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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在乎那几个小钱,那都算什么?”李瀚城说着,打开皮包,掏出里面两张储蓄卡,放在桌面上,敲着对秦薄荷说,“猜猜里面有多少?”言下之意是,那都是你的。 秦薄荷:“嗯……一百万?” 李瀚城:“再猜。” 秦薄荷噗嗤一声笑了,“二百万。” “五百万。”他对秦薄荷说,“不只是这一年,就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做完所有我要你做的事,这两张卡就都是你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值?” 安静许久,李瀚城以为他会和别人一样,或许面露屈辱,或许雕刻出一张谄媚样貌。他见过太多,因此胜券在握。 但都不是。 秦薄荷看也没看那排塞着纸币的、只为折辱人而存在的酒。也没看那两张卡片。 而是忽然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松弛写意。 “李老板。” 轻轻柔柔的一声,反倒让李瀚城酥了骨头,他嗯了一声。 “想见我,亲自来找就是了,”秦薄荷撑着下巴,神态游走在世故与天真之间,用一种刻意显露浅薄的姿态,“为什么折腾我生意?我做起来多不容易,您又不是不知道。” 一句话说的好似先前那些收了钱秒拉黑的行为合理又可爱。不是翻脸,是欲拒还迎。甚至可以理解为秦薄荷这一出是在加码。反倒李瀚城不解风情、沉不住气。秦薄荷这番动作……这副语气神态,就是在责怪他哄都不知道哄,只会偷偷捣乱。 这实在叫李瀚城心肠软得一塌糊涂,虽是更加看不起秦薄荷如此货色,但这种关系本就框定出强烈的阶级感。他深知自己作为上位者,并沉迷地开始扮演起大家长和主人的姿态来,半斥半训地,“我小女儿也有养猫,平时闷不做声,惹急了就要咬。我不像她,不会管教,还是会打的,”他眯着眼乐呵呵,“往屁股上打,力气很大,谁想到越打它越翘?我才知道那是撒娇,以后再生不起气来。” 秦薄荷笑着听,胃里给他油得直抽抽。 说真的,短剧里的经典反派老头就该找这种人来演。 李瀚城:“说吧,你想要什么。” “看您心情好,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秦薄荷撑着下巴,这份游刃有余反被当做是在撒娇,让人更加不适。 李瀚城:“嗯,嗯。” 秦薄荷:“我什么都不要。” 李瀚城:“什么?” 秦薄荷说:“就要您死了这个心。” 李瀚城摇头叹气,“薄荷啊。” “这种小打小闹有什么必要?就拜托您找那几个带节奏的小孩,说一声,让他们差不多可以了。做小买卖的不容易,您自己也掉价啊,”秦薄荷字字恳切,“我没忘。要是没有您,这生意一开始就做不起来。这几年您断断续续想要联系,我能避则避,就是想表明态度来着。” 李瀚城点头:“要不是你急事要用钱,那天也不会同意赴我的宴。” 秦薄荷:“您这不是心里都清楚吗?” 李瀚城问:“现在不缺钱了?” “是啊。”他诚恳道,“那天的账就该我来结,还有,您慷慨解囊,用零售价清干净了我的仓,实在是感谢感谢。所以我是带着诚意来拒绝的。别纠缠我了,”秦薄荷手指点水似的轻拂桌面上的手机,“当时您转给我的,我今日悉数给您转回去,还不解气,那我再加点赔偿?您开价,要多少?” 李瀚城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问:“赔偿?” “这不是,”秦薄荷歪头一笑,“耽误了您不少时间吗。” 说赔偿的时候,李瀚城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有些阴冷。 确实,很难不恼火。 说实话,从一开始,秦薄荷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商品。 手机里根据打赏数额高低决定谄媚程度的主播,实打实出现在现实中了。 “秦薄荷,”李瀚城把玩着手里的卡片,摩挲它,像在摩挲秦薄荷这件商品的吊牌。他十足不满地说,“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有本事和我谈条件?这么爱惜羽毛,又为什么总一副价高者得的俵子作态?” 听见这句,秦薄荷笑了。 李瀚城的上位者心态一直以来在秦薄荷这里都能获得满足,每一句淳朴的谢谢李老板,和手机里对着大额礼物说谢谢大哥的宠物如出一辙。 被观看的商品忽然提出退钱,实在是逆理违天。 就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秦薄荷才能肯定,李瀚城一定会破大防。 李瀚城:“其实你知道自己不值这个价,却还是想要更多,我明白你,也容忍的了,但你选这时候翻脸,还指望我放过你,可笑不可笑?” 秦薄荷表情没变,十足遭人恨的油盐不进:“算下来也没多少钱,都说了会还给您了,怎么又将话讲的那么难听?要加多少您才能放过我?” “谁他妈要你还钱呢?”李瀚城猛地伸手,掐着秦薄荷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从上往下地看他,“对财权没有概念,是因为你浅薄愚蠢,不怪你。你要知道就算我在这对你做了什么,裤子一提我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但是你不行。就算你闹到公堂上,解决这桩麻烦要不了我几个钱,别忘了!你还是带着把的。” “李老板要伤害我?”秦薄荷失笑,“不是说不逼我吗?”那天心情不错,还能悠然自得地说自己并不阴邪。今天恼羞成怒,就露出真面目。 “谈不到伤害不伤害,这事本身就是个交易。而你不清楚的是,它也可以不当交易来办,”李瀚城眯起眼,颇为残忍地说,“坦白了,我不会放过你,你今天也出不了这个屋。