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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心思这些论调,闻以衍从未开口对奚迟讲过,没有恰当的时机,也没有可以依托住的名义。 “把这件衣服换了。”因此,闻以衍说话命令的语气永远只能这样冰冷,硬邦邦的。 先前,如果闻以衍这么说,奚迟一定会再次回到放置着衣柜的卧室,再次换上衣服,直到闻以衍满意为止。 可此刻奚迟置若罔闻,他还是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双手抱膝,头搁在膝上,空洞的眼神略微往下,望着不知道哪里的虚空。 闻以衍对他毫无反应的反应非常不满意,他走到奚迟面前,如果视线可以化作实体,那么他自上而下落在奚迟身上的视线肯定可以将奚迟洞穿。 “奚迟,你就没点反应给我吗?” 奚迟没抬头。 “如果你想要违抗我的命令,就开口。”闻以衍说,“明明白白地开口,跟我说清楚,说你不想遵守我的指示,说你做不到。” 奚迟依旧盯着虚空的某一处,不说话。 “摇头或者点头,你也做不到吗?” 连视线都没有挪动半分。 闻以衍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蹲下身来,与奚迟平视。 “你到底是不想说话,还是只是不愿意跟我说话?” 如果奚迟给出的答案是后者,那闻以衍想自己一定会发疯。不止奚迟会发疯,他当然也可以发疯,他疯起来,只会比奚迟更甚。 可是,如果是前者…… 不想说话,和不能说话,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你准备,”闻以衍才开头就停顿住,他很轻地叹口气,“这辈子都不跟我开口说话吗。” 他不太相信,也不太能够想象,明明前几天对他说我爱你的人就在眼前,那种毫无保留的语气和神态还历历在目,明明人还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一切都在短短的几天内变得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的眼神是胁迫还是无奈,无论他的语调是轻是重,奚迟都不愿开口,哪怕说一个字。 闻以衍看着奚迟那副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感觉奚迟就好像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听不见闻以衍的声音,只是那个世界里,已经再没有闻以衍这个人的存在。 他被排除在外,判处流放。 闻以衍就这样蹲在奚迟面前,他蹲得双腿发麻,已经快要没有知觉,可奚迟不仅不开口,连动也不动,他不去看闻以衍,仿佛看不到闻以衍的影子,闻以衍做什么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最终,闻以衍站起身。 直到夜幕降临,闻以衍去睡觉前,还是没能听见奚迟开口说任何字。 奚迟仿若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发不出声音,也不想发出。 在深夜的万籁俱寂中,闻以衍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或许那晚奚迟所有的真心话,都是他的孤掷一注。 第87章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闻以衍带着奚迟去了医院。 工作日的午后,医院里的人没那么多,闻以衍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陪奚迟。 医先是从闻以衍那里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然后让奚迟去做个检查,跟闻以衍简单地聊了几句。 “能麻烦您在外面等一下吗?”医很客气地对闻以衍道,又扭头看了下坐在桌旁保持沉默的奚迟,“我有一些话想跟他单独说。” “好的。”闻以衍也不打扰,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诊室的门。 闻以衍站在门外的过道上,医院总是有种惨淡阴冷的氛围,他看着从外面透过窗投射在地面上的阳光,是一整块的阳光,还是觉得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寒意渗透进肌肤深处。 明明是夏天,他却有种身体发冷的感觉。 虽然不觉得事情会有好转,闻以衍也不指望医能让奚迟奇迹般地突然开口说话,从奚迟那里问出些什么,可他还是期待着奚迟能有些改变,不管是什么方面。 如果他只是纯粹讨厌自己,那么在外人面前,他或许愿意说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可要是他真不愿意跟自己讲话,转而还能跟别人谈笑风,那闻以衍是真的觉得挺气的。 完全相反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闻以衍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奚迟开口,还是不希望他开口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来奚迟出门。他第一次允许奚迟离开那个家,从那个封闭狭窄的世界里走出来,再次回到这个普通却讨厌的世界。 新环境能让人产改变。所有人都这么说,闻以衍却不太相信。 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无论能否适应环境,奚迟依然是那个奚迟,闻以衍也依旧是那个闻以衍。 过去了大概多长时间?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闻以衍一分一秒地数着,在他数到第512秒的时候,诊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闻以衍走进去。 这次,医反而让奚迟回避。 闻以衍将奚迟安置在诊室外的休息区座椅上,又折回诊室,反手关上了门。 看到医脸上的神情,闻以衍顿时就明白一切还是没有发任何变化。 “是什么情况?”闻以衍问道。 “根据检查的结果来看,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问题。”