,杨霁扬头略带挑衅神色,下个套:“你不会在想,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在这座三文鱼大楼里上班吧?” 这显然是来自杨霁调笑间意味深长的坦白。 周锵锵被说中心事,心底突然升腾出莫名其妙的被捉奸感,他看着杨霁似乎是最近才被他解锁的全新表情,似笑非笑半含感情,产说不上来的歉意。 “我喜欢的人,就在我的面前,我很确定。” 话音刚落,周锵锵抬起手臂,一把搂住杨霁,将脑袋靠近杨霁的肩膀,半栖息半撒娇,郑重其事地说:“小奇,你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我认定了你,会一心一意喜欢你。” 杨霁被周锵锵在他公司楼下迎面搂住,略感唐突。 好在他对个人性取向事宜从未刻意隐瞒,他只是奇怪,明明话题聚焦在周锵锵为何目不转睛凝视旋转三文鱼,对面这土老帽怎么鸡同鸭讲开始表白? 尽管如此,周锵锵靠在肩头耳畔撒娇卖萌的狐媚工夫,还是让杨霁不可避免心头一热。 好在杨霁对自己光天化日之下频繁动心这事逐渐见怪不怪,他无可奈何笑一笑,慢慢抬起手,回应周锵锵的拥抱。 杨霁的一双胳膊才刚抬到周锵锵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却见周锵锵一脸难以置信换作面对面姿势大惊小怪:“你你你……” 杨霁皱眉,心想这狐媚土老帽该来的一惊一乍还是要来,不耐烦问:“你又怎么了?” “这是你第一次抱我!”周锵锵感慨万千。 “切。” 杨霁无语,不以为然:“我以为怎么了?上回在公交车上,我不也抱你了吗?” 周锵锵瞪眼如铜铃,摇头如拨浪鼓:“那不一样,那叫搂住!” 说完,周锵锵明媚一笑,两颗酒窝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下尤为可可爱爱: “而且,这是第一次,我抱住你,而你回应了我。这将来在我们回顾恋爱史的时候,具有里程碑意义!” 周锵锵煞有介事说出愚蠢至极的话,杨霁不由得冷哼一声,不想接话,怕这土老帽给点阳光他就继续灿烂。 他清醒地拨开周锵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煞风景问道:“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 周锵锵举起一只手,做出Solute手势,喜笑颜开:“要!我请客,我要为我上周罪大恶极的行为付出代价。” 周锵锵笑得开怀,脸颊将俏皮的酒窝挤出激萌,令杨霁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冲动。 杨霁抬手揪住周锵锵一边脸,作恶狠狠状猛捏一把。 没想到,周锵锵十分配合地随他捏的方向东摇西晃,其乖巧配合程度堪称一绝,让杨霁压抑不住心花怒放。 杨霁心中被萌化,嘴上不饶人:“那行,我公司附近有家怀石料理,你刚好请我尝尝?” 周锵锵闻言,先是一愣,如临大敌。 随后,他紧急脱下一边双肩包,伸手进去左右翻找,掏出钱包,打开确认,放心回复:“没问题,我今天带了啃老卡,回头再为二老端茶送水分期还贷。” 周锵锵人虽单纯,却也不是个纯棒槌。 他若有似无的这些“显小”举动,正是顺应游静所说,不经意地自爆! 二老都搬出来了,杨霁皱眉:“你怎么总跟个小屁孩儿似的?” 周锵锵一听,时机绝佳,打蛇随棍上: “你以前说,你讨厌25岁以下小青年,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满脑子浪漫情怀、一言不合谈论理想、实则除了贫穷一无所有。” “可是,我越认识你,越觉得你也是一个懂浪漫、有理想的人。为什么你会讨厌这样的人?” 此言既出,杨霁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反驳:“我修正,我的重点在最后一句。” 周锵锵补充:“何况贫穷也是相对的,贫穷并不能和一无所有画上等号。” 周锵锵这番不知人间疾苦的论调,此时倒不知为何牵动起杨霁的神经,让他猝不及防想起一个人,一个遥远岁月里,为他唱过歌的少年。 四年前,杨霁远走高飞,少年留下一句话,而杨霁带走他的歌。 眼前这张32岁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的脸,竟让杨霁浮想联翩。 他们差点要见面,语音仅有过关键的寥寥数次,杨霁几乎快忘记他的声音,却忘不了最后一次通话时他逞强的语气。 这不是杨霁最近第一次回忆起他。 也许,这便是他一直以来无法投入新恋爱的根本原因。 少年啊,流过的泪总让人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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