你那瞧不上眼的生意我没兴趣,但要还想继续做下去,你只能看我心情。我心情不好,不说全国上下所有的口子,只要是你摸得着的渠道,不会有人再与你长久合作。相信我,我有这个本事。” 秦薄荷挣不动也懒得挣,“除了这张脸,您还看上我什么了?除了钱和资源,我又能看上您什么?” 李瀚城:“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格?” “您当然不够格了,总有人比您有钱,或兼顾财权的同时外表出众。既然有选择,我卖给谁不是卖?”秦薄荷,“但凡多想想?” 在做这个小生意之前,秦薄荷本身也是主播。即便够不到粉丝千万条条爆款商单六位数的程度,只在他那个范围内吃打赏过活。 但只要勤奋一些,就足以在这座一线城市衣食无忧地生存下去,同时供养着一名日日都在烧钱的重症病患。 网红,主播,就像大海里的鱼群,有大有小,互相依附生存,偶尔也会撕咬。可能发一百条视频才会有水花,可能兢兢业业保质保量地起一两年号都毫无起色。但即便这样为什么还有人前仆后继地吃这碗饭? 就是因为真的很赚。 很赚钱。 秦薄荷做主播的时候,屏幕前多的是潜在的‘大哥’,不必说陪谁一年一百万,当年榜一一晚上砸了小六就为多和他聊聊天,多听他喊几句谢谢——这种经历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当时李瀚城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秦薄荷是想笑的。 头部主播一场pk下来入账就能达到数百万了,曾经也幸运地蹭过几回,虽热度转瞬即逝,但那个月平均下来,一天之内纯打赏的收益也能达到小五,不然秦薄荷是靠什么在这座城市独自养活一个社交丰富的大学生? 若不是那些,他哪来的资本接触奢侈品行业?靠什么谋得客户与资源?想赚富人的钱,了解富人的需求,就必须有富人的眼光和意识。这都需要钱来培育。 不仅争上游要花钱,养大学生要花钱,读书生活都是要花钱的。秦薄荷承诺把她照顾好,并且他还真就做到了。 甚至于那几年李樱柠比同龄人过得还要更富裕一些,妆品护肤,衣服首饰,出去玩的花销,时不时结伴旅游,去一趟岛国看枫叶泡温泉,来回几万秦薄荷从未吝啬,且他是完全能出得起这个钱的。第一次做手术的费用,他从未求过他人。 “简直就像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秦薄荷的轻视实在刺骨,他简单粗暴地表示出一个讯息,“这还真不是价没喊够的问题。会答应的人,一万块就会答应。” 不会答应的人,给一千万也没用。 主播的优势,主播的资源……做这行能拥有的灰面,是一种只要想堕落那么随时都能堕落的自由。 李瀚城问:“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秦薄荷回答:“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不干了。” 明确知道自己好看,利用容貌变现,吃颜值红利就像泡在温水里。对着镜头几句话就能实现一个奢侈的愿望,秦薄荷在当时如日中天的时候脱身出去,虽留恋不舍,但至少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虽然这种所谓拎得清。 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冷眼旁观。 “你想说你看不上我,更看不上我的钱,是这个意思?行啊,想的挺齐全,所以你要多少,五百,一千?你值吗?”秦薄荷听着,露出那种对驴弹琴的丧气表情,李瀚城看在眼里,怒气更甚,高高抬起手,狠厉道,“你以为自己今天能出这个门——” “要动手?你试试,”秦薄荷笑盈盈地,“我听人说,做这种事的时候,您特别喜欢录像。我是个上道的人,所以不需你说,我也做到了位。” 李瀚城轻蔑地嗤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 秦薄荷已经温和了大半天,眯着眼睛,乘李瀚城因为意识到而忽然松懈的时候,他猛地挣开,而是伸手掐住了李瀚城的脖子,胳膊一挥,将桌面上的酒瓶全部清扫在地。乒乒乓乓,玻璃碎一地,动静实在不小。 秦薄荷走南闯北,多重的货都扛过,他可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羸弱。而李瀚城讨好妻子却又懒惰,保养只在面皮,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唯一有运动的机会恐怕就在床上了。 “我特别讨厌别人掐我,尤其是脸,”秦薄荷将李瀚城死死按在桌面,头脑勺磕在石案上,痛得他咿唔大叫。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最擅长卖笑求荣的主播,背着暧昧的顶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狭长的眼睫圈裹着淡色的瞳仁,薄情又冷漠。 如果李樱柠在,或许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时隔这么长时间,居然还能再看到以前的哥哥。 是那个年少时厌世反叛,认为身边所有人包括李樱柠其本质上都是吃了就拉的蠢货——清高倨傲到惹人厌恶的秦薄荷。 “我要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录下来了。你还要打我吗。我也把视频刻录出来,寄出去,”秦薄荷轻声问他,纤白的五指发力,安安静静地发泄恼火。他在李瀚城耳边叹着气说,“全寄给你老婆。” “松开,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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