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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浩锋:“Tereza……永远纯真永远美好的,Tereza。” 凭借酒精的影响,周锵锵燃起来了:“Tereza……” 他依稀构思,还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措辞可以用上,转眼在Youth门口,瞥见了杨霁。 周锵锵一秒顿住,立即酒醒,站起来屁颠屁颠朝杨霁迎了上去,正巧与由于杨霁而侧目不已的范哥擦肩而过。 “你怎么来了?”周锵锵阳光灿烂地问。 杨霁轻叹一声,一副对方明知故问的无奈:“你不会以为我过来独自小酌一杯吧?” 周锵锵被杨霁理所当然的吐槽脸逗乐,悄悄牵起杨霁的一个指尖,撒娇道:“谢谢小奇来接我。” 他回眸张望,有些为难:“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把那三个醉鬼处理完,就回家……抱抱睡。” 周锵锵开半个黄腔,自己把自己说羞涩了。 杨霁对周锵锵的擦边工夫嗤之以鼻,只就事论事:“我今天开车了,我送你朋友回家吧。” 听闻杨霁如此宠溺,周锵锵眼前一亮:“谢谢小奇,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如果说,周锵锵是三分醉,秦阳则是半醉,朱浩锋七分醉,方乐文已经全醉,放在铁板上都滋不出油那种。 秦阳非说能行,找了辆出租,往后座上一摊,乘车将自己直接送走。 七分醉的朱浩锋搂着十分醉的方乐文,在周锵锵的协助下,勉强挤入杨霁车中。 方乐文也真奇怪,明明在车外还一副老子艹烂全世界的愤世嫉俗骂骂咧咧,待到同朱浩锋一齐上车,借着酒劲枕入朱浩锋怀中,突然一言不发乖得跟被顺毛的小兔子似的。 周锵锵坐在副驾驶担忧地回望,却见方乐文下意识紧紧揪住朱浩锋的外套一角,朱浩锋搂住他,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打,柔情万丈如同昨日重现。 汽车跟随指引开到朱浩锋家楼下,周锵锵关切地问:“阿姨她……?” 谁知朱浩锋轻声回:“她在我爸那儿,我毕业后,她不想一人住在家里伤心,慢慢地,他俩重新走在了一起。” “是好事。”周锵锵有些欣慰。 朱浩锋朝他笑笑,再温柔地回过头,语气仿佛回到四年前:“乐文,到我家了,上楼洗了再睡。” 方乐文果然已经不省人事,这小子在朦朦胧胧之际,居然发出一种自周锵锵认识他以来从未听见过的撒娇声音: “不想醒来,醒过来你又要走了……” 司机杨霁显然没见过这阵仗,一脸懵回头看周锵锵。 周锵锵赶紧冲他小幅度摇头,示意不要打扰,给他俩一点时间。 就这样,在杨霁的车上,朱浩锋顺从方乐文拉拉扯扯了又十分钟,终于将他扛出了车。 周锵锵打下车窗,问:“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他明早起来发现在你家床上不会大发雷霆和整个Tereza划清界限?” 朱浩锋看起来在车上褪去了几分酒意:“嗯,他现在一个人住,把他扔回他的公寓,我不放心。” “知道了。” 回去的车上,方乐文依偎着朱浩锋踉跄离去的背影,在周锵锵脑海中挥之不去。 “想什么呢?”杨霁边开车,边问。 “在想……” 周锵锵思考,该怎样向杨霁解释,在雨月离开他的那一年,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长大迅速得如光似电,却好像没有尽头,以至于,他脑海中的许多问题,久久未能有答案。 而现下,他没有把握,当他向他倾吐真实身份,杨霁是否会再一次地,因为相似的理由而选择离开。 毕竟,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依旧没有他成熟,依旧没有如他所说好好长大,长大到足以庇护他珍视的整个世界。 “在想,两个人选择在一起,是因为互相喜欢。” “可是,有时,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却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有其他理由。” 杨霁:“因为世界不是真空,而是由各种变量组成。” 前方天色昏暗,杨霁的侧影,在漆黑的底衬下隐隐发光。 “当不确定性增加,风险也随之上升。” “对个体来说,可控的变量太过有限。而他人,本就意味着巨大的变数。从而人有时不得不放下许多,独自再踏上这苦旅。” 周锵锵:“就像莎莎变成了小仙女,浩锋不得不违背承诺,顺应母亲的想法,离开乐文。可是,不代表他不喜欢乐文了。” “就像乐文明明还那么在意浩锋,却没有办法,像过去一样,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不要走。” 不知是不是联想到自己,【真嗣】和【雨月】的结局,以及未卜的他与杨霁的未来。 周锵锵叹一口气,感慨道:“就像我也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我永远也无法为你做到的事。” 杨霁笑了笑,似乎不理解周锵锵怎么径自伤春悲秋起来,轻松地说:“放宽心,没有一个人能强大到为另一个人做到所有。” 周锵锵反驳道:“因为你曾经……总之,是足以让你想要离开我那么严重的事。” “哦?” 周锵锵如此语焉不详,倒把杨霁的胃口钓了起来。 他并没有追问周锵锵在神神秘秘什么,而是饶有哲理地说:“即便你说,我也许曾经很在意,那也不代表,我现在很在意。