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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市是回京市路上的一个必经地,蓉城出发差不多十小时左右。 陆焱涮了一块毛肚放到沈鞘的盘子里,“成,按你说的办。涮毛肚我特行,尝尝,包脆!” 沈鞘咬了一口,是很脆,他又点菜了,“鹅肠不在行么?” “包行的!”陆焱问,“试试涮红汤?” 沈鞘迟疑两秒,“好。” 陆焱看他纠结的模样,先是忍不住乐了,面对枪战都面不改色的沈医生竟然怕辣,以前也在蓉城待过几年,蓉城菜少有不放辣椒的吧,他那段时间是—— 陆焱笑容消失了。 “他吃炒豆子呀,家里常备着一大袋炒黄豆呢!” 年少的沈鞘和他奶奶在蓉城租过一段时日的房子,那房东说了,最初沈鞘没钱,全靠吃炒黄豆填肚子。 所以沈鞘到离开蓉城,或许都没吃过几顿红汤火锅。 沈鞘还在等涮鹅肠,见锅里的鹅肠都快缩成一小卷了,他不确定开口,“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陆焱这才回神,突然将桌上的肉菜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说:“你放开吃,这顿我买单!” 沈鞘,“……” 又发什么疯了? 沈鞘尝了鹅肠,就又回归菌菇锅了,他胃口意外不错,一篮子时蔬拼盘已经见了底。 陆焱倒是没怎么吃了,搁下筷子,突然来了电话,他瞥一眼,就看到了“韩峰”的名字。 陆焱先看了一眼沈鞘,才拿起手机说:“我去接个电话。” 沈鞘在烫一块生菜,微微点头。 等陆焱离开,沈鞘夹出生菜咬了一小口,眸色微闪。 来电他看到了,韩峰,温南谦的同班同学。 “陆警官,我确定就是他!” 陆焱拿着电话到了店外,四周全是民房,这个点外面倒是安静。 陆焱回头,隔着落地玻璃,隔了五六桌,也能看到沈鞘在烫着菜。 陆焱就望着沈鞘一片一片烫菜,问韩峰,“从哪儿确定的?” “这人是谢樾,那个大明星吧!”韩峰回,“我是觉得您发的图片有点眼熟,搜了一下真是一部电影,就稍微看了一下,其中有一张背影,和我碰见那次一个样,都又高又帅的。” 这时沈鞘似乎被菜叶烫到了,停住筷子小口喝着绿豆汤,陆焱笑了,“成,我知道了。” 就要挂,韩峰又说:“哎陆警官,我这还有件事,感觉可能对你在查温南谦有用。” 店内,沈鞘还在喝绿豆汤,店外廊下挂着的彩灯闪闪烁烁,照着陆焱的五官有些严肃了。 “也不是找我,就加了班级群嘛,上次同学聚会整的,后来周震宇出事,也就没人再说话了,前两天突然有个同学冒泡问谁还有我们初中的毕业照,我还保存着,就私聊给他,他就和我说了——”韩峰声音明显压低,“是潘星柚找他要毕业照,他早丢了。” 陆焱说:“那张照你现在有吗?” “有,我扫描到手机了!我现在发您!” “嗡”一声,陆焱收到一条新彩信。 挂掉电话,窗边这桌人走了,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或是别的什么,沈鞘忽然看向了这边,隔着落地窗,远远对上了陆焱的目光。 陆焱点开彩信,照片里,他一眼就锁定了最后一排,站右侧边上的男孩。 漆黑又带点深蓝的眼睛,和此刻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很像,特别像。 陆焱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 亲人。 温南谦,是沈鞘的亲人。 沈鞘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陆焱才回来了。 陆焱脸色肉眼可见的差,沈鞘正猜测着陆焱可能收到的情报,陆焱坐下就低头按手机,“发你一张照片。” 沈鞘不解,他摸出手机,点开瞬间,他瞳孔剧烈快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仅是一秒的时间,他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这张毕业照没有你。” “嗯,不是我的。”陆焱放下手机,抽出漏勺在汤锅里捞着漏网之鱼,“不是和你说我在查一个人么,这是他的照片。我手机常丢,发你一张当个保险。” 他抬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要收保险费么?我没钱,但可以肉偿。” 沈鞘毫无波澜,“所以今天这顿,你是要留在火锅店肉偿?” “不至于不至于,这点钱还是——” 结账的时候,陆焱都破声了,“老板你这卖龙肉也没那么贵吧!我们两个人吃了1068?当我外地人宰啊,成,马上12315……” “哎哎哎,冤枉哎,我们店是明码标价,您瞧瞧您点的菜,后面加了海鲜拼盘,顶级吊龙,顶级毛肚……搁其他店低于一千五都下不来!” 陆焱接过小票核对,半晌摸着鼻子乐了,“行,下次还这么吃!” 