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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单位注意!项廷同志已被目标精神控制,出现严重叛变倾向!不再视为友军!” “我命令——连同掩体,无差别覆盖射击!开火!滋滋……” 项廷抬手就是一枪,枪子颇有准头,高音喇叭炸成了一朵哑火的铁花,磁体和线圈砸在舰长的挡风玻璃上。 在这种十级风圈里,手枪的有效射程本该是个笑话。但项廷不开枪缴械项青云,只是因为他不敢赌。但如果是打别人的脑袋,就算打偏了也不过是碎块玻璃。 “我把话撂在这儿,我来之前,已经在军委办公厅留了死信!设了时限的绝密检举材料!只要我今天死在这儿,或者哪怕只是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份档案就会立刻解封,越过所有中间层级,直接呈送给军委首长案头!” 舰长:“你……我此心可质天日!” 项廷:“你省省嘴皮子,到时候跟调查组说去,有人会把你查个底朝天。想拉着你背后的整个山头给我陪葬,你就开火!” “姐!别怕!”项廷还在前面护着她,“有我在!你把手举起来,慢慢走出来!只要走到我身边就安全了!” 项青云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与项廷的距离。 她冷笑一声:“谁告诉你们我要投降了?” 退无可退何不背水一战!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项廷的肩膀,直刺向对面那艘战舰,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旗帜,声音穿透了风雨:“动手——!” 在那艘戒备森严的旗舰甲板上,一名原本正在操作近防炮的水兵突然调转了枪口。他没有瞄准海面上的叛徒,而是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将暴雨般的子弹泼向了身后的指挥塔和身边的战友! 哒哒哒哒哒——! 有内奸!二号炮位哗变!压制!快压制! 旗舰上警报声大作,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列乱成一团。潜伏已久的卧底们不断暴露,有人中弹倒地,有人惊慌反击,枪声、惨叫声和指挥官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混成一片。 只存在于古战场的“营啸”,竟在现代化的军事集团中上演了。 “姐!你干了什么?” “项廷,你太天真了。”项青云发丝狂舞状若疯魔,“你以为叛徒只有我一个吗?你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些屈死的冤魂吗?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对这个人吃人的国家寒了心!如今,他们不再热爱那片满口谎言的土地,他们只听命于我!” 公道只在刀锋之上,真理只决于口径和射程!复仇——!就在此刻——! 此时多国战斗机群已然赶到,领空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项廷不是一个人在裸奔,他数量可观的雇佣军正在天空护航。联军如果不把保护项廷的战机消灭,他们的捕俘直升机根本靠不近平台。外围空战清扫,联军呼风唤雨,八面串连,和项廷的护航机狗斗,目的是撕开防线,给特种部队的直升机开路。 是故公海上音爆声此起彼伏,九天之上诸国乱斗。星条旗、太阳旗、三色旗、米字旗,美军F-14雄猫张开那标志性的可变后掠翼,日本自卫队的F-15J如同重甲武士仗着双发的澎湃动力横冲直撞,法国幻影2000灵动穿梭,涡扇引擎压倒了雷鸣,加力燃烧室的蓝火烘干了雨夜,空气被压缩至致密超过钢铁,运动速度堪比子弹,战火使整个世界变得生气盎然。当今世界叫得上名号的空中力量约好了般,全挤进了这片斗兽场,又像展览似的连番献上:那穿丨甲丨弹在钢铁上凿出一个个蜂窝,高爆弹在海面上凌空殉爆,红外诱饵弹如同无数个坠落的小太阳,箔条干扰弹让世界在极度的亮与极度的暗之间来回撕裂,密集的曳光弹弹柱朝着地面上的亮点倾泻而去如一场豪奢的流星雨,它让黎明提前到来,大口径舰炮掀起的水柱当头浇下,又把人类送回了黑暗的怀抱…… 混战中,一架涂装鲜红八一的歼击机,并没有去拦截外敌。它从高空俯冲而下,机腹下的挂架一轻。 “是我们的飞机!航空兵来支援了!”中国水兵们欢呼。 休——轰! 一枚重磅炸弹,砸在了旗舰的后甲板上! 冲击波横扫海面,就连项廷所在的平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自己人的战机,炸了自己人的军舰。 在这个癫狂的雨夜,所有的信仰、规则、敌我界限,都在这一声爆炸中,彻底灰飞烟灭。 旗舰指挥室里,屡被冒犯官威的舰长抓起全频道通讯器:“空中编队注意!我是行动总指挥!所有战机立刻爬升!保持冷静!绝不允许向旗舰开火!不要被敌人的假象迷惑!我们是战友!绝不能自相残杀!重复一遍,绝不能自相残杀!” 对讲机摔在甲板上,电池弹飞出老远。 项青云迎着探照灯,露出个笑:“自相残杀?你到现在还以为他们是你的兵吗?你抬头好好看看!空中编队的长机飞行员,还有03号机的火控手……你不觉得眼熟吗?” “他们都是陆峥当年手把手带出来的死士!” “陆峥!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七次,后来呢?一号任务失败,全队覆没,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你们怎么对他的?