医压低声音,“所以他的失语症状,我只能暂时判定为是心理上的问题,一般,在精神受到强烈冲击或者严重伤害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现象……” 医试图给奚迟的病症进行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了一大堆话,闻以衍都听得云里雾里,那些专业术语如水般从闻以衍的脑海里流过,他只听得见医口中不断出现的“一般”、“通常”、“普遍”等词语。 无法对症下药,医也只能按照常理分析,可这些分析是针对奚迟本人的吗?奚迟究竟是什么样,医也不知道,医对于奚迟的了解甚至还没有他多,他帮不了奚迟。 闻以衍觉得对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他静静地听完医的阐述,忽然想起奚迟以前曾经对他说过,他小时候患过失语症的事情。 旧病复发。 闻以衍表面平静,越想却越觉得心惊肉跳。 “我明白了。”闻以衍对医说,“我会照顾他,直到他愿意接受。” 与其说是对医,不如说这是闻以衍说给自己听的,这是一个他许下的承诺,他发誓,要留在奚迟身边。 没有期限。 闻以衍走出诊室,叮嘱奚迟好好坐在这里不要乱动,奚迟还是低着头,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只是离开一会儿,不碍事,闻以衍知道奚迟不会乱跑。毕竟,奚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想去打印报告结果,正好所在的楼层有自助打印机,闻以衍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穿过大厅,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忽然有人影挡在他身前。 闻以衍准备绕过那个人影,从他身边走过去,谁知那人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发什么癫? 闻以衍皱起眉,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年纪不算轻,银白发丝隐隐可见。 完全不认识。 “你有事?”闻以衍语气不善。 男人放下手:“闻以衍先,您好。” “我不认识你。”闻以衍冷声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抱歉,虽然这次见面唐突了点,但我想跟你谈谈。”男人面带歉意,“我们能坐到那边的椅子上聊一下吗?” “我没那么闲。”闻以衍很直白地拒绝道,“还有人在等我。” 一天天的,怎么总是能碰上这些破事。闻以衍硬忍住,才没把“你是不是有病”这句话给说出口,一个陌男人莫名其妙地拦住自己,竟然还要求要跟自己聊天?开什么玩笑,自己压根就不认识他! 有病就赶紧去看看吧,正好这里是医院。闻以衍不介意帮他挂精神科的号。 “是奚迟吗?” 男人的这句话让闻以衍停下步子。 真是见鬼,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不仅自己,连奚迟的名字他都知道?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奚迟父亲的助理,不过不负责事业方面,我只负责管理活上的事务,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帮助看护照顾奚迟的活起居。”男人说,“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叫我李叔。奚迟就是这么喊我的。” 闻以衍将这番话消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他大概就是类似于电视剧演的那种,管家的身份吧? 有钱人的活还真是难以想象。闻以衍腹诽道,奚迟还不如请他去当管家,只要钱够多,他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哦。”闻以衍对于这个抢了他工作的人没什么好脸色,“那聊吧。” 他们一起坐在附近休息区的座椅上,开始这场谈话。 “你为什么知道我?”这是目前闻以衍最想知道的问题,“是奚迟告诉你的?” “不是,奚迟从未向我提起过您。”李叔说,“他不会将自己的私人感情状况跟我分享,他谁都不会说。” “是我自己调查,与奚迟无关。”他又补了一句。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你知道我这个时候在医院?”闻以衍心如明镜。 “的确是使用了一些手段。”他用词谨慎。 神经,跟踪就跟踪,说这么好听干什么。 “我知道奚迟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您那里,只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您说上话。”李叔似乎不像在说谎,语气正经,“如果不是意外发,我也不会想去打扰奚迟的活。知道你们今天来医院后,我也跟着来了医院,这才找到机会能够跟您见面。请谅解,我必须对奚迟的人身安全负责。” 他说得一板一眼,正经得有种诡异的可笑感,就好像在他看来,那些手段都不是重点,使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重要的只有奚迟的身心状况,以及奚迟平安与否。 “你们这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地喜欢侵犯别人的隐私。”闻以衍语气不悦,冷冷地说。 李叔回答得滴水不漏:“先您说笑了,我跟他们可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闻以衍微笑着说,“谁说只有血缘连接的人才能被称为一家人?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李叔倒也不恼:“如果您愿意这样想的话,那我也没有意见。” “只是,务必请您告诉我,奚迟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叔言辞恳切,看来他关心的确实只有奚迟。 沉默半晌,闻以衍才开口回答:“他说不出话了。” 李叔脸色微变。 “他不说话,一个字也不说,而且对我所有的话都毫无反应。”闻以衍平静地说,“很怪异你知道吗?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话,我今天把他绑来医院,就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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