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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十七岁的夏天,那时费聿二十二,因为早年间转学的缘故,才正要读大三。 想到他居然是现在才知道费聿休学,一个人去了多伦多。 想到费聿在短短半年之内,只剩一个人。 再抬头时,方知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可能这样的决心实在需要太多的代价,压得方知有喘不过气,连眼眶都是湿润的。 他想问费聿恨他吗。 最后话在嘴里几经辗转,开口却是: “哥哥,你怪我吗?” “只要你说……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方知有都怀疑费聿是不是早已答复过他。 或许已经说过,是的,我怪你,更恨你。为什么离开之后就杳无音信。又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出现在我面前。 幻想中的控诉好像声声泣血。 就当方知有重新低头,准备当这话从来没说过时。 费聿突然俯身,落地窗里他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现实中他们相隔不过毫厘。 男人一字一句,灼热呼吸里还带着酒气,声音也沙哑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谁教你说脏话的?”
第6章 凭什么不让我回国 【他喜欢凑在我身边,总把我要是早点回国就好了挂在嘴边。——July24th,2035】 第二天是个周末,方知有睁眼看着四周完全陌的环境,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睡觉不习惯拉窗帘,锦城是个大晴天。 费聿昨晚问谁教他说脏话,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回话。 久到路边霓虹灯渐灭,就像费聿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五年了,他们早已长大,学会自说自话。 方知有下床,离开房间也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整个平层似只有他一个人。 费聿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他。 方知有一丝不快的情绪都没有,处在一个费聿待过的除蔚蓝以外的环境。 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国度里,竟让他觉得安心。 “API采购成本比较上上个季度下降2.7%,有关会议排期已经协调好,我发给你了。” 声音从客厅传来,方知有一下就听出来是昨晚驾驶座上男人的声音。 青天白日,光明正大,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方知有忍住了往客厅去的冲动,转身回房间。 他没听见费聿的回答。 “这次时间合理了非常多……所以费总,现在有时间赏脸陪我吃个饭么?” 方知有脚步一顿。 这句话音落下,客厅恢复寂静。 费聿依旧没有说话,方知有放轻了声音朝他们走去。 刚貌似还在聊工作的男人,此时靠坐在客厅侧岛台上,脖颈仰起。 方知有只能看到他一截肩膀和棕色发尾。 其余全被他身前人高大的背影挡了个严实。 不同于上几次方知有所见的深色系服饰,这次那人只穿一件毛衣,和梦里的装扮相差无几。 是费聿。 “啪”地一声,和悦的寂静被这一声划破,新的一天开始了。 方知有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机掉落在地毯,没碎。 他们这个姿势,很难不让人多想。 实在是太适合,也太像在接吻了。 不大不小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两人,费聿回头,看清是方知有时面上不显,眼眸却深深暗暗。 倒是身边男人大方招呼: “早上好啊,小有。” 方知有扯了扯唇角,声音从牙关挤出来: “早上好。” 男人直直向他走来,方知有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钝痛,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却见一部手机被递到他面前,男人刚蹲下身帮他捡东西,开口时脸上笑容不减: “昨晚太匆忙,没来得及介绍。你好,我叫余辛乐。” 声音无异,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过。 方知有接过手机,当着费聿的面,语气平淡: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这话问得不太友善,余辛乐脸色一僵,随即道: “我当然知道啊。毕竟在费总身边……每个人我都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说刚才的话还算虚情假意的寒暄,那么现在就是夹枪带棒的挑衅。 这个男人喜欢费聿,方知有昨晚就看出来了。 方知有没气,毕竟是他先挑的头,也不指望对方脾气有多好。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终于肯开尊口。 语调凉薄,不容置喙: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这话是对着方知有说的。 费聿脸色不太好,阴沉沉的,落地窗外阳光都黯淡几分。 “现在,”方知有深吸口气,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送我回学校吧哥。” 别拒绝我,别让我难堪。 “等会儿有个会议需要费总到场。” 余辛乐肯定早看出两人气氛不对,甚至还一副主人做派给了人个台阶下: “要不然我送你吧?” 方知有不说话,心里把余辛乐想象成一只讨人厌的狐狸。 他才不跟狐狸说话。 “去穿鞋。” 费聿往门口走,拿了桌上的车钥匙。 “会议推迟到下午。” 方知有听到费聿关门前对房子里的人说了这样。 凭什么让他待在你的家里? 