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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的3月25日,这一天的时间,精确到什么时候翠鸟从窗外飞过,都被秦适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数不清多少次详细分析江若霖在那天的举止,才终于知道,那天江若霖晚起了一刻钟,抹着嘴边没冲干净的牙膏泡沫,匆匆忙忙背着背包出门,是在认真演绎上课迟到的学生,实际上他早已经申请退学。 中午他提着购物袋回家,歪着脑袋检查冰箱里旧食物的生产日期,重新摆放进新的东西,秦适后来被这幅画面骗了很久:双人份或许意味着江若霖会回来。 晚上他们依旧同床,江若霖抱着他的手臂入睡,力道跟过去的每一个晚上没有区别。 后来秦适再次见到的江若霖,在绯闻缠身之际,顶着压力去试镜,在厕所里哭过之后又重新走到镜头前。 所有证据表明,江若霖绝对不是脆弱的人。 可是在这个时候,在江若霖逐渐变大的哭声中,在江若霖收紧双臂,秦适被勒得呼吸都发痛的时候,他没法说服自己去推开江若霖。 至少这一刻,秦适确信他说了谎,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他当时别无选择。 但是秦适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正确的选择,是必须离开他。 不过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逼问江若霖,因为江若霖哭得忘乎所以。 同时在这一刻,秦适也骗过了自己——不继续逼问江若霖,并不是因为忍着眼泪的时候用了太多力气。 …… 海岛的晚霞像艺术家打翻颜料,绚烂得恰到好处,不过正对着窗的江若霖欣赏不来,他的眼窝正顶着两块大冰。 自己消肿,秦适帮他去湿,正举着吹风机吹他没干的头发,用的最大档,追求速干,要不然赶不上飞机。 “好奇怪啊……” 江若霖顶着发热的脑袋,摸了摸秦适的发尾,“为什么你的头发也有点潮呢?” 秦适接着他背包里塞打包好的食物,头也不抬,“沾你眼泪了。” 江若霖开吹风机之前,凑到秦适旁边,眨眼,“难道我的眼泪是往天上飙的吗?” 秦适不搭话,把自己的墨镜卡在他了他鼻梁上。 “酷吗?”江若霖抬抬眉。 “不说话的话。”秦适面无表情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我现在开始不说话。” 这样保证着,江若霖接下来就真不说话了,坐电梯的时候都抱着胸,秦适,把背包塞他怀里,“不用这么酷,自己拿。” 江若霖点头,背好了。 后进来的是一对情侣,在相互抱怨着楼顶的安排。 “真倒霉,碰上包场的,不然就能游泳了。” 进到地下室,上车后,江若霖忍不住跟秦适说话,“顶楼有游泳池呢!你去开会的时候看到了吗?” “没有。”秦适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要赶去机场了,他问江若霖,“你还有什么遗憾?” 江若霖认真地点头,握拳,“有。” “没把你箱子里的套子用光。” 秦适打开车里,把江若霖往里塞,“酒店的东西,我一般不带走。” “酒店的……”江若霖蹦起来,头撞上车顶,“你不早说,害我——” “啊?”骆洛在副驾驶回过头,“害你什么了?” 秦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口罩一戴,头撇一边假寐,江若霖吃力应付骆洛,“他太磨蹭,害我出来晚了,要是赶不上飞机,明天回不到剧组怎么办啊?” 还是能赶上的,回到云市才晚上九点,骆洛建议他现在就赶去剧组,明早不会那么匆忙。 江若霖隔着墨镜看秦适,看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叫了车,一时间有些犹豫:“我还没收拾好。” 骆洛正在跟剧组对接,头也不抬地说:“还要收拾什么?剧组酒店什么都有,快点走了,明天六点就要早起化妆。” “可是——”江若霖牵住了秦适的手,用力握了握。 骆洛低头忙工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江若霖用不舍掩饰不安:“这两天过得真快啊。” 秦适的脸被屏幕的蓝光照亮,只顾低头打字,看上去根本没明白江若霖的意思,江若霖换了句直白的:“明天我下了戏,回家能看到你吗?” 他在海岛惹秦适不快,怕秦适带着气下岛,回云市还琢磨打击报复,万一不肯见他—— “适哥……” 秦适把手机收起来,帮他正了正墨镜,“明天排的戏多不多。” “一场。” “那走吧。” 江若霖懵懵的:“什么?” 秦适带着他走向路边停好的车,“去你剧组酒店,跟你住一晚。” 江若霖平白得了个大恩赐,惊讶地张大嘴巴,挨着秦适坐上车的时候仍然不敢相信,想说话却顾忌前头坐着的骆洛。 骆洛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看上去像是在热恋中一样难舍难分,想劝阻,又想到这次海岛之行,秦适前后安排非常周到,拿人手软,她只好提醒: “现在剧播到若霖哥出场的桥段了,出门在外记得低调一点。” 接下来的路程很安静,江若霖琢磨睡觉的事,怀疑秦适被自己下午的话勾起了兴,想要,他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秦适没要,帮江若霖把原来的房间升级成套房之后,进了房间就只管沐浴休息,还提醒江若霖:“你要不要看剧本?” “看、得看!” 