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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希望陆方悬能一直这样睡着,无忧无虑,永远幸福安心、永远心想事成。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他是陆方悬而已。 …… 第二天早。 早已清醒的安缚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大睁着眼睛。在他身后,男人还在睡得香甜。 安缚内心世界早已崩溃重建无数次。 安缚!你蠢货啊?! 你是怎么做到能若无其事睡得那么香的! 还睡了一整晚!!!
第15章 说出口的话 和挚友分别的十年来, 安缚偶尔也会想—— 陆方悬是不是喜欢他? 要不然为什么要教他接吻,还在当时……夸他“漂亮”? 安缚曾经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兴奋到彻夜难眠。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步入社会后的磋磨, 少年心气逐渐殆尽。 曾经的轻狂爱恋只是孩子们之间刚刚进入青春期的躁动。 不懂事, 不作数, 也不必负责。 相离的罅隙会慢慢将两个人分锯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安缚原本可以一辈子恪守在这个透明的分割线外。 但是…… 他是迟钝了点,可也不傻。 陆方悬昨天都对他——这样那样了——他今天该怎么面对陆方悬啊! 尤其今早上厕所时,他对着镜子,都看到屁/股上的凌乱微青的指痕了! “唉。唉。” 安缚没法再和陆方悬共处一室,他躲到了房车外面透风,双手抓着发根, 愁得不行。 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压根不知道。 直到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孟晴笑意盈盈地问:“猜猜我是谁?” 安缚无心与女生玩笑。 对方自觉没趣,放下手, 自来熟地坐到他旁边,关心问:“哥, 好远就听到你在叹气了,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安缚侧眼看她:“今天没有工作要忙吗?” 孟晴:“昨天剧组都喝多了, 快凌晨四点才结束,今天大家休息。” “明天导演他们要早起拍一组重要的日出镜头, 说那个山崖景有棵枯树的形态不够好, 今天让我有空去看一下, 所以我起得早。唉, 牛马打工人真不易。” 安缚:“美术组的人呢?” 孟晴:“美术组这两天忙得很, 抽不出人。哥, 我记得你之前帮陆老师对戏时, 对那个地方挺熟的, 能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安缚“哦”了一声,思考片刻,同意。 临走前,他给萍姐和陆方悬的手机各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与孟晴一起去了何处。 山路上,孟晴看出他神色烦愁,主动询问他的心事。 安缚咂舌。 外人都这么轻易看出来了,要是他在陆方悬面前表现出来—— 安缚摇摇头,深叹口气,为什么要让毫无恋爱经验的人在短时间内决断同/性/恋的错对。 明明他连异性恋都没谈过啊! 完全束手无策。 安缚破罐子破摔。 或许真的要问问女孩子的想法,才能给他不一样的灵感。 不擅于撒谎。 由“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边把整个故事删删减减、模模糊糊地讲述完,边到达了山顶。 孟晴是这样回答:“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同性恋很正常啊,主要还是看你那个朋友喜不喜欢人家吧?” “可是他们的身份差距那么大——” 安缚反驳。 孟晴的目光像是被刺了一下:“那又怎么了,喜欢就是想得到啊,喜欢就是什么事都会做的出来。喜欢就是这么自私。只要自己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安缚微微眯起眼睛,与她对视。 沉寂。 山顶风大,吹乱了女生的长发。 安缚说:“山顶根本没有什么枯树,风这么大,我们回去吧。” 孟晴嘴角忽地扯出一抹冷笑:“的确没什么枯树,我是故意带你上来的。” 安缚点点头:“我知道。” 孟晴皱眉:“你……怎么会知道的?” 安缚眼珠清亮亮的:“你是齐铭的助理嘛,你刚接近我时我就意识不太对咯,我一个普通人,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无故和我搭讪呢?” 孟晴很不理解:“你都知道不对劲,还跟我一起来?” “要不还能怎么办啊?”安缚摸了摸后脖颈,很是为难地说,“你说这是你的工作,万一是真的呢,我总不能让你一个小女生自己走山路吧?多危险啊。” 孟晴哑然,半晌才道:“就因为这个……?到了山顶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怕危险吗?” 安缚莞尔轻笑:“你这么瘦小,力气又没有我大,不管是也要给我推下山还是对我动手都没有任何可行性,说起来,如果真动上手,应该你更危险吧?” 孟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安缚,起先我还不理解为什么茗哥喜欢你,现在我好像可以理解了。” “抱歉啊,其实是茗哥让我帮他演这一出,山顶没有信号,他知道如果你不记得下山的路,会很难办。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听他的——” “知道了。”安缚转过身,在山顶的小亭子里坐下来,“我会在这等他的,你走吧。” 孟晴一愣:“哎?” 安缚:“这样你回去也好交代,如果他没来,我也会在太阳落山前回去的。你对我说的这些,我就当做没听到,我只是简单地被你骗了上来。” 孟晴想不到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 该说他傻?还是太过善良、乐于助人? 孟晴看着安缚的眼睛,发现那其中无任何不悦恼怒,反而带着淡淡的、清澈的暖意。 