方知有低头想,有些不快。 电梯里费聿背对方知有,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不知道从哪处传来,方知有靠得近了些。 再一抬头正对上费聿那双神色晦暗的眼。 昨天晚上费聿跟他说了很多话,虽不及过去十分钟内说得多,方知有还是有种感觉—— 两人关系或许有了进步。 于是他也仰了仰头,目光直视: “他为什么认识我?” 费聿平静道: “如他所说。” 方知有泄了气,重新低下头。 地下停车场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错落,没有重合点。 火机声音响起,方知有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烟,欲点不点。 费聿听见声音回头,方知有索性举了举烟: “不介意吧?” “抽完再上车。” 费聿声音回荡在停车场,那就是介意。 方知有“哦”了一声,没有问费聿要不要来一支。 “余辛乐,”男人上车前,方知有出声打断他的动作: “你喜欢他?” 没想到五年后再次提起喜欢这个话题,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是因为一个曾经他们谁也不认识的人。 “你跟他在一起了?” 方知有偏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底模糊之前他瞥见费聿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费聿没回答他,倒是车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让方知有惊醒。 他哥好像气了。 连烟都没来及掐,方知有坐上副驾。 车门大开着,烟雾很懂事地往外飘散。 “我不喜欢他。” 方知有语气不算好,一想到身下这个位置被余辛乐坐过,一想到费聿跟别人接吻,拥抱…… 甚至是上床。 方知有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记忆回溯到十八岁。 成年那天晚上的抵死缠绵,当时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整个人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费聿从身后紧紧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吻他,俯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叫他乖乖。 耳鬓厮磨,救他复活。 所以哪怕费聿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和别人干过同样的事。 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喜欢他。” 方知有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半晌才发现费聿自他上车后一直盯着他。 两人对视,方知有一口烟没含住,查普曼的味道在车内弥漫开来,费聿闭上了眼。 接下来就该接吻了。 方知有想。 可惜他记混了时间,那是二十二岁费聿喜欢干的事情。 如今他眼前的人,声音已经染上愠怒,是二十七岁的费聿。 “方知有,你别太任性。” “哦,”方知有靠回椅背,目光恹恹: “我就是抽了根烟而已呀。” 昏暗环境中,猩红火星忽地闪烁,方知有抿了抿唇。 “香草味查普曼抽完记得舔下嘴唇。” 费聿的声音从很远的以前传来,方知有回想,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哥哥,这个烟是甜的。” 然后他凑近费聿,方知有想起来了。 他和费聿的初吻前调是香草甜,尼古丁的苦涩混杂其中,占据很大一部分。 就像现在…… “况且抽烟也是你教我的呀哥哥,你不会忘了吧。” “你还教我很多……” 方知有眸光从快燃到尽头的细支烟缓缓移到驾驶坐上人深色长裤上,两腿之间。 如果视线能实体化,费聿应该已经被黏腻的藤蔓包裹。 吐烟,调戏,兄弟之间视作以下犯上,前任则视作挑衅。 方知有习惯左手夹烟,费聿用力一把抓住他手腕。 另一只手直接夺过方知有手里最后那点可怜的烟蒂,抛物线怒意未消。 “你到底要干什么?” 费聿气了,这是方知有回国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浮现这么浓烈的情绪。 那也好,总比忽视我好,总比放弃我好,方知有想,不顾手腕被攥得发疼。 他不擅长承受别人的怒气,面对费聿更是。 方知有只好流露出隐隐作痛的神色,费聿当然能看出他在示弱。 手腕被松开,内侧已经有一处隐约红痕。 费聿这是用了多大力,方知有刚在心里默默吐槽,就听罪魁祸首开口。 声线显然处在情绪刚刚平复后: “你不该回国的,你太任性了。” 任性,这已经是费聿第二次提到这个词。 方知有只觉内心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情绪也忽的激动起来: “我任性我有干任何出格的事情吗?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另一个男人在我面前接吻,我就说了句我不喜欢,我甚至没有当着他的面说,有什么问题吗?” “凭什么不让我回国?就因为我说我不喜欢余辛乐,费总不至于把我留在锦城的权利都剥夺了吧?” 这句费总叫得讽刺,费聿眉头紧锁,张嘴却是撞上枪口: “不关他的事。” 方知有心里几乎认定了费聿跟余辛乐有一腿,舌尖被犬齿刺破,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不关余辛乐的事,那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不该回国,不该去S大。” “我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重新见到你。” 谁也没料到方知有会崩溃,费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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