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若霖歪了脑袋,看向老汉,却是一愣,只见老韩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手心,在幽暗的烛灯中,他的原本浑浊的目光变得慈爱温暖,连脸上笑出来的皱纹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在那一瞬间,江若霖觉得不清醒的,好像是自己了。 他蹲在地上,凑近老韩,跟着去看那张照片,他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你的女儿,是个很好的人吧?” 老韩并没有回答,但他眼尾深深的皱纹已经回答了江若霖。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老韩等得并不辛苦。 山里入了夜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努力睁眼也只能模糊看到一团团树冠的形,那点再见的希望就像天上微不足道的一点星光。 江若霖在此刻希望,有那么一点渺小的星光,是为老韩而闪烁。 而下一刻,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江若霖眼前的数颗星星齐齐闪烁,哦不是,是江若霖被吓得一缩脖子,眼睛闪了一下。 他迟钝地看向老韩,并在老韩惊恐的目光中渐渐害怕起来,就在刚才,他们脚踩的大地突然震颤,这足叫他们大脑空白,双腿发麻,跑都跑不动,接着,一阵烟尘滚滚而过,让他们剧烈地咳嗽起来。 刺耳的动静把周边住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几束手电晃来晃去,江若霖探头到处看,借助汇聚起来的光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先安排他住的房子塌了。 “死人没?” “这房子都多久没住人了。” “哎,不是,我看城里来的老师,有个住进去了……” “死人了……死人了!” 江若霖要很吃力才能听清楚这里的话,所以等他反应过来,试图阻止消息传开的时候,村长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了。 出了人命,在偏僻的山村里也是相当可怕的,何况出事的还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江若霖看见村长来的时候征用了村里唯一一辆三轮车,村长从三轮车下来的时候还丢了一只鞋。 村民们看见他着急忙慌地来,笑着指了指江若霖站的地方,江若霖也表示自己逃过了一劫,他语气还挺轻松,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 他也就是刚开始在屋里站了一会,后来就是都住在老韩家里了,早忘了这破屋了,加上房子塌的时候他离得也远,所以并没有什么逃过一劫的实感。 他还笑呢:“还好我没住里面,里面的床板被窝睡塌了,要赔吗?” 江若霖想让气氛和缓一些,不那么紧张,一直是笑着跟人说话的,但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触及到了一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江若霖有些难以置信地揉揉了眼睛,在光线很差的地方,他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可是人群中的身影并没有消失,秦适就站在那里,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借助微弱的灯光,江若霖看到了他线条凌厉的下颌,深深起伏的胸膛,他的脖颈间全是热汗。 江若霖太迟钝了,好像是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一样,他的心脏剧烈地蹦跳起来。 秦适怎么来的?江若霖蜷起手指,看向了他身后倒地的单车,链条松垮地垂在地上,来的时候很慌张吗?以致于发热的不止是脚踏板,他的目光也很炽热,太黑了,江若霖难以辨认那是憎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上去,根本没想过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秦适看到他的举动后突然换了个方向走开。 “秦适——” 秦适没听见似的,拦在了村长面前,“我想你该给剧组一个解释。” “我之前查过政府文件,经过实地考察,云脚乡具备接纳支教老师的条件,现在你怎么解释把人安排进了危房?” “这、这个不是——”村长显然是没想到有人发难,他普通话又不好,迟疑了两秒,立刻被秦适抢走了话头。 只见秦适眉头紧皱,冷冷地说:“虽然剧组对接时给每个人都上了保险,但也给足了经费,我想你应该出具一份资金使用说明,还有今天这件事,你最好给剧组一个交代。” 秦适太咄咄逼人了,村民听不太懂普通话,但被秦适的气势煞住,见他为难村长,都愤愤起来,江若霖很怕局面难以控制,他上去拦了一下秦适,解释道:“我没住进去,我住进老韩家里了!” 谁想秦适把他拽到一边, “你闭嘴,你的事待会再说。” 秦适重新看向村长:“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只能让剧组走人了。” 村长反应过来了,僵硬地笑了笑,瞄了江若霖一眼,抓着秦适到一边说话,秦适不愿意,村长只好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话。 秦适的目光变得昏暗不明,但终于是缓和了一分,在村长的再三保证之下,神情渐渐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江若霖还在试图缓和局面:“我没事,好好的呢,老韩见我住太差了把我叫过去了,不行的话我住学校也行啊!上班方便。” 撞上秦适的目光,江若霖的笑意有些僵,到现在他还以为秦适赶过来是因为有几分担心,直到秦适骂他:“你也真是蠢得可以。” 不是那种无奈的语气,秦适的不耐烦显而易见,好像江若霖惹出了很大的麻烦,秦适真的厌恶他,眼中满是恶意,江若霖笑不出来,但还是看着他。 秦适咬牙切齿:“请你用点脑,不要害陈导筹备了三年的项目流掉。” 江若霖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我没有。” 