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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考虑到了这点的习忧提出要和顾仇换位置打,但顾仇不愿意,他打不来蓝板,要他带球突围进攻,他更疲于应付,到时候不说连连败绩,人还得累脱一层皮。
于是还是维持原本的部署。
比赛开始了,他们的预料果然是对的。
俩“腱子肉”这回主要任务就是上来犯规的。
尤其是“腱子肉”二号,明里暗里逮着顾仇就撞。
说到底他们本来打的也是娱乐赛,对违规行为没有那么严谨的叫停机制,只要不恶意打人,不拽着人不让人运球、投球,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顾仇被撞得一肚子火,但他这么多年没打过球了,不想一上来就以牙还牙打脏球,只好忍气吞声。
被迫地,他的球不不知不觉中越打越凶。
看在别人眼里,此刻的顾仇就像一匹入了魔的狼王。
习忧脸色不太好,他让潘、章、周三个的球尽量都往他那边喂。一旦喂给顾仇,顾仇就成了被重拳出击的沙包。
可他自己也被郭雁飞防得很死,球没那么好拿。
第三小节比赛只剩不到两分钟了,二班的分数早赶超了上来。
这会儿比一班高出两分。
潘超断了对方得分后卫的一个球,转瞬对方就贴了过来,潘超往习忧和顾仇的方向各瞥了眼。
两边都被缠得厉害。
但顾仇离三分线很近。
这个球只要传给顾仇,顾仇投进去了,这节比赛他们的分数就能拉回来。
潘超心下有了判断,刚想把球往顾仇的方向传,习忧吼了声:“潘超!”
意思是,他要这个球。
潘超持球的手方向都要调转了,就看见顾仇突破了俩“腱子肉”的防守。
潘超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了,他叫了声“顾爷”,紧接着悍然发球。
那球维持着原本的路径,直冲顾仇而去。
顾仇反应很快,闻声起跳,就要接球。
时间只剩三十秒。
可能对方也急了。
新上场的“腱子肉”二号,蛮力地冲了上来,跟着顾仇一同起跳。
但他不是来抢球的,他目的明确,就是想让顾仇扑个空。
于是,丫的叠着顾仇的肩膀就撞了上去。
力道不轻。
顾仇整个身体往下栽了一道,球带着劲风击了下来,猛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刻,顾仇感觉自己的心脏估计都挪了位。
球劲太强,顾仇被带得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扣球,发现指尖聚不出一点儿力。
球从自己的胸口弹了出去。
也是在这一刻,顾仇的心脏开始绞痛,耳边响起了尖锐而剧烈的耳鸣。
他甚至听不清周遭的声音了,但他感觉到围观人群似乎在斥责、在纳闷。
斥责刚才那个违规举动太黑,纳闷他怎么突然没了动作。
顾仇手抵着胸口,费力地往习忧的方向看了眼。
习忧早就冲了过来,这会儿已近在眼前,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顾仇确定,他是第一次看见习忧有这样的表情。
狠戾写在脸上,心疼也写在脸上。
有愤怒,有担忧,有不知所措。
顾仇惨白着脸,额头上的汗刷然落下。
他听见习忧好像说了句什么,但他耳鸣太厉害了,没怎么听清,不过他能猜到,不外乎是“怎么了”“有没有事”,不消一会儿,他就看见潘超拿了手机奔过来,习忧冲潘超说了句话,潘超开始蹲在一旁打120。
顾仇心说,这心脏真他娘的会挑时间爆雷。
他费劲巴拉地翻转手腕,想要反扣习忧的手,但他太弱了,力气像被抽光了一样,别说翻手腕了,手指都动得艰难。
周围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老薛也吓着了。
顾仇没看他们,他看着习忧,指尖戳戳习忧的掌心,说:“习哥,别担心。老毛病了。”
第56章
顾仇以为自己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但因为声音太虚,有一半的字音其实都没有实音。
即便如此,习忧还是听明白了, 他让顾仇别说话, 等救护车。
顾仇知道自己情况, 只要还有意识, 就不至于那么严重。
一场球打下来, 他体力本就所剩无几, 后来那一撞,以及那个砸在胸口的球, 当场诱发症状。两相作用之下, 他直接废球了。
他抬了抬被习忧扣着手腕的那只手,朝着某个方向示意了下。
那是他们临场前挂外套的地方。
习忧很快接收到他的意思:“是药吗?”
顾仇点头。
旁边的周西东在顾仇点头的瞬间, 已经飞快地跑开了, 没一会儿就抓了个纯白的塑料小药瓶过来。
习忧接过, 问顾仇:“几粒?”
