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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锵锵目不转睛盯住他脖子上的赤焰,令杨霁倍感不自在。 杨霁别过头,嘴硬问道:“怎么了?” 【赤焰】所属的纪念版首饰套组,全球发售时仅有极少数量,正因如此,它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为了突出限量属性,每枚饰品除了与原本音乐藏品相似的主色调外,会辅以搭配不同点缀色。 周锵锵当年熬几个大夜购买的那枚【赤焰】,物品原本特定的鲜艳红色,搭配的正是与杨霁脖子上挂的这枚【赤焰】相同的,金属银与午夜蓝交织而成的琴弦。 而这条项链,是当年周锵锵准备送出的礼物,送给他四年前喜欢的那个还未来得及见面的男大学。 【雨月】。 周锵锵整个大脑的细胞全部沸腾,他顾不得许多礼仪,抬手捉起尚铺陈在杨霁锁骨处的【赤焰】,再细致端详。 吊坠一侧略有裂纹感的曲线,他当年收货后特地仔细检查发现,立即联系对方客服,得知这是木材烧制的独特痕迹,并非瑕疵。 他还因此忐忑不已,怕完美主义的结构癖【雨月】会有所嫌弃。 只可惜,后来,他没有听见【雨月】的嫌弃。 只可惜,后来,他没有送出【赤焰】。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周锵锵全然没了之前扭扭捏捏的种种风度,难掩冲动问道。 周锵锵的问题,不免勾起杨霁的某些回忆…… 他沉默半晌,见周锵锵一脸急迫等待答案,俨然要兴师问罪,他气不打一处来,反骨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杨霁的【赤焰】,和他周锵锵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尘封的过往犹如走马灯,纷纷拼接整合…… 他觉得他的声音好听,原来因为四年前就觉得好听。 他觉得他的轮廓亲切,原来,也许,四年前他们擦肩而过过。 他觉得和他相处的模式愈发熟悉、愈发自然,原来,四年前他们也这样相处过。 “是你……” 周锵锵倒像是喝醉了般,喃喃说出杨霁听不懂的话。 刚才周锵锵的无礼质问杨霁还未气消,他正欲兴师问罪,却感觉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他的锁骨旁边,再顺着锁骨倾斜的方向,一去不回地滑了下去。 他再抬眼,竟看见周锵锵眼底噙满了泪水,伴随着周锵锵的抽泣节奏,一滴,两滴,三滴……毫无节制地落在杨霁的胸膛上。 像个小孩子一样。 有一刹那,杨霁觉得心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尽管如此,他还是维持住风度,伸手去托周锵锵的脸,用拇指指腹为其擦拭泪水。 可是,面前这个人的眼泪,全然失去控制,才擦去,又再浮现,仿佛无休无止。 杨霁叹一口气,问:“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他要再伸手去托周锵锵的面庞,却被周锵锵倔强地捉住手。 周锵锵咬住嘴唇,眼泪依旧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夺眶而出。 杨霁不明就里,像往常一样扯住周锵锵的脸蛋,想行使某种二人亲密无间时的特殊权利。 可惜,任凭杨霁扯得再疼,周锵锵也不讲话,只是红着眼眶,不停掉眼泪。 这个人,不分场合情绪失控,又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安慰,纵然再能包容也该怒了,何况杨霁向来没什么耐心。 他皱起眉头,有些严肃地训斥:“我要睡觉了。你要一直这样哭哭啼啼拒绝沟通,就自己去沙发上处理情绪,处理好了再上来。” 哪知周锵锵并未像平时一般死缠烂打,他瞬间收起压制杨霁的姿势,顺势提溜起衣物,一言不发准备下楼。 杨霁一边懊恼,一边条件反射揪住周锵锵的手,用力拉扯,趁周锵锵一个趔趄倒在床上,猝不及防吻住周锵锵的唇。 是一个咸腥的吻,舌尖触及某些秘而不宣的苦涩,从而奇怪地,心也跟着苦涩起来。 周锵锵自认为算不上很了解杨霁,可隐隐约约,对他骄傲的行为模式总有些预判,更何况,现在再叠加【雨月】的样本。 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杨霁会在如此冷言冷语后,再次牵回他的手。 他原本紧闭的嘴唇,慢慢张开,慢慢回应,慢慢沉湎其中。 此刻,他亲吻着杨霁,亲吻着……雨月,饮鸩止渴,新仇旧恨,恨爱交织,百转千回。 越来越强烈的情感撕扯着他的理智,唇齿相抵的无数瞬间,藏匿在回忆深处的火焰就被点燃,旧恨似潮涌,新爱如毒侵。 他以为他早已释然,可以像杨霁期许的任何一个稳重的成年人,举重若轻那些遗憾的过往,殊不知,这一刻,委屈、不甘、困惑……种种情绪,扑面而来。 他喘息着想推开杨霁,又在下一瞬间被杨霁反扣住后颈。 嘴唇再次相遇,杨霁直觉到不一样。 吻意猛烈反转,周锵锵开始主动地索取、进攻,俨然带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惩罚意味。 周锵锵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紧杨霁的嘴唇,周锵锵的舌头卷起所有温存与怨怼。 