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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安愣了愣,才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随即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慵懒的调侃:“啊~抱歉。最近演太多了,好像串戏了。那好吧,我直说了,您借我两个人用用,谢谢。” “……” 对面长久地沉寂,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大概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裴予安轻声一笑,话里真诚却难掩倦意:“我是真想做点好事。也真是手里没人可用。您知道的,我名声太差。” “你以为我人脉广就是让你薅着用的?” “可以吗?” “不给。”那头像是真的烦了,“拍什么公益片。自己拍点短片都能出事住院,你干脆回去拍偶像剧算了。” 说完那句,电话挂断了。 裴予安盯着黑掉的屏幕怔了两秒,刚要放下手机,就听见连续几声震动,是王砚川转来的三条消息: 【这是我带的一个副导,叫徐方一,刚做完一个纪录片。】 【人挺稳的,有两手。】 【联系方式你自己加。我很忙,别再为这种小事打扰我。】 裴予安微笑,摇摇头,毫不意外。 他一贯看得穿谁吃心软这一套。 裴予安跟对方加了好友,聊了一个小时,双方都很满意。电话商谈后,他把对方团队介绍、档期、技术需求都复制到备忘录里,以免自己再忘记某些细节。忙完这一轮,已经是九点半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口凉水,把笔记本推开,拽过纸笔,又开始把那份‘公益短片拍摄草案’一页一页地补全。 徐方一虽然同意了拍摄要求,但他的档期也很紧,裴予安不敢耽搁。他埋头写得很快,很稳,中间连水也没再喝一口。 太阳越爬越高,窗外有几声鸟叫,不吵,但很亮。他完全没听见。十一点、十二点,快一点,他才写完最后一张。眼前浮着白点,后颈酸得抬不起来。他揉了揉脖子,强撑着洗了把脸,瘫在沙发上,才想起直播来。 跟公司报备的假期已经过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冯璇还没有给他安排新的通告,但日常直播、维持热度还是有必要的。 他从沙发上又站了起来,环绕着房间走了两圈,发现边边角角都镶嵌了两个字——‘有钱’。 这不行。 裴予安弯腰拖出行李箱,伸手掏出一张淡紫色床单,一边夹在床头,另一边搭在衣架上,身体力行地搭建了一张简陋又贫穷的布景棚。 然后才满意地坐在手机前,塞着耳机,点开了今天的直播。 和往常一样,他笑着唱歌、念打赏,回答几个网友留言。他没有讲自己住院的事,没有提这几天在赵家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是个每天靠直播赚钱的小演员而已。 但观众依旧骂他,骂得很难听。 骂他炒作,骂他为了红不择手段,骂他刻意装病,骂他该死。 裴予安看着飘来飘去的污言秽语,却准确地念出了每一位送礼物的ID,并且温柔地送上感谢,笑得依旧坦荡大方。 只不过,偶尔喝水的间隙,他也会好奇。 等到他真的死了,这批观众会怀念这段骂他的日子吗? 会不会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等到他死了,才会有人开始爱他? 裴予安沉默的几秒,那些骂人的弹幕像是找到了气口,又爆发了第二次正义处刑。裴予安恍惚地扫过弹幕,按了按钝痛的眉心,又点开一首歌的伴奏,轻声哼唱起来,指尖却一键屏蔽弹幕,将垃圾一并拖入垃圾桶,让房管永久封号。 本以为又是一场毫无效果的镇压,结果几分钟后,一大帮水军涌入直播间,与那些骂人的网友对骂,仿佛谁花钱请来的援军,站在他身后为他摇旗呐喊。 裴予安眉心一抬,以为是冯璇花钱给他镇的场子,心里莫名一爽,笑得眉目弯弯。 这更像是一剂催化剂。两波人骂得更激烈,各自把泥往对方脸上摔,为了一个他们毫不了解的小网红而拼上了老命。 “今天的直播真是好有意思。” 直播骂战终于结束,裴予安也看够了戏,心情多云转晴。他拽下耳机,收了直播器材,慢慢地起身,推门出去。一瞬间,阳光刺进来,他没来得及眯眼,就正好撞上了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的赵聿。 对方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居家衬衣挽到小臂,像是刚洗过手。他左手提着一只玻璃杯,柚子味的泡腾片还在水面沸腾,浮在水面上的是几缕未散的气泡,颜色温润,像日落的光。 “赵总,早啊。” 裴予安倚着门边懒洋洋地打招呼,眼睛还有点发酸,眼下那道青色在日光下更明显了些。 “不早了。” 对方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裴予安晃了下手机锁屏,一怔:“竟然四点半了吗?” 他到底错过了几顿饭? 怪不得饿得有点反胃。 裴予安又重重地按了下太阳穴,撑起身体要往厕所走,却眼前一晕,险些没站稳,额头冲着墙壁的相框边角去。在砸出窟窿前,他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赵聿好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了,坚硬的胸膛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裴予安虚弱地靠了过去,缓了许久,才困倦地抬了抬眼,迷糊地用二指比了个心:“我们赵总真是大善人。虽然昨天不知道为什么生我的气,但是今天还愿意救我一命。我太感动了,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们赵总一点也不小气,心胸有这~么宽广。” “……” 赵聿把玻璃杯塞到说胡话的裴予安手里,稍微蹲下,右手扶在他的腿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现在...现在吗?”裴予安身体一轻,不自觉地揽住了他的脖颈,抿了抿干渴的唇,小声说,“能不能...改天?” 又没吃饭、又没洗澡,第一次,他不想这样乱七八糟的。 听到了裴予安细若蚊蝇的拒绝,赵聿脚步一顿,从侧面看,神情似乎淡了两三分:“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 “?” 裴予安目瞪口呆。 他这是被赵聿倒打一耙了吗?
