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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政药集团,财力雄厚……这些要是我们自己购置,要回本也得十年起步。” 没什么比财务说这话更显得其中分量。 石宴看过,提笔签了字。 小张恭敬接过,又忍不住,“已经七点半了,您还不走啊。” 石宴看了眼时间,“嗯。” “领导路上注意安全啊,外面起风了。要降温。” “谢谢。” 石宴奇怪秦薄荷今天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 职员走后,他没有起身,而是预料到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点开平台。 直播间里十分热闹。 秦薄荷还在讲自己手里的货,神采奕奕地,石宴眉心微蹙,因为看出了秦薄荷笑颜下的疲惫。 最近是很累,参加婚礼虽然也算度假,但每日游山玩水夜里消耗体力,线上工作注定他即便远在太平洋也得时不时回个消息处理要务。 累崩溃的时候秦薄荷瘫在石宴身上,目光涣散,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说自己咋想都想不通;“……自由职业到底谁在自由。” 石宴并不急着回去,坐在办公室撑着下巴看秦薄荷直播。 那轻快讨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让他回想起那一年,他刚刚回国。 多年未见,母子二人在饭桌上安静地用餐,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石芸很快拿起手机,经年威严的母亲一反常态,对着屏幕里那个热情洋溢的主播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石芸说,“就是这个孩子,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石宴不是非常感兴趣,只浅浅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不出有哪里特别。” 石芸并不否认,因为彼时的秦薄荷,乍一看,就是一张淹没在主播人海中的脸,滤镜下的青年带着谁也看不穿的面具,真真假假地给予陪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推销商品。 “回来之后,打算做什么?”她问。 “接手医院。” “嗯,”她垂下眼,“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我也只是提一嘴。没想到你二话不说就回来了。” 石宴并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恰好就是对她此番言语——颇有些戏谑的回应。 这一生都是这样,她自知亏欠。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石宴失笑,“您怎么忽然这样。让我不习惯。莫非是我离开这些年,错过了什么吗。” “只是和你这么说。” “知道了。” “石宴。” “您说。” “你,有什么想去做的事吗?感兴趣的,或者,”石芸也不习惯和儿子这么对话,但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以后估计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进行类似的交流,她索性,“想去尝试的事情,其他方向。如果有,如果还来得及,我会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都不晚。” 她看向自己的孩子。 那个离开时堪堪成年,还未褪去一身少年气的孩子。归国已年过三十,高大,沉静,缄默。他的说话语气,他的饮食习惯,都让她感到陌生。 那张与父亲四分相似的脸,比之更冷峻薄情。他具有管理者的思维意识,现在无需掩饰,也能完全地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渊黑的瞳孔毫无情绪,只是听她这么说,似乎微微闪过一丝笑意,分不清是善是恶,是热是冷。 还是和方才一样。 在戏谑,觉得有趣。 “石宴——” “没有。”他说,“我没什么想做的。” 用餐巾轻拭并没有沾到一点油污的嘴角,石宴不甚在意地放下它,然后起身,离开了餐桌。 只留她一人,自嘲地看向那个空掉的方向。喉咙吞咽着,消化悔意与难以言说的苦涩。 那时候石宴还不理解为什么石芸爱看直播。 后来通过自己,他知道了。因为爱看的不是直播,而是秦薄荷。 线下初见后的某个夜晚,石宴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他想起不甘示弱与自己斗嘴的那个人,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一看,他还真的在直播。 画面里的人和现实中两模两样,说话的语气也是天差地别。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觉得实在是很有意思。 “宝宝,请等一下哈,这边先给另一个宝宝过完。” 石宴面无表情地看着,眉锋微不可查地一挑。 主播还那里对顾客宝宝、宝宝地喊个不停。石宴忽然发现他好像找到最近不爱看秦薄荷直播的理由了。 随着那好听的声音,一刻不停地过着货。石宴本就浅显的忍耐值过了临界线。他关了直播,起身离开办公室。 