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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回到赵先煦这件事。”林瑶抿了口茶水,“宏资智脑的资料递到邵恒手里,就没了动静。邵恒现在不仅袖手旁观,还拖着不签字。赵先煦急疯了,把能打点的全都打点了一遍,连审批流程都砸钱疏通了,可邵恒那一关还是没动。整个流程就像被人踩了一脚刹车,谁都不敢动。” 裴予安用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角,半晌,抬眼看她:“你觉得,邵恒不同意先锋医药和宏资智脑的合作?” 林瑶沉默了两秒,握了握拳,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低声道:“如果是邵恒,他一定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说这话时,林瑶的眼睛隐隐红了。愤怒、担忧、不甘、委屈,如是种种压在眼眶里,几乎要沉重地化作眼泪掉了下来。 裴予安接过她的茶杯,指腹很轻地暖过她的手背:“你说过,你毕了业就被赵聿挖去昆仑科技了。这话,是真的吗?” “……” 林瑶眉头微动,没立刻说话。 裴予安慢慢地倒着茶水,温声说:“赵聿用人非常谨慎,眼光格外挑剔。你的毕业学校只能算是中等,绩点一般,实习期间一片空白。所以,赵聿为什么会看重你?” “……” 林瑶低着头,交叠的指尖有些颤。 茶壶轻轻地搁在桌上,裴予安慢慢递出了茶杯,笑了笑:“你可以反问我啊。说‘你高中辍学,18岁北漂做群演,凭借脸蛋混成了网红,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林瑶略抬了抬眼,又挪开了视线,苦笑道:“我当然不能跟您比。” “为什么?”裴予安抬了眉,“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是赵聿最喜欢用的那种人。” “...什么人?” 林瑶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划成一个分类。 而裴予安略倾了身子,在她耳边低语:“想报仇的人。” 林瑶怔怔地看着他,像所有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不再反驳,也不再遮掩。她已经知道,这个人什么都能看穿。 她甚至有种荒谬的敬意——一种被彻底识破后,近乎臣服的敬意。 “这两天有空,我就查了查你所在公司的主营业务,跟宏资智脑比较了一下,发现你们做得特别类似,都是人工辅助医疗模型。只不过你们没什么成果,宏资智脑却越做越大。”裴予安抵唇思考了一下,甩出一个猜测,“我在猜,你是不是在简历上说谎了。或许,你毕业之后曾经在宏资智脑工作过一段时间,但后续因为某些原因被开除了,所以你很想报复他们?” 仿佛被掀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林瑶盯着茶水的倒影,很久,才轻笑了声:“我的简历倒没造假,但经历...呵,只能说类似吧。我那时候还没毕业,硕士在读。当年不好好上课,成天在宿舍做模型,拉着几个朋友跟我一起做不切实际的创业梦。宏资智脑看到了我们的模型,把我招去实习,说,看重我这个人才。如果我愿意带着技术加入宏资,他们愿意给我很高的月薪。我当时...啊。鬼迷心窍了。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结果没过几天,那套结构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挂上了他们自己的名字去申请了专利。” “你没告他们?” “我没证据。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论文还没发,模型连版权都没注册。他们改得干干净净。” 林瑶望着窗外的太阳,眯了眯眼。不管过去多少年,她总是忘不了,她孤身一人,被赶出宏资智脑的那天。 朋友因为她的一意孤行纷纷退出,毕业设计卡在导师手里迟迟不动,医院里,酗酒的父亲又一次把人打伤送进了医院,催款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她想着,那就跳个楼吧。 今天太阳真好。 “但后来,没死成。”林瑶笑了,“还是那宿舍那几个家伙把我从房顶上弄了下来,我们哭了整整大半天,把粉底都哭没了。后来,我们几个又重组了一套真正可行的技术结构。但没有资本愿意投我们,只有赵总,他愿意相信我们。” 裴予安静静地听着:“所以,你想报复宏资?” “不止。我们一直在比对宏资的数据,用我们自己那一套做交叉实验,”林瑶一字一顿地说,“五年下来,我们发现他们的数据,好得太过离谱。按照我们之前的模型,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结果。” 直到现在,裴予安才真正理解赵聿为什么要用‘宏资智脑’来引爆先锋医药的门。 “数据造假,是么?”裴予安眼神沉了几分,“你们有证据吗?” 说到这个,林瑶无奈地低下了头:“没有。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所以,赵总建议我们,把这颗雷送到先锋医药的手里,由他们来引爆。” 这样一来,能够阻止宏资智脑的圈钱行为;二来,可以报复那些人当年抢夺她们成果的恶劣行为;其三,如果赵先煦真的能凭一己之力让先锋医药接纳这个造假的技术公司,那么先锋医药不仅需要承担投资失败的经济损失,还能动摇赵先煦的继承人地位。 可惜。 