顾仇说“一”。
习忧从药瓶里敲出一粒药,递到顾仇嘴边。
同一时间, 潘超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瓶盖,开了盖的水也递了过来。
不等习忧接过水让顾仇就水吞药, 顾仇已经咬过习忧手里的药, 生咽完了。
“……”
熟稔得就好像,这个行为他已经完成过很多很多遍。
顾仇觉得,其实可以不用叫救护车的, 打个小张叔的电话, 或者随便叫个车就行。
这下好了, 全世界都他妈的知道自己是个打球都能被打进医院的弱鸡了。
……太操蛋了。
*
顾仇被救护车送抵医院时, 顾雅芸几乎也同一时间赶到。
接到老薛的电话后, 她临时下了会,满面肃容地就来了。
没多久,仇庆平也匆匆赶来。
顾仇被送到的是五剑湖附近的一家医院。
医资方面肯定是比不上熊医生所在的北都市立医院。
但顾仇还是躺在医院的转移床上被推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当天没有确切的结果出来,但医生根据部分已经出了报告的单子初步判断是心脏瓣膜反流。
由于顾仇存在轻度的呼吸困难,血压又很低,医院给他安排了吸氧,之后给他打了镇静剂,让他暂且留院观察。
这个过程中,老薛再次当面和顾雅芸、仇庆平叙述了情况,并且表示歉意,二班包括郭雁飞在内的球员,也因为自己队伍的犯规行为忐忑又诚恳地道了歉。
顾雅芸从头到尾神色都没什么变化,她好像不会因此迁怒,却也说不上是接受了这些道歉。
仇庆平倒是平和,说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等顾雅芸进去病房待着了,仇庆平没了多余的顾忌,缓缓开了话匣子,和老薛讲了不少关于顾仇的事。
习忧没刻意避开,他一直没说话,就在一旁,沉默地倚墙站着。仇庆平和老薛讲的那些话,他悉数听入了耳。
*
仇庆平说,顾仇心脏的问题,是在顾仇八岁那年被发现的。
习忧以为,像顾仇这样矜娇的小少爷,应该是从小金贵到大的。
原来不然。
八岁之前的顾仇,还是个喜欢在泥堆里打滚的,整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淘气鬼,特别野,每天都和一堆熊孩子混在一起,糙里糙气的。
糙小孩很小就喜欢球类运动,看到圆滚滚的东西,下意识想踢、想拍,包括人的脑袋。
他是在一次和小伙伴们踢足球的过程中突然笔直栽倒在地、晕倒送医的,一圈检查下来,心脏造影结果显示,他的心血管存在异常。
这是一种不论你怎么富着养、悠着养,都不能确保百分百痊愈的病。
因为病源,出在心脏上。
八岁的顾仇从这场发病里缓过劲儿来了后,野劲儿又上来了。
但仇庆平和顾雅芸,因为顾仇的这场病在心里震荡起的不甘的憋闷劲儿,却是怎么也抚不平了。
*
仇庆平在带孩子上,一直是比较放养的,顾仇生病后,他不得不严加对顾仇的管教。而本来沉心于工作的顾雅芸,也开始对顾仇有了更多的要求。
不能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不能玩刺激的项目,不能大晚上的不睡觉……
各种各样的“不能”。
顾仇一开始还会“揭竿起义”,但小孩儿终究拗不过大人,仇庆平还好说,时不时会忍不住心软一下给他放个水,到顾雅芸这儿就不行了,撒泼耍赖掀翻天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每当仇庆平说着“他还是个孩子,你对他不要那么苛刻”的时候,顾雅芸就会冷淡地反问一句“你爸要不是童心未泯六十岁了还和人去玩滑雪当场心脏病发作抢救不及时去世,他现在可能还好好活着,你觉得呢”。
然后仇庆平就哑了声。
他在这个家卑怯的地位不是从顾雅芸家世比他好、赚得比他多开始的,好像就是从顾仇生病开始,他一点点在丧失本就不占上游的话语权。
种,是他家的。
病根,是从他家隔代传下来的。
现在,孩子身体里出现了一颗随时都可能被引爆的不定时炸弹。
你仇庆平不以你那“老顽童”的爹作为前车之鉴就算了,还要把孩子纵成“小顽童”,任其往自己身体里埋燃火点?
顾雅芸其实很少和仇庆平急头白脸,但她只要一开口,就总能扎中要害。
把仇庆平扎得有口难言,满心的酸涩和苦楚。
*
后来,顾仇开始不停地接收到身边亲友的一种讯息。
他们说,你要是不听话,就会像你爷爷一样,突然就没了。
“知道什么是突然就没了吗?”那些人吓唬他。
但他们没有意料到,八九岁的小孩不以为意地接道:“知道,就是死了。”
“你不怕死吗?”那些人又问。
小孩说:“我怕不能玩自己喜欢的。”
大人们又说,死了不仅再不能玩自己喜欢的,还不能看,不能吃,不能感受风,不能拥抱人。
甭管他们话说得是雅是糙,是软是硬,小孩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懒得理解,稚气而天真地遵循着自己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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