江若霖要掀开被子下床,秦适这时候关了全屋的灯,换床头灯,江若霖就靠在床头看剧本。 他不会临时抱佛脚,剧本上早有密密麻麻的标记,现在看就是复习,不过仍然很认真,目光没有规律地滑动或停顿,还会拿笔做新标记。 鹅黄暖光分割黑暗,江若霖的轮廓在光影中越发柔和,平滑的眉心起皱,如镜湖起波澜,工笔画终于生动。 江若霖面上一丝不苟,手却滑进被子下抓秦适的手,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询问:“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吗?” 秦适半阖眼,捏了捏江若霖指骨表示回应。 迷糊快睡着的人说的话不算话,江若霖侧身亲了亲秦适的脸颊,“晚安。” 小声说:“明天这场戏对我是一个挑战。” 于是秦适就去旁观了这一场挑战。 东方暮通过嫁祸栽赃,让多方势力联手驱逐主角团,被揭发时,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看上去纤尘不染的庄主大人满手血腥,屠村、毒杀妇孺、将青壮年做成人彘摆件,经他亲手挑起的怒气全都对准了无辜的主角团,真真美面兽心。 证据在前,他当然狡辩不了,同时奋力抵抗,被毁了轮椅却没毁风姿,直到弟弟亲自动手,他一时分心才让面庞沾了血腥。 一时间,越发苍白的脸庞显得嗜血非常。 东方暮震愕,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长剑,再抬眼,弟弟的泪光浇痛了他的心。 “做闲散公子不好?还是我为你作画寻来的千百种染料不够多?” 东方暮身子逐渐僵硬,溅了血珠的眼眸,莹润地,好似滚了泪,“关你是为了保护你,不然你怎能在多方围剿中全身而退?你身边的灵兽以你的血液为生,我捉了屠了是为保你的命,你看重的男子贪图你良多,我镇压他才能还你自由身,还拖着个瞎眼术士——” “你闭嘴!” 弟弟握不住剑,嘶吼着争辩:“渺渺命脉跟我相融,我滋养它,它更是助我修补心脉,你说的男子,我跟他情缘难解,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还有你口中的术士,正是为了我才瞎了眼,而你却——” 弟弟心生怨恨,哥哥痛心疾首,东方暮垂死之际,松开长镖,手往宽袖里探,众人顿时如惊弓鸟,毒箭齐发,将东方暮射成刺猬。 只见东方暮倒退两步后栽倒,探进袖中的手滑出来,手松开,完全露出掌心中的物什。 色泽鲜妍如雀鸟尾羽,是一块作画用的孔雀石。 哐当一声,弟弟跌了剑,也跌了脚,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咔!” 江若霖被工作人员从地上拉起来,他接过纸巾,一手抹脸上的血色糖浆,一手把着插入胸口的道具箭,走向导演。 到了监控画面前,脸上的糖浆擦干净了,只剩眼睛里不时溢出来的眼泪。 秦适在不远处注视着江若霖。 基于对体验派演法的了解,他相信,这一刻的江若霖,能够共情东方暮的固执,或者说是执迷不悟。 共情的前提,是理解。 现在秦适来回答江若霖昨晚问的问题,是的,江若霖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五年前,秦适认为,江若霖依然会坚定不移地离开,因为这是他认为的,所谓正确的选择。
第67章 再叫我一次宝贝! 秦适压在江若霖身上,尚在余氵朝之中,喘息有些重。 江若霖手臂搭在秦适肩上,另一只手穿进他发间,轻轻地剐蹭头皮。 潮热的汗水把他们粘连在一起了,但是谁都没有理会这种黏腻的触感,并且江若霖纵容秦适到极致,甚至到体温渐渐下降的这个时候,仍然让秦适占有着,填埋着。 江若霖开口叫了秦适一声,随即他立刻被自己的声音逗乐——哑到像刚进入变声期的小孩。 江若霖笑起来,胸膛一鼓一鼓的,撑起来正好顶着秦适心口的位置,秦适感到一股暖融融的东西正缓缓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从海岛回来之后,除了出去工作,江若霖和秦适整天整天地待在一起,好像要补回过去遗失的时间。 从刚才就不断响起的手机终于被江若霖拿起来,秦适看他往下滑了很久都没有滑完,看的过程中还不控制不住地害羞地笑,便问:“在看什么?” 说着,秦适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躺在了他身边,江若霖换了个侧躺的姿势,靠在秦适怀里,给他看消息, “骆洛说我的角色反响不错,很多人说我演得好。”被夸两句就不好意思,都快缩到被子里去。 还是选的保守地说,秦适挑了眉,念出屏幕上的字,“专业电影演员在电视剧里的质感太好了,江若霖没有把东方暮演出纯反派的感觉,他还有没有别的类似角色。” 秦适举着手机,也问:“有吗?” “没有了啊!”江若霖把手机放在一边,亲了亲秦适的肩膀,“答应过你的,合约期满我就退圈了。” 这是江若霖自愿给出秦适的补偿,秦适并不会为此感到愧疚,江若霖到了诀别的时候,也很是坦然:“明天我还有最后一场戏,你能来看吗?” 跟镜头道别的时刻,江若霖需要秦适的陪伴,秦适当然不会拒绝,“好。” 东方暮奄奄一息,极度的悲愤化为强烈的求生意志,却也摧毁了他的神志。 被救活之后,他被软禁在一片永远都不会有人驻足的林子里,在无边无际的寂寞之中,他不知疲倦地坐在台阶上,等待着自己的弟弟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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