第20章 赵总,你偷看我? 夕阳在玻璃上映出类似于油彩的眩光,晃得裴予安把脸往赵聿肩窝里藏。 “刺眼?” 赵聿单手托着他的腰和腿,另一只手抚着他的侧脸,将人向自己的怀里按了按。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也因此,裴予安格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带着不该有的悸动一阵阵地冲击着耳膜。 他安静地望着赵聿分明深邃的五官,五指用力握紧了玻璃杯,直到被放回床头的枕头上靠坐着,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是饿到低血糖了吗? 心跳得怎么这么快? 裴予安揉揉眼睛驱散幻觉,把玻璃杯重新交还给他,对方却没接。他用晕眩的大脑想了半天,怔怔地问了句:“给我的?” “脸色不好,怕你晕死在房间里。” “啊,不会,我习惯了。”裴予安慢半拍地喝了一半,忽然动作一顿,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脸色不好,提前给我准备了这个?” 赵聿看他一眼,不作声。 裴予安单手撑着枕头,身体朝对方倾靠过去,在他耳边温温地笑:“赵总,莫非您在偷偷看我直播?我直播间的水军,不会是您给我请来的吧?” 赵聿没否认:“非用那种破烂破布做背景,是什么新奇的品味?” 裴予安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那当然是——真心。我被人骂傍大款就算了。要是有人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人肉网暴到赵总身上,我会心疼的。” 赵聿眉梢一抬:“网暴我?那他们很勇敢。” “……” 呃。 这借口找得属实不太恰当。 赵聿有钱又有人脉,他不网暴别人就算积德了,哪有人真敢在赵家著名恶犬前面班门弄斧? “又偷笑什么?” 赵聿伸手准备接过喝空了的杯子的时候,裴予安忽得将玻璃杯换了只手拿,坏心眼地,将纤细修长的右手搁在赵聿的掌心,仿佛早期猫咪驯服人类现场。 那人指尖是凉的、软的,按在赵聿粗糙的掌心,像是在废墟里弹钢琴。 赵聿动作一顿,反被裴予安完全牵住了手,那人还用大拇指蹭了蹭对方的手背,带着刻意又不走心的讨好:“好赵总,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行不行?” “……” 赵聿望着裴予安松垮的笑,就明白那人根本毫无自知,还打算用他那点拙劣的演技来骗人。 那双眼睛噙着水光,半真半假的,带着点恳求,让人心软;一旦被惹急了,又会马上脱下面具,恶狠狠地反咬上一口。 赵聿垂眸看着裴予安。那表情说不上嫌弃还是接受,更像是在评估一只掉毛又饿瘦了的小猫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投喂。 裴予安再接再厉,握着赵聿的手腕,冰凉的二指探入他的腕脉,很轻地挠了一下:“赵总...” 终于,他作恶多端的右手被赵聿反手按在了枕头旁。 偷笑的裴予安还想跑,结果后腰被赵聿单手捞了起来。那只有力的大手悬空几寸,稍微上下颠了颠,又把那个清瘦的病号塞进了被子里:“轻了。在体重长回来以前,不许去疗养院筹拍什么公益片。” “哦,那就不拍了。反正是为了赵家,跟我没关系...” 裴予安翻了个身,正懒洋洋地撂挑子不干,结果话没说完,赵聿淡淡的声音响起:“‘水霖疗养院’,曾经是先锋医药临终关怀的合作单位。也就是说,一些无法治愈,即将死亡的病患,会转移到疗养院里,有专人照看他们最后一程。” “什么?!” 裴予安病中惊坐起,掀开被子,错愕地看向赵聿,正好撞上对方审视的神情,那双黑眸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他心口一沉,掐了下手心。 深吸几口气,他散去眼角眉梢的震惊,又软绵绵地攀上了赵聿的脖颈,笑着求饶:“哎,不行。我想了想,我还是得去。我导演和团队时间都定下来了,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全组进程。再说了,我可是赵总的人,当然应该为了赵家鞍前马后奉献一生,长点肉算什么难事?” “是吗?”赵聿轻笑,“别勉强。”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赵总,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饭。”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端着一碗温汤敲响了门,简直是未卜先知。 裴予安靠着床头把那碗枸杞山药排骨汤灌了衣角下去,又咬了几口肉和馒头。冰凉抽痛的胃被温了回来,人也昏昏欲睡的。 他的眼皮一垂一垂地,无比活跃的大脑此刻像是被人强制按下了关机键。 “昨晚干什么了?困成这样。” 赵聿的问话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的声线简直更催眠。意识已经不属于自己,裴予安头一歪,栽到一个暖和的怀抱里,侧脸被一撞,不乐意地呓语:“失眠了呗。唔...好硬。什么石头。闭嘴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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