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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吗?”姜有夏没再摇了,轻声说,“我觉得还好啊。” 另一个男声说:“挺难听的。” 这时候,大概是销售走过来,开口介绍:“这是骑士摇铃哦,如果碰到困难,摇起来之后,就会有教父骑士来救你,就像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一样。” “真的假的。”姜有夏和同行的女生都笑了。 销售的女孩声音也有笑意,暧昧地说:“心诚则灵吧,你们觉得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假的吧,”姜有夏说,“但是我想买。” “啊,”惊讶的人变成了销售的女孩,她说,“不过这个要卖一百六十八块哦,而且不能打折的。”看来是从未卖掉过。 “这么贵啊。”姜有夏小声说。 同行男声道:“你买这个干嘛,钱多花不完就请我吃饭。” 姜有夏没说话,销售问他:“先生,你还想要吗?” “……要的。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同行的男女都说姜有夏莫名其妙买这么贵的东西,是不是在哪发财了,要他请喝奶茶。姜有夏答应了。 一意孤行地在试用期工资三千多的情况之下,姜有夏因为思念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人,而斥资购买了一个一百六十八的滞销的摇铃。 晚上回家之后,姜有夏又拍了一下铃铛的视频,他说:“听起来真的好像啊。” 下一张照片,是一个视频的截图,向非珩想了想,才想起来,是姜有夏最开始开闪光灯拍的树。 照片模模糊糊,向非珩不知道姜有夏截图的用意,看了几秒钟,又放大,终于看出了模糊的画面里,树干上很难辨认出的歪歪扭扭的姜有夏,还有左边他自己的名字。 是谁刻的,向非珩并不清楚,也不知道。 他想到姜有夏在家里摇了那么多次铃铛,不知是想唤醒他的记忆,还是受了伤害后自我劝慰的举动。 坐在姜有夏还没回来的房间,向非珩把照片放在最大,希望有一秒钟,自己能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一般辨认出自己的字迹,将无神论从世界上消除,而神秘事件与宿命成为一场大雪,在他和姜有夏的世界纷纷扬扬地落下。 让这个他曾经觉得荒谬的,可以召唤骑士的铃铛不再是滞销的假货,带他更早、更早地降临在姜有夏的身边。 因为他自己是这样,幸运地在铃声响起之前,更早就已经有了一位善于保密的守护者。 他躺在病床上的十七岁,愤世嫉俗的十八岁,忙于学业的无数夜晚,已经有一个他所不知道的人,自发地在一座离首都很遥远的县城,为他编织一个温暖的,能承担攻击的城镇。 对方在和他不同的地方学习、忙碌,朝九晚五地工作,又下定决心离开,终于在两年前的一天,将他的柔软的城市带到向非珩身边,安置他们早就应该发生的爱情。 这是向非珩在这十四天中的最终结论。 没有轰轰烈烈的恨海情天,只有姜有夏隐瞒的忧愁,青春期的迷思、爱恋,和他偷偷藏起的属于守护向非珩的骑士的铠甲碎片。 月亮高悬在江市的天空,圆滚滚的一团,暗示正月很快就要结束。高铁票也不再难买。 向非珩安排了工作,买下了明天中午通往颐省的车票。 姜有夏离开和平镇,而他去往和平镇。
第31章 R31(完) 正月十三是姜有夏老太爷的忌日,他和全家一块儿回到了乡下。一整个新年,天气都不算很差,这天早晨更是出了个大太阳,乡下都不那么冷了,空气里弥漫着太阳晒过的干草的气味。 大约上午十点,他们走进舅舅家,四方的供桌上已经摆完大半。鸡鸭鱼肉放在中间,小酒杯上搭着筷子,在两边排成一列。朝门的这一边放着蜡台和香炉。 姜有夏他们一到,舅舅就把蜡烛和香点上,一大家子排着队揖拜,很快便轮到姜有夏。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他自己总把所有的祭拜场所,都当成和亡者沟通的时刻以及许愿池,俯身作揖时心想:“老太爷,我很想你,你在天上过得还好吗,有空的话保佑我们一切顺利”。又想“可以的话老太爷帮我把我老公向非珩也保佑一下”。 反正他觉得老太爷如今在天上,什么世面没见过,心态和见识和在村里时,肯定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许愿结束之后,他抬起头,看见在一旁忙活的阿爸,稍有些心虚,走过去帮他拆成捆的纸钱。 烧完纸钱,全家又拜了一次,吃过舅舅准备的午饭,他们便回镇里了。 车上,阿妈问姜有夏:“小宝,真得今天走啊?” “就是,”阿爸附和,“咋这么赶,本来不是明天才走吗?” “他都待了十几天了,”姜金宝手把着方向盘,在前头出声斥责,“你们不烦我都烦了,每天点夜宵多张嘴我吃都吃不饱。” 姜有夏听出他哥替他说话,便嘿嘿一笑,解释:“我得回去打扫屋子,等上班就没空啦。” “也是,”他阿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回了家,姜有夏继续收拾昨晚收了一半的行李。 他阿妈给他准备了些他爱吃的卤菜,找开食品厂的亲戚真空包装了一下,放了半个行李箱。他自己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完了。大巴票是下午四点,高铁票晚上八点,他都已经发给老公报备过。