村长在这个时候来打圆场,安排江若霖住进另一户人家屋里,他的这些话都是对秦适说的,秦适也点了头,江若霖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我不住!我要住老韩这里。”江若霖说。 秦适这时候才看了他一眼,用说一不二的语气,“快点去收拾你的东西。” 江若霖摇头:“我不去。” 他的意见并不重要,秦适继续跟村长说话,在为自己的语气表达歉意,说完了,他都没有再给江若霖一个眼神,转身扬长而去。 江若霖气得说不出来话,原来值得秦适大半夜赶来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他根本不重要,秦适都是为了剧组的名声! 这理由实在冠冕堂皇,挑不出错,但是江若霖心里别着劲,一股气堵着撒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他感觉要哭了,但是眼睛很干,他不肯眨眼,看着秦适拖着掉链条的单车离开,时间也变得漫长。 “林老师啊……” 江若霖转身进了老韩家:“我不去,我就住这里。”但是江若霖最后还是搬走了。 秦适还是太了解江若霖,他知道根本不需要跟江若霖费口舌,江若霖抵挡不了一个老实忠厚的村长的苦求,他不在乎江若霖是否心甘情愿地搬走,他只要一个结果。 基本适应云脚乡生活的秦适,在此时开始抱怨很差的基础措施,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路灯,好看清楚,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江若霖眼底的细碎的光影是不是眼泪。
第10章 “你对他还挺好的” 江若霖上课很糟糕是秦适可想而知的事情。 一个脾气太软的人是管不住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的,给一群没有任何基础的学生上英语课,难度顶天,他的课没人听完全可以想象。 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入戏”了,把自己带入到评职称或者获得“优秀教师”之类的事件中了,秦适完全没办法理解,江若霖好像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尽力,然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大到放弃学业当演员,去演那些他根本不适合,也难以投入的偶像剧,那些烂片太可怕了,是连秦适看到广告都觉得辣眼睛的程度,最后工作机会越来越少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江若霖又来了,好像努力可以弥补一切,最后一个离开学校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连饭也不吃。 山里没有打包盒,要自己准备饭盒,去晚了只剩点汤底,而且饭菜都冷了,正常人吃几回都要难受,何况江若霖这个有本来就有胃病的人。 所以秦适毫不意外,会在村医那里看到神情恹恹的江若霖。 秦适不是非要去关注他,因为秦适就寄住在村医的自建楼里。 大半夜的,江若霖被送来的动静很大,是借住的一家人推了板车把江若霖送来的,江若霖蜷缩在板车上,眼睛都挣不开了。 他的胃病都发展到人都站不起来的地步,不知道他偷偷熬了多久,这种行为是很坏的,好像是知道自己的安危与剧组的名声息息相关之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折腾起来,要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不过治病的时候江若霖还跟送他来的那户人家推拉了很久,不肯让别人留下来守着他,那户人家也是心大,以为送过来就没事了,真的走了。 好在村医很负责,夜里披着衣服忙前忙后,决定把江若霖安置在一张活动床上,从板子上搬人的时候,站在角落的秦适被发现了,不得已只能过去帮忙。 秦适很不愿意,但他还没有那么矫情到,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特意解释他跟江若霖的纠葛,村医也不见得想听那些,并且村医误解了他,可能是因为目睹了秦适问责村长的场面,村医觉得秦适为同为外来的江若霖出头,他们感情一定很好,但是事实并不是那样。 “你对他还挺好。” 听到村医这样评价,秦适差点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好在哪里?热好的粥是今晚剩下的,拿来遮风的毯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况且秦适借住的这段日子,没少帮村医照顾病人,平时也是这个流程。 “既然你们那么好,那你守着他,我要去睡了,你看着点啊,吊完了拔个针。” 秦适无语,看着村医打着呵欠离开,他可不想守着江若霖。 看了眼吊瓶的液体,秦适大概估计了一个时间,想着定个闹钟待会再来拔针。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可能是动作大了一点,江若霖闭着眼睛唔了声,秦适顺势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其实还好,生病的人就是这样,要流一些生理泪水。 江若霖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洇湿了一小块枕头,他不时皱眉,挤出更多的眼泪,睫毛纠成好几簇,呼吸很重,睡得很不安稳。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若霖也生过几次病,但没有任何一次,会让江若霖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五年时间没有让他变得更坚强。 这样想着,秦适的手压在了他的脸旁边。 并没有想抚摸他的意思,是枕头太软了,江若霖躺着,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秦适试了试,的确很软,但没想到,江若霖会立刻挪过来把脸垫在他手上,跟从前一模一样。 在E国的时候,秦适就很讨厌江若霖生病,他太磨人,分明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的是暖胃的食物,却唯独抓住秦适的手不放,平时和软性子在这个时候变得难缠又执拗,非要秦适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围着他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