审查、隔离、监控,飞鸟尽,良弓藏,为了替陆峥讨回公道,他的部下我早就收下了!他们已经倒戈向我效忠了!” “只要我一声令下,战机就会把你的旗舰炸成碎片!” 滋—— 就在她话音刚落,准备号令空中部队作战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 海风太大,她以为那是错觉,或者只是风声的变调。 然而,下一秒。 只因为项青云刚刚把窃听器连通了所有频道——与天地同宽的雷电劈中了世界之树。 这个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洪钟大吕,震彻寰宇。 “通告全频段,我是原中丨央军委空天防御指挥中心总指挥陆峥。” “所有在此空域的中国空军,各单位立刻回航。” “中国军人,从来没有叛徒。执行命令!” 那个疯狂叫嚣的项青云,直到这一刻,她的大脑才慢之又慢地回放起那个声音,那句在广播之前、仅仅在她耳边响起的私语。 是陆峥轻声说道:“青云,回家吧。” 它仿佛是从云端的每一粒水汽、海面的每一朵浪花中同时共振而出的,穿透了雷鸣,也穿透了每一个曾经在军旗宣誓过的灵魂。他曾经带着他们穿越过太多次火力网,带着他们从太多次必死的任务里活着回来。 无数个声音争先恐后地挤进频道,抢那根细细的通讯线路。 “猎鹰09收到——是长官——真的是长官——” “僚机02请求确认——重复——请求确认——” “他妈的谁敢开火——老子先把他打下来——头儿你还活着呜呜——” 战斗机的呼号,运输机的呼号,直升机的呼号,舰载机的呼号。有人在喊长官,有人在喊首长,有人在喊班长,那是老部队的老叫法,后生小子一向敬仰,一线战士死心塌地,跟着陆峥打过仗的人才会那么喊。 雷达关了,导弹挂架锁死了,瞄准吊舱熄灭了。空中那些原本互相追咬的光点,一个接一个从敌对状态切换成待命状态,像一群疯狗突然被人拽住了脖子上的链子。 “全体都有!我是编队队长01!解除火控!保护长官!重复一遍!保护长官!” 钢铁开始咆哮,信仰开始沸腾,军魂开始重铸。旧部凡有血气一听此声泪水便夺眶而出,陆峥从来只教过他们怎么杀敌,没教过他们怎么当逃兵,更何况是叛徒!所有迷航的鸟,立刻归巢!咔咔咔——!机件摩擦声整齐得如同阅兵场上的正步。驱逐舰的主炮塔停止了转动,护卫舰的近防炮开始归零,六根炮管一齐抬起来,巡洋舰的垂发系统盖板没有打开,那些本来准备腾空而起的导弹安静地躺在发射筒里,一动不动。每一架战机的翼尖,每一艘战舰的炮塔,向着迎敌的方向转去。 瞄准项青云的红点,第一个灭掉的是额头上那个。然后是心口,然后是喉咙,然后是左眼右眼,然后是心脏正上方那个最亮的。趴在各个制高点的狙击手们,关掉了激光指示器,抱着枪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把头埋向镜筒后忘情地痛哭…… 防空识别圈扩大了。战斗巡逻航线切换了。电子对抗系统启动了。反潜直升机开始布设声呐浮标。你甚至看得见军舰的脸上有拉歌联欢一样兴奋的表情,一个连队拉出了一个旅团的战线,飞机变化了形状,像块块方砖筑起了万里长城。 舰桥上,舰长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迹无言以对。何谓空天防御,不止飞在天上的东西,海军航空兵,空军歼击机群,岸基导弹部队,电子战单元,甚至包括这艘旗舰,都归他管。他是国家大脑的一部分,代表最高意志巡视,不需要任何授权。 项青云殊死一搏的力气彻底散了,她甚至没能站稳:“怎么会……陆峥,陆峥,他不是…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这是幻觉对不对?这又是骗我的录音对不对?!为什么要用他的声音来骗我!”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蓝珀整个人像遇到高压消防水枪的落汤鸡,他感到惊悚和错乱,以至于呆滞和迟钝:“大哥……?” 现实与记忆重叠,生与死的界限模糊。蓝珀的牙齿在打架,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位“机长”,确认这是实体,却又像是在面对什么神灵或恶鬼,根本不敢动弹。 前座的人没有回头,依旧行云流水地操作着。 西藏的1号任务,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只有陆峥一个人活着回来,哪怕他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可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勋章,而是无休止的隔离审查。唯一的幸存者,通常意味着变节者。英雄末路、功高见疑,他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家门口常年蹲着四个便衣,电话线二十四小时被监听,防贼一样的待遇。如果不是死了一回,换个崭新的身份,他又怎能够来到常世之国。因其死因存疑,组织上没开追悼会,没有烈士称号,盖棺,却不定论。生前蒙冤受辱,连死后的一点哀荣都被剥夺,他曾经的部下们谁心里不寒?谁心里不恨?谁又能不义愤?给这种世道卖命,你们值吗?当项青云如是煽动的时候,英雄儿女们又怎能够不动容呢? 项廷说:“姐夫想来,我拦不住。” “那他……他都知道了吗?”项青云说,“项廷,你告诉我,他都知道了吗?” 项廷避开了她的视线,直打马虎眼儿:“我没跟他说!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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