这样好的一箭三雕,全毁在了邵恒的手里。 裴予安轻抚耳钉,沉思片刻,像是终于把这局棋的落点看清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聿发了一条消息。 ——‘在忙?’ ——‘忙。’ ——‘那正好,问你件事。你什么时候跟邵恒见面?’ ——‘赵云升不希望我接触先锋医药的人。邵恒为了避嫌,也不见我。’ ——‘嗯。所以你什么时候跟邵恒见面?’ ——‘后天,新雅区森源清水,晚上8:00。’ 裴予安把地址输入地图,抿唇笑了下,又飞快地输入一行字。 ——‘日料?不喜欢。有小笼包吃吗?’ ——‘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 说着,手机上发来一封电子邀请函,来自许言,是‘新经济与健康科技园区技术发展峰会’的晚宴入场券。 称呼一栏,赫然写着‘天颂地产总裁特别助理裴予安先生’。 “哎。许言的行动力太强了,我这辈子算是达不到这位前辈的高度了。” 裴予安缓慢地起身,打开衣柜门,食指指腹划过一排衣架,在拥挤的高档礼服中,选了件深蓝色暗纹西装,老牌剪裁,显得格外稳重。 他走回床头,从昨天那只银灰花瓶中抽出那枝已经半干的鸢尾花。他沉吟片刻,拿着剪刀,‘咔’地将花杆剪掉一截,随口对林瑶说:“麻烦你,帮我个忙。” 林瑶一愣:“什么?” “帮我打听一下,”他将那枝花别在胸前衣襟处,姿态从容,“邵恒的秘书,最喜欢哪一款口红。” ---- 以后所有存稿根据榜单字数定时发布,会减少登录次数。 我的工作要忙起来了,应该是好事~ 祝大家看文开心,也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33章 他是我的人(上) 晚宴设在城南的会议中心。 主楼临水而建,倒映着玻璃幕墙的灯火。水面荡着涟漪,仿佛一整座建筑都在水光中轻轻呼吸。会场内灯光柔亮,暖金色的水晶吊灯沿长廊一路垂下,如繁星低垂。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侍者来回穿行,银托盘上是成排未动的香槟杯,袅袅蒸汽从盖银壶的汤品中升起,掺进了背景里悠然的弦乐。 这是一场汇聚各界高层的技术发展峰会晚宴。几大龙头企业的掌舵人悉数到场,来宾之间以投资、资源、行业前景为话题,彼此寒暄应酬,举杯点头,声气交缠。 裴予安到达的时候,宴会已过了最初的热络。他一身深蓝暗纹西装,剪裁合体,袖扣隐约映着微光。胸前别着一枚鸢尾花,颜色近黑,被修剪得极精致,像一滴墨滴凝在绒面上。他步伐稳,不快不慢,身边是穿黑色绒面鱼尾裙的林瑶,步伐冷静,妆容得体大方。 他们站在宴会厅入口时,空气里起了微妙的波动。 许多人的视线不自觉地投来,议论声夹在觥筹交错间。那些自恃身份的名流望着裴予安的神情,像看一只停在红酒杯口的苍蝇一样。 那个小演员的五官着实惊艳,气质斯文温吞,只要出现在公众场合,必定会引起小范围的骚动。但抛开那张脸,他相对狼藉的网红生涯,以及近来与赵家两兄弟不清不楚的上位流言,都足够让他的名声跌入谷底。 “他怎么会来?” “谁给的邀请函?” 没有人主动走近,仿佛一旦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多说一句话,就掉了身价。只有侍者路过,为他递上一杯红酒。 裴予安从容地接过,轻轻点头致谢,站在厅侧一处安静的角落,自顾抿了一口。红酒入喉,涩得微微发酸,他眼神却未动,只慢慢环视四周。 圆桌旁坐着几位医药投资界的前辈;另一侧是生物科技领域的几位教授,围在一块展示屏前讨论着数据动态;更远些,是几位政策层人士,身边跟着秘书,低声翻着材料。每一小圈都有话题,声音低而密,却无一处属于他。 没有人叫他的名字,当然也不会有人主动寒暄。 但裴予安不急。他站得闲适,修长的手指扣着酒杯的高脚柄,慢慢摇晃着杯中液体,仿佛只是来欣赏一场烂俗的灯火秀。 林瑶站在他身侧,低声道:“那边是红杉资投的几个合伙人,左侧那个头发花白的是张总,最早一批支持先锋医疗智能系统的;而靠门的,是天图的武总,手里有几家康复产业,来自赵今澜丈夫的家族。” 裴予安眉头一动,视线投过去,那人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俨然把他当空气。 他也不在意地收回视线,听林瑶继续说,“...邵恒,在那。” 她刚说完,裴予安的目光落在了右后侧一张较小的圆桌边。 一位身穿灰白西装的老男人,正独自坐着。他鬓发已霜,眼神带笑,和蔼可亲。他没有参与任何圈子的交谈,只偶尔抿口酒,看一眼大厅中的人流。邵恒,先锋医药最资深的创始成员之一,也是目前审查环节里最难撬动的一块石头。 林瑶低声问:“我们现在过去吗?” 裴予安温声说:“他周围一圈人那么少,你觉得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过去跟他攀关系吗?” “明白了。” 林瑶一点就通。 以邵恒的身家,他完全有资本选择自己的社交方式,只放合适的人进入,而摒除其他那些小鱼小虾坏他的心情。 正说着,一位气质优容的中年女性穿着笔挺的白西装,脚踩细高跟,身材窈窕,说话时面带笑意,手中举着一杯香槟,眼神却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几步间已走到邵恒身边。她俯身与他说话,语气亲昵;而邵恒似乎对她也并不冷落,偶尔一句,有来有回。 林瑶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睛涨得通红,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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