向非珩说:【看出来这次是真想老公了。】 姜有夏厚着脸皮说:【哪次是假的,全都是真的。】 向非珩还给他发来截图,在日历表上圈了一堆日期,说红圈这几天应该是假的,蓝圈疑似假的。姜有夏觉得向非珩现在有点疑神疑鬼了,没有这么夸张。 姜有夏合起行李箱,已经下午三点半。他哥要送他去汽车站,走进他房间,先把门关上了,做贼似的问他:“向非珩现在人在哪,晚上来高铁站接你不?” “江市呢,”姜有夏老老实实地说,“会来接我的。” “那首都的事,你们到底商量得咋样了。” 姜有夏看着他哥,想了想,说:“哥你别担心我,他对我挺好的。我不骗你。” “天天在那好好好,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没看出什么好来,”姜金宝嘴上是这么说,脸上不耐烦的气势稍微降下去了点,“你俩有什么进展跟我说,别不说话就跟人跑首都了。” “知道啦。”姜有夏道。 他有一个行李袋,一个双肩包和一个旅行箱,他哥给他提了箱子,自己背了包,拎着袋子。爸妈、嫂子和小侄女送他下楼。 姜有夏坐进车里,按下车窗,和家里人挥手,又将离开熟悉了二十多年的一切,其实几年来一次都比一次不舍,却又一次比一次坚定。 这是姜有夏已经比别人推迟了一些的,独立成人的滋味。 到了汽车站,他哥帮他把箱子提下来,检查了他的大巴票和高铁票,叮嘱他到了高铁站记得在家庭群报平安,仍旧把他当小孩看。 下午三点多,太阳就变得有点小了。停车场里停着三五辆大巴,有的开始上客了,有的还没有。 姜金宝本来还按着姜有夏的行李箱,在絮絮叨叨,突然之间看着姜有夏身后,停下话头,表情愣怔,眼睛瞪得老大。 姜有夏很少见他哥这样,回过头去,就看到向非珩站在那里。他站在巴士站的木头屋檐下,穿着一身黑色的毛呢大衣。 他没有行李,因为个子高、长相英俊还有打扮时髦,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好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来自异世界的守卫者、被摇铃召唤而来的骑士,要带姜有夏出发,开展属于他们的新的故事。 姜有夏和姜金宝都没动,向非珩就走过来,冲他们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咋来了。”姜金宝像见了鬼。 “这两天工作不多,”向非珩说,他拿了姜金宝手里的箱子,说,“反正没事,顺便来接他。” 他瞥了姜有夏一眼,检查表情,看到姜有夏的微笑,他便一副很自满的模样。 姜有夏心里当然知道,向非珩说工作少只能骗骗姜金宝,他也一向不喜欢人多、转乘公共交通和麻烦。 为什么神秘地出现在这里,只有向非珩自己知道。但是姜有夏很高兴,能够和他共享几小时的旅程。这样他们便多了相同的回忆。 向非珩伸手过来,拿姜有夏手里的行李袋,手指短暂地碰到了姜有夏的手背,很温暖,轻松地低头问:“怎么不说话,看到我不高兴?” “好高兴!”姜有夏马上回答,说着话就忍不住挨到向非珩身边。他觉得向非珩像一块吸铁石。 他又很想说自己一直在想老公,老公好浪漫之类的,有点怕别人听到,而且他哥会骂他肉麻,就紧闭住嘴,盯着向非珩,企图通过自己的眼神传达感情。但只是把向非珩盯笑了。 姜有夏真的有太多想要对向非珩说的话,有五百个话题,从向非珩走后他的工作与麻将记录,到他在坦白短信里说得不详细的过去,他在他哥的洗车店听到的八卦。他和向非珩之间永远没有冷场的机会,因为向非珩有时候话也很多。 “行了我先走了,”姜金宝好像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打断他们,说,“再停要付停车费了。”说完打开车门,随意和他们摆摆手便告别。 等姜金宝的车开走,向非珩开口:“我们也走吧。” 姜有夏看到他露出的一点笑意,又很快压了下去。因为向非珩总是喜欢装酷。虽然向非珩装得再酷,姜有夏也知道,他一定是也很想、很想他。 他们一起往三号检票口走,两个人肩膀之间大约相距五公分,这已经是他们在和平镇可以拥有的最近的距离。 姜有夏发现,春节的十几天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短得像瞬间。仿佛向非珩未曾在年初五离开过和平镇,姜有夏待在江市的家里没回老家。时间、空间很错乱,像空中的鸟群,姜有夏想弄明白,却只能看清几根散落的翎羽。 唯一确定的,是他和向非珩确实又站在这里,这个几年前翻新了的和平镇巴士站。 四周的人全都大包小包,背着很多不同颜色的编织袋,拖着五花八门的旅行箱,要从和平镇离开。 走到三号站台,前方排了四个旅客,要去省会。虽然人不多,但小镇终究口杂,他们只能站在站台排队,用眼神与呼吸和对方拥抱。 让姜有夏想到他看的都市电视剧,电视剧里的人重遇时,那些浓厚的情绪,会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爆发,吵架,流泪,歇斯底里。 但是他和向非珩不是这样,他知道他们有一种很确定的,爱着对方的决心。不论在哪个城市生活,哪一个地方努力,姜有夏觉得他和他老公都注定要在一起,一相爱就不会再分开。 没站多久,他们要乘坐的那班大巴开始上客了,他们就把箱子、行李包放在大巴下方的行李区,然后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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