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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病人接过挂号单,扬了扬,唇角没什么起伏地回答:“您这搭讪的套路老了点。” 顾念微微一顿,又问:“你老家在哪?是江州吗?” “...跟您有关系吗?” 这一回,裴予安的眼睛彻底冷了下来。顾念还想说什么,前台叫了号。裴予安弯起唇,用眼神礼貌地请他滚开。 这种有攻击性的眼神又与小时候那个爱哭的小团子完全不同。 顾念既混乱又迷茫,只能侧身让开,看着那人走进诊室走廊,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小砚!” 裴予安拿着纸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停。 顾念几乎以为裴予安对这个名字是有反应的。他压下心头的喜悦快步朝着那人走去,却见那人不悦地皱着眉,淡淡地叹口气:“这位医生,我看您比我需要治疗。要我把我的号让给你吗?” “……” 顾念被软钉子扎得一噎,没设想过那人会说出这种讽刺人的话,一瞬间脸涨得通红。 像是被那人单纯的模样逗笑了,裴予安眉眼微抬,伸手撩起门帘。背影挺拔削瘦,衣角却还残留着刚才站不稳时的冷湿,像是风吹过后才未干的旧雪痕。 顾念没追上去。 他站在前台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标签贴纸,指腹摩挲着那行手写的名字,嘴里轻轻念了一声:“...不是你吗?” ---- 是哥哥。
第43章 你别动,让我亲 窗外天色微暖,书房里的风静悄悄的。 裴予安坐在落地窗旁的靠椅里,一手撑着书页,另一手缓慢地将小笼包蘸着醋送到嘴边。瓷碟里的汤包精致得近乎可爱,薄皮盈润、褶皱规整,是钱师傅特意研究过新手法蒸出来的。他每天都换着花样做,昨天是蟹黄,今天是菌菇,香气氤氲到书页边都落了几缕味。 裴予安吃得很慢。 一笼八个,半小时过去才吃了两个,咬口细小,几乎像在应付。 魏峻上来收盘子的时候,望着还满满当当的笼屉,苦着一张白胖的脸,倒像是个起了褶子的大笼包:“裴先生,您最近吃得越来越少了。” 裴予安慢悠悠地揉了揉小肚子:“您这话就过分了。别人一天三顿,我一天八顿,您还要指责我吃得越来越少了?” 魏峻好像完全没听到裴予安的抱怨,低着头琢磨着让钱师傅再怎么搞出点新花样,让裴先生一顿多吃一点。 为了阻止魏峻危险的思路,裴予安放下书,身体前倾,换了个话题:“赵聿今晚回家吃饭吗?” 魏峻一愣,更低下了头,像是有点抱歉:“先生...先生说他忙,晚上不回来了。” 自从两人把先锋医药咬出一个口子,赵聿就没日没夜地忙了起来。 那人好像彻底把这个特助职位给忘了,自从那天裴予安晕倒以后,他就被迫闲置在家。每次问起,赵聿都说工作安排是‘休息’。 无计可施的裴予安只能每天吃吃饭,喝喝药,看看书,睡睡觉,感觉自己像头被圈养起来、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心没肺的小畜生。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边沿,轻声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不想让裴予安更失望,魏峻干脆直接把话题岔回了吃饭上面:“您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钱师傅给您做。” “您饶了我行吗。” 裴予安捂着肚子苦笑着。 他瞥了眼桌上的那笼包子,蒸汽已经凉透,皮都软下去了——跟他蔫吧的精神状态一模一样。 午后阳光往西斜去,书页翻到一半,裴予安却没心思再继续看下去。他靠在椅背里,眼神轻飘地落在页脚某行,半晌没动,指尖仍搭在那枚茶杯上,头又开始隐隐约约地疼。 时间像是捉不住的鸟,在他眼前飞来飞去。裴予安按着额头,与眩晕僵持许久,终于,脑中的那根线‘铮’地一声断了,他睫毛一颤,额头往前重重一栽,倒在手肘上半昏半睡了过去。 那张桌子本是赵聿的,质地厚重,木纹深稳,带着主人的强大气场,连梦都被压得服帖。晕倒的时候没做噩梦,就不算太难熬。 等到再醒来,书桌前没有开灯,屋里一片灰暗。他恍惚地四处看了看,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几年过去。 他撑着桌面起身,慢吞吞地往楼下走。脚步轻缓,仍带着没睡醒的迟钝。他走过楼梯拐角时,忽然看到一束暖光,从客厅那头晕晕荡荡地摇曳过来—— 是蜡烛。 十几根,摆在餐桌中央,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餐桌上早已摆满了菜。 干煎龙利鱼、清汤牛骨、白松露蘑菇卷,还有他最爱吃的煎饺小菜,几种颜色的辣酱并排摆着,颜色赤红,热气还未散尽。 他心头微跳了一下,顺着光走近几步,然后在烛影晃动的轮廓里,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赵聿站在桌边,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束黑红杂驳的玫瑰。他没开灯,只点了蜡烛,烛光映得他的侧影像幅雕刻,肩背挺拔,眼神沉静,那花则像一团来自地狱的火,烧得裴予安小腹发烫。 空气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一切都在无声告诉他——赵聿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裴予安盯着那人的背影看,偷偷抿了个笑,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像猫穿过一片光。 