他逼迫杨霁退让,想把经年累月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失落的梦,一点一滴灌进他的吻里。 杨霁察觉出主动权的丧失,简直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挣扎着错开周锵锵的吻,却再次迎上周锵锵那张百感交集的面庞。 他的泪痕胡乱洒在眼周各处,他的眼眶红红的,他的眼神中好似有火焰,燃烧着杨霁尚辨识不清的复杂情感,不死不休。 这分明与他认识的那个周锵锵大相径庭,可是,奇怪,他一点也不害怕,就像过往的漫漫长河中,他也曾邂逅如此别扭的少年爱恨。 “我想要你。” 周锵锵言简意赅,提出欲念汹涌的要求。 “什么?” 杨霁错愕,一个小时前还在楼下扭捏作态的小狗一样的周锵锵,怎么现在就不管不顾说出如此单刀直入的虎狼之词? 可顺着周锵锵燃烧的眼眸望去,他分明洞悉,一团愈演愈烈的火。 周锵锵没有照常,在杨霁的问题下随之退缩,而是再次将吻凑了上来。 这一次,力道不似方才沉重。 牙齿退开,唇滑了上来,贴着嘴角碾过,再贴住耳廓。 周锵锵不说话,只是亲吻,一点一点,笃定地、试探地、自相矛盾地、深浅交叠地……越来越久,越来越沉。 周锵锵的吻技好像也随着他情绪的爆发而七窍全开。 杨霁不自觉被周锵锵的节奏牵引,他的舌头被周锵锵的舌头轻轻卷着,像是在探索哪里会让他发抖,哪里会让他情不自禁。 周锵锵的动作并不熟练,偏偏,带着不讲理的认真,像是有发人深省的问题,要在杨霁这具躯体上找寻答案,又像是要把长久的思念,全部灌注进这具躯体里。 温柔,青涩,而又炽烈。 嘴唇贴近,身体纠缠,像贴住那年夏天的风。 周锵锵不知从何时起闭上双眼,模模糊糊间睁开,只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同样迷乱的脸。 他们贴得太近,连心跳都像彼此错频,乱七八糟。 他的手在有节奏的律动中,无秩序地揪起杨霁的短发——这让他对区分杨霁与雨月,有了顷刻实感。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像从喉咙深处被牵扯出来,不断咽回去,不断倾吐而出。 他听见杨霁的呼吸,像某种骄傲又不得已娇弱的动物,呼吸间伴随着努力而压抑不住的低哼,夹杂着杨霁过去并不熟悉的某种疼痛与愉悦。 行进至燃烧处,忽闻眼前一道耀眼白光瞬间炸开,炸成任何想象中的炫丽颜色,填满所有大脑中需要运转的空隙。 杨霁感觉到,周锵锵并未随这白光闪烁便轻巧地抽身而出。 而是,突然,赌气似的咬住他的左边肩膀,温度升高,舌尖火辣,疼痛加剧。 这一咬,长到几近牵扯出杨霁过往四年的所有记忆片段,他身体一颤,疼到下意识想躲。 可他偏不躲。 房间内仅留一盏微弱的小灯,一通酣畅淋漓后,安静得连时钟行走的声音都消失。 唯有疼痛,顺着肩头,延伸至五脏六腑。 杨霁憋着一口气,与周锵锵在格外的静谧中无意义地角逐,他咬紧牙关,固执地想看看周锵锵这个混蛋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嘴来。 许久以后,在与麻木逐渐混杂的绵长疼痛过后,周锵锵松口,在杨霁的耳边一声长叹,叹道: “我恨你。” 杨霁心头一动,像被什么尖锐又钝重的东西,霎时间穿透。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以至于,他在精力稀薄之际,忽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还记得,那个声音,像雨打过窗沿,冷冷的,却带着执拗的火。 脑海一片混沌,杨霁疲惫得睁不开眼,他想说些什么,舌尖发涩,嘴唇发苦,意识飘远。 直到他再次听见一声少年的、仓促的、虚弱的…… “我恨你。” 第38章 诗人在奔跑:Fugue “我恨你。” 杨霁从噩梦中惊醒,体会到某种陌的心痛,仿佛刚从一场爱恨情仇的角力中解脱出来。 他睁开双眼,天花板上是熟悉的吊灯。 这是他从小到大活的地方。 尽管十岁时,他随父母搬家一次,搬到更大的房间,但这个品牌的吊灯依旧没有改变,因为庄芃说,它兼具美观,与“护眼”功能性。 庄芃,杨霁的母亲,九零年代名校毕业,一头扎进当时炙手可热的快消美企。 她聪明、犀利,很快在男同事环伺的职场杀出血路,而后,她邂逅了杨文彬。 杨文彬,同样名校出身,入职同一公司。 两人同梯入职,同组打拼,在繁忙和高压中暧昧滋长。 爱情来的时候天衣无缝,却无奈由于办公室恋情,杨文彬带着青年意气与热血冲动,选择跳槽。 恰逢中国市场经济风起云涌,外企在中国攻城略地。 杨霁父母,在事业的风口浪尖翻滚,赚得盆满钵满也赢得一脸风光。 杨霁的青少年时期,见证外资企业在中国蜂拥又退场,看过父母举杯欢庆的轻快模样,也听过深夜里,他们放低音量为现实缩水的喟叹声响。 高中有两年,父亲杨文彬因跳槽计算失误错失最佳窗口,一头撞进高不成低不就的失业黑洞,近两年时间,漫长又焦灼。 父亲紧锁的眉头,与母亲马不停蹄的步伐,饭桌上的针锋相对,都令尚未成年的杨霁回想即后怕。 那之后,杨文彬开辟民企高管新赛道,从一个愿意谈论两句理想的中年人,蜕变成为庄芃的平方。 在父母起落的人里,尽管杨霁衣食无忧,其最直接的损失是,高三的某个周末从学校回家,发现钢琴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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