赫拉克利特曾说,‘万物皆流,无物常驻’……” “我们一直在成长,不是吗?” 第56章 卡列宁的微笑(5)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周锵锵:“你觉不觉得乐文和浩锋,这几天怪怪的?” “他俩不是一直怪怪的?”秦阳困惑。 “不对。” 周锵锵发现,那晚喝酒过后,方乐文和朱浩锋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这是他和秦阳的信息差: “聚众喝酒的第二天,明明前所未有和谐,可后几天,却急转直下……”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干预一下,问问他俩究竟怎么回事?” “索性说开……” 话没讲完,Tereza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方乐文站在门口,整个人俨然被活爆锤一遍——眼睛发红,面色泛白,情绪像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他连同外套一起带出了门。 他抬眼,只淡淡朝周锵锵和秦阳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角落里那把黑色吉他。 他刚坐下,便俯身开始调音。 可他指尖急促,仿佛要将所有混乱、烦躁与压抑都强行拨进琴弦里。 琴弦被绷得发颤,每一次颤动都硬而尖锐,在空气中划开一道道薄冷的裂纹。 周锵锵与秦阳对视一眼,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朱浩锋走进来,脚步带着几分不耐。 目光扫过众人时,他神色的冷意肉眼可见。 话不多说,他直接落座,低头开始组鼓。 没过多久,一串急促、硬朗到连喘息缝隙都不给的鼓点炸开——今日份的练习开始,尽管今日看起来不太平! 方乐文抱着吉他,指尖落下,旋律轻盈滑动,每一次上滑都带有倔强的锋芒。 秦阳踩下效果器,delay与phaser在空气中牵出道道虚影,将方乐文的旋律拉扯至时而犀利,时而飘忽。 周锵锵左手稳稳压住低音,像无声的暗流,往下托住音场;右手在和声中谨慎游走,试图将两把吉他的分歧收拢成循环。 就在此时—— 朱浩锋的鼓棒敲进来。 节奏极简、精准,今天却沉重过头。 每一个鼓点落下,都仿佛钉子砸向地板,力道里带有明显的压迫。 旋律上升,效果器下沉,反之亦然;低音压制,留白空缺;鼓点平稳,在每个循环中惊鸿一现。 四种声音交相互交织,形成奇异的张力,紧绷却完整。 这张力,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如履薄冰。 果然,下一秒钟,薄冰碎裂。 不知为何,朱浩锋一个失神,鼓点空了半拍。 方乐文的吉他猛然旋律拉高,冲出整体,直接撞击在由于追赶而稍显急促的鼓点节奏上。 朱浩锋瞬间回击。 他眉头紧皱,军鼓砸下,节奏不仅补回,更是渐进,直接插入Shuffle。 方乐文旋律再升。 朱浩锋节奏再紧。 一时间,工作室蜕变成搏斗场,弦与鼓互相顶上去,谁也不肯让步。 周锵锵立即加入pad想要救场,但他的键盘音被两股力量直接撕开,失控到火花四溅。 未免火上浇油,秦阳索性停下手中的吉他。 工作室瞬间仅剩下嘈杂的噪音与震动—— 旋律像锋利的刀刃,鼓点似无情的重锤,两股力量再无调和,直接将周锵锵的键盘驱逐至无人区。 周锵锵意识到,吉他和鼓点的冲突进展到他无法调和的地步,不得已也停了下来。 这一停,总算惊醒梦中的方乐文与朱浩锋。 二人的乐器争端戛然而止,Tereza工作室一度安静异常。 终于,方乐文骤然按住琴弦,琴声被他粗暴掐断。 他站起身来,咆哮声从胸腔迸裂而出,冲着朱浩锋:“你到底想怎么样?!忽快忽慢,你他妈在打什么节奏!?” 朱浩锋抬起头,放下鼓棒,眼神冷静:“我没有忽快忽慢,我的节奏从来没有变过!” “你放屁!” 方乐文声音激烈,像硬压住某种濒临爆炸的东西。 他深呼吸一口,手指颤抖,却依旧刻意将那把黑色吉他轻轻放下。 他站起来,朝朱浩锋冲了过去,带着彻底失控的愤怒。 他一把揪住朱浩锋的衣领,将其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力道大到他浑然不觉。 “我他妈就是——” 他吼到一半,像被逼到绝境,声音破碎,眼眶发红:“太容易相信你!” 周锵锵本能地上前拉架,秦阳紧随其后,站到他旁边。 “乐文,有话好说,你明知道浩锋对你……” 周锵锵想说些什么,让事情不至于变得更糟,却被方乐文的下一句震慑住。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啊????” 方乐文一声诘问犹如惊雷,将所有压抑、委屈、期待、痛苦全部剖开,残酷地呈现在朱浩锋眼前。 那声音太响,太痛,太直接,导致朱浩锋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猝不及防地,朱浩锋眨眼的须臾,方乐文的眼泪掉落下来。 周锵锵看得胸口发紧。 一路走来,方乐文为朱浩锋黯然神伤的太多时刻,他都陪在身边。 他为方乐文难过,也为朱浩锋难过,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由于世事无常吃过的那些苦,他喉咙发酸,咬紧牙关。 在令人窒息的混乱中,朱浩锋没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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