他付了钱,扭头给沈鞘抛媚眼,“今天吃得不错沈医生,以后保持,给奖励。” “走吧。”沈鞘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迈脚先出去了。 沈鞘走得不快,陆焱轻易就跟上了。巷道两侧还堆着一堆残雪,这在南方很少见,南方的雪化得快,这也是陆焱第一次在蓉城见到堆雪。 “京市积雪基本是一个冬天,最后都成冰渣子了。”陆焱笑着和沈鞘说,“下周去你就——哎,想什么呢,要撞车了。” 陆焱抓住了沈鞘左手。 沈鞘停住,才看到一辆停在巷口的自行车,他轻吸了一口气,回头和陆焱说:“谢谢。” “别。”陆焱敬谢不敏,“这么点小事受不了你这么重的感谢。” 是拉住沈鞘不撞自行车,也是那张毕业照。 陆焱拉到手了自然不会放开,扣紧沈鞘的手慢悠悠去停车位,还不忘给自己讨福利,“不过我喜欢你啊我爱死你啊,我要和你交往结婚之类的话可以多说,我全收!” 沈鞘安静听着他贫,一言不发,一路到家,进屋关上门了,他背靠着门,没开灯,再次点亮了照片。 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最后一排,右侧边上。 少年是长大的温南谦。 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也瘦了,头发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了。 是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没钱剪头发,还是留长刘海遮住眼睛,这样就可以自我欺骗,不会有人再看见他,注意他,欺负他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沈鞘深吸口气,手指触碰着右上角,指尖特别轻,像是隔着时空在抚平少年惊惧的眉眼。 哥,不用害怕了。 我会将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嗡嗡—— 电话响了。 潘星柚看着来电又惊又喜。 沈鞘竟然主动给他来电了! 只是又看着照片里的温南谦,潘星柚烦躁地骂了一声,“艹,怎么偏偏你是他哥!” 对于温南谦,潘星柚其实没太多记忆了。 就记得他欺负过温南谦一阵子,具体多久,怎么欺负,他早没印象了。 艹!死了还给他找麻烦! 潘星柚越看照片里的脸越心烦,把照片扯成几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两次才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潘星柚声音柔和了。 “我要离开——” “你要走?!”潘星柚马上从沙发起身,“你不管医院,不管……” 我字还没出口,沈鞘就打断他,“我要离开十天左右,过完年回来,医院那边你多看着点。” 潘星柚苦笑不得捂住脸倒回沙发,他真是太紧张了,沈鞘已经确定在蓉城建私人医院,怎么可能走嘛。 全是因为温南谦……搞得他现在特怕沈鞘发现。 其实他欺负温南谦的事早过去了,温南谦也早死了吧,他隐约记得温南谦是自杀,应该也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潘星柚后悔了。 错了!全错了!他就不该隐瞒他认识温南谦,说是普通同学没交往就完事了,认识却装不认识,才是真有问题! 他真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有时刻注意所有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的人,第一手切断沈鞘收到消息的来源。 潘星柚懊恼得太投入,连沈鞘说的话都没听清,他赶紧问一遍,“阿鞘你刚说什么?” 又有些哀怨地嘟囔,“现在可以叫你阿鞘了吧?你那警察朋友都能喊你阿鞘阿鞘的。” 沈鞘说:“有个男人……”他停顿了,“算了,不说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你说啊,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是……”他小心打探,“有男人缠着你么?” 沈鞘却避而不答了,还少见地表示出了烦躁,“与你无关。” 直接挂了电话,又给孟既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没看见,我哥是叫温南谦。下周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后天有空出来吃顿饭?想问关于我哥的事。】 发出两秒,孟既电话进来了。
第95章 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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