等赵聿意识到有人靠近时,那人已经绕过桌子,一把抱住了他,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你回来了。”他贴着赵聿的胸口,仰头望人,眼尾还挂着刚醒时未散的水光,和一点撇不掉的笑意,“你想给我惊喜?可我先发现你了。你看,还是我赢了。” 赵聿低头看他,把花放在桌上,带着香味的右手扶着他的耳根,贴着唇落下一吻。 唇齿相贴,没有多余铺垫。那个吻很重,又直白,索取、支配、争抢,有来有往。水声混着粗重的气息,直到桌布被裴予安坐皱,银叉也被拨弄到地上,他的后脑才被扶稳,按进怀里。 “再往后倒两厘米,你的头发就要烧起来了。身体虚得坐都坐不稳,你这段时间在家到底都养什么了?” “燎我还用火?”裴予安扯他领带,“赵总,您对自己不太自信?” “……” “哎。我就说说,啊...” 又一个扎人的吻落下,从鼻尖,嘴唇,锁骨,再往下。裴予安咬着下唇,差点软在他怀里,赶紧把领带结往上一推,耐心地把某只狩猎的野兽哄好,“钱师傅刚做好的饭,都弄洒了怪对不起人家的。” “现在知道珍惜粮食了。这几天的剩饭怎么不说?” “你不是忙吗?听说你都没空睡觉,怎么还有空管我吃了多少东西?” “转移话题。” 赵聿抵掌在他的腰,稍微一握,又皱了眉,要开口时,裴予安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懂的,赵总,我懂。吃饭。” 饭菜热着,香气缠在屋里。 赵聿替他拉了椅子,把汤碗端到他面前。热气氤氲着,裴予安低头吹了口,尝了一勺,没说话,却慢慢露出一点笑意。 “奇怪了。”裴予安拿着银勺,手背抵着下颌,噙着笑看向赵聿,“汤还是那个汤,怎么今天格外好喝?” “行,知道了。”赵聿借着烛光给他夹了一块鱼,“以后尽量多回来陪你吃饭。” “……” 裴予安盘子里的鱼被二次检查过鱼刺,白色鱼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软。他怔怔地望向赵聿,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梦里的家。 赵聿放下筷子,覆上他的手背,略皱了眉:“要哭不哭的。怎么了?哪不舒服?又头疼了?” “赵聿,你长得不差,又有钱。当然,性格确实恶劣,但也不至于二十六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他支着侧脸,还是没挪开视线,唇角微抬,“以前我不懂,今天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某位闲出病来的小演员又开始伸爪子挑衅说疯话了。 赵聿眉尖挑了一下:“说。” “因为你老土啊。”裴予安环视一周,“玫瑰花,烛光晚餐,红酒,还有...” 他的声音渐低,落在盘子里干干净净的鱼肉上,声音沙哑着低了下去,唇角却是弯着的:“...都这个年代了,谁还会闲得没事给人挑鱼刺啊。” 他吸了下鼻子,结果赵聿伸手抹了把他微烫的眼尾。 “是闲的。但听上去某人感动得要哭了。” “有吗。”裴予安拒不承认,“那可能是被某人土到了。” “要求还挺高。”赵聿转身,从手边的凳子上取出一只文件夹,用左手随意按着,指尖叩了叩,“那看看这个,合不合你心意。” “什么?” 裴予安视线落在赵聿的手边,借着摇曳的烛影,清晰地望见了那几个黑色的方块字,顿时脸色一变,惊得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拿到了?!这才几天?!这怎么可能,你到底...” “你想要。” 赵聿只说了三个字。 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裴予安再也忍不住,俯身贴着吻了过去。他毫无章法,气息紊乱,吐息带着泪的灼热,全化作狠劲咬在了对方的唇上。 唇贴在一起时,赵聿闷笑着,抚过他的头发:“怎么亲得乱七八糟的。” “不许动,让我亲。” 裴予安双手推倒赵聿,坐在他的腿上,发泄够了才急喘着退开。他窝在赵聿怀里冷静了几秒,伸手去够文件,却久久不敢翻开。 他的手被赵聿握住,掌纹贴在皮肤上,蹭掉了湿冷的怯意:“看吧。我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裴予安才终于翻开。 纸张轻响,是手在抖。 第一页是封面和批文,他扫了一眼,指尖略快地往下翻。第二页开始是志愿者名单,每一位配有照片、编号、登记地址与初筛诊断。 他一张一张翻。最开始他还很快,越往后,动作越慢。 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他的指节收紧,纸角在掌中被压得微微起皱。 桌边的蜡烛光微晃,映得他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放下那页纸,后背轻轻靠上椅背,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这不可能。” 赵聿没料到裴予安会说出这句话:“什么?” “她不在里面。” 裴予安盯着那页资料,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音节干瘪,像砸在水泥上的石头。 屋里安静下来,像是一场极轻的雪落进屋里,掩住了所有外界声响。 半分钟后,裴予安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盯着赵聿,语气还是平静的,却带着一点异样的空洞。 “你确定这是完整名单?” 赵聿看他,点了点头。 “这些人,”裴予安一页一页往回翻,手指压着那些照片和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确定,一个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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