孟晴向他说了声谢谢,转身下山。 安缚在凉亭里等了几个小时。 山风清爽,云海辽阔。 身处在大自然的怀抱中眺望风景,正好可以将他烦躁的思绪捋顺。 同意留在这里也是他有意为之,像是可以暂且逃离城市和工作的喧嚣,彻底地给身体和脑袋放个假。 等到下午四点,太阳渐渐西沉,安缚还是没等来齐茗,便开始往山下走。 记山路对他这个农村孩子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刚走到一半,安缚迎路碰到人影。 不是齐茗。 而是陆方悬。 陆方悬衣发凌乱,脸色苍白,双眼猩红。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徒然睁大眼睛,快速跑过来。 一把抓住安缚的手臂,死死地。 安缚吃痛了一下:“哎呀,疼。” 陆方悬紧紧地盯着他,气息不匀,胸膛剧烈起伏,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 今早醒来一发现安缚不在,他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他昨晚对安缚做的事太过分了? 陆方悬忍不住这样怀疑谴责自己。 紧接着发现安缚给自己的留言。 他一瞬间焦急犹如热锅蚂蚁,不知道多久都没有这种恐惧失去什么的情绪。 就在他打算上山去找人前,还正好被齐茗拦下。 戏谑笑他,说——原本他是要去“英雄救美”,可陆方悬急不可待的这幅样子却更有趣。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 山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陆方悬半分不敢耽误,他用尽了一切祈求的心音,期盼安缚千万不要出事。 为什么,为什么安缚要跟不认识的人上山,结果却非要一个人留在山上? 是不是昨天自己吓到了他,他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该死。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那么心急,那么迫切,安缚怎么会应激的,明明之前都有这样的教训——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这次。 万一、万一…… 安缚再消失在他的世界该怎么办? 他还能再苦苦煎熬十年吗?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安缚说。 无比紧张他的安危,无比害怕他的离去。 以及,无比浓烈的爱意。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时。 所有翻腾的情绪,滔天的洪流,瞬间轰然溃散。 激烈的、温柔的、疯狂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在舌尖滚了又滚。 只剩一句沙哑到极致的、几近颤抖的:“……你是笨蛋吗?” 安缚发现陆方悬抖得厉害,他刚要说话,却看到对方眼眶里居然闪着泪光。 紧接着,他就被拉入到一个不太温柔、有些强硬的怀抱中。 箍得紧紧,侧脸贴在陆方悬的肩窝处,能感受到对方的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安缚呆呆地睁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方悬哥,你在怪我吗?” 陆方悬长叹出一口气:“不怪你。”手掌轻轻抚摸安缚的后脑勺,像温柔地安抚某种小动物,“好了,好了,怪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害怕了吗?” “没有啊。”安缚嗫嚅。 他又不是找不到路的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不成? 怎么看都像是陆方悬更害怕吧?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夜幕悄悄降临。 林影葱茏,山路陡峭。 在下山的路上,陆方悬又恢复成曾经之前的样子。 仿佛刚刚惊慌的失措都是安缚的错觉。 在山顶吹风的一下午时间让安缚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只想向陆方悬询问确定某件事,本以为刚刚在那个拥抱里说出口最合适。 可勇气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回事。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话就正好卡在唇齿间,马上就要问出口。 ——陆方悬却放开了他。 一切又回归正常。 安缚沉默地走在陆方悬身后,心中七上八下。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我该怎么问出口呢? 他……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早在十年前——那个旖旎暧昧的——初吻的雨天里,他早就该问出来的。 如果现在再不去确认询问陆方悬的心意,难道还要再等下一个十年吗? 正当安缚踌躇着,堪称决断人生中最谨慎紧张的时刻,陆方悬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安缚撞到了他的后背:“哎?” 陆方悬回过身,伸出了手:“天黑了,路不好走,你害不害怕?” “我牵着你。” 安缚的视线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两个人的手已经紧紧牵在了一起。 26岁的陆方悬的手修长匀称,骨骼分明,触感温暖。 安缚恍然间想起,小时候——那时陆方悬的手也是这样白皙漂亮,带着细腻的暖意。 那时候,两个孩子曾一起走过芒芒的漫长夏夜,曾发誓要陪伴对方从初中、高中、大学、乃至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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