回去之后,需要和秦薄荷谈一谈这件事。 秦薄荷还在直播,一抬头,看到神色如常的石宴。 其实他是有点生气的,因为石宴今天回家很晚。但一看到他风尘仆仆,想起他昨天夜里才回国,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早上很早就出门了,兼顾医院的本职,替石芸打理也是他工作之一。 甚至他早上的动作很轻,要不是薄荷抱得紧,说不定真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掉了。 即便这样,周末还要再出差。秦薄荷哪里还能责怪,反而担心起来,他也打算和石宴谈一谈,本意不想他这么辛苦。以前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 石宴自己不在意,不代表秦薄荷不在意。 “晚餐我来做。”石宴知道他直播,示意他不用给反应,言简意赅道,“四十分钟后。” 秦薄荷半起的身又坐了回去。 弹幕: <?> <啊谁> <你们听见了吗> <那声音也太……> <薄荷咋这个表情> <他已经好久没看屏幕了> <问款的人家已经走了诶> 秦薄荷忽然想起来这边还开着,连忙对着屏幕,道了个歉。但此时观众无心挑选。 <谁谁谁> <谁谁谁> “是,”秦薄荷正要搪塞过去,忽然鼻腔闻到熟悉的面包味道。 是……石宴知道他爱吃,经常做的那种。 不知为何,胸口涌上一股热气,他鼓起勇气,露出一个笑,说,“是恋人。”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时间久得让人感到不安。 忽然,才开始雀跃地向上弹动着。 <唉就知道> <我就说他谈恋爱……每天那个高领就没脱下来过> <能不能让恋人哥露个脸啊我好奇> <说高领的那个,你能不能委婉点> <委婉点的那个,你没听刚刚恋人哥的声音吗,想也知道了> <香槟灰有56圈口的吗,圆条,宽一点的> <预算七张内,有的话我排纸条> 秦薄荷说:“有的,得稍等一下,前面还有七位。” <刚刚你们听到没,恋人哥做晚饭> <“四十分钟内。”> <受不了,薄荷不让他露脸能不能让他再说句话> <啥四十分钟,又要下播了吗?> <终于知道他最近为啥总刚开一会就要下> <谈恋爱正常,可能这几条过完就下了> 秦薄荷一脸哭笑不得,一边安抚着,一边将话题扯回去。紧接着开始给刚刚选货的客人继续讲解。他很专业,没一会儿也就回归专注的状态,人来来去去,一单又一单。 秦薄荷通过气息,感知到石宴靠近。 “吃饭了。” 秦薄荷眼疾手快地关了麦,放下镯子和卡尺,抬起头看他。 好像……是有什么事想说。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想挑个时间谈谈。 但兀地,就在这普普通通的瞬间,秦薄荷看着石宴,忽然失言。 夏威夷之旅令他最想将时光停滞的……每一个幸福满溢的片段,在回过神来之后,秦薄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流连忘返,并不需要多么欢乐温馨的氛围,也不需要多珍贵美丽的景色。 因为实在太多心动时刻。即便是这样的,再频繁不过的日常,也能让秦薄荷呼吸凝滞,渴望留存这一瞬间的幸福。 他现在只是在想这个,想要表达的也只是这个。 但石宴却会错了意。 每每秦薄荷直播的时候,他都会将石宴保护得很好,从不让他出镜,想必现在也是一样。 他是看见秦薄荷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下,想来已经下了直播。 石宴本也不顾及什么,只是秦薄荷这样的眼神实在没办法让人毫无反应地转身离开。那目光有索吻的意念,无数次对视时,神情的细微差别,足以让石宴心领神会。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俯下身,自然而然地亲吻愣怔的秦薄荷。 当然没有多胶黏,而是轻啄了下唇瓣便干爽地分开,“吃饭了。不耽误你工作,今天本来就晚。用完餐你可以继续。”说罢,石宴想起来,他早上出门前冻好的果冻,现在可以拿出来脱模了,那个秦薄荷非常爱吃。 于是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去,留秦薄荷在原地出神。 “啊……啊!!” 他猛地一回头,连忙开了自己的麦,但晚了不少步,阅读弹幕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它不停往上刷的速度了。 秦薄荷起初还有些微妙的慌乱,但看着那些兴奋的讨论,忽然,心又平静下来。 有种暖而热的东西,从腹部一点点腾上心间。 面对她们的询问,秦薄荷思索着,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夹杂着调侃与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他忍不住明快地笑出声来。 弹幕没顾上理他,自己和自己聊起来了,已经不需要主播去控制,也控制不住什么。其实总共也没多少人,只是大家都很热情罢了。 这个时候,秦薄荷知道很有可能石芸在看,Tata在看,大洋彼岸的新朋友们有谁在看,他的助理在看,可能政琰也在看,他就是偶尔兴趣上来会瞅一眼。 秦薄荷的笑声,让石宴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也正好,二人对上视线。 弹幕说哎呀他要去吃饭了,散了散了。 弹幕说有缘明天见,后天见也很有可能。 弹幕说不要啊薄荷再陪我们聊会儿,不开过线玩笑了我们保证。 秦薄荷看着石宴,还是笑着,笑了很久,眼眶酸涩,不知为何还真的落下泪来,在石宴快步走向自己之前,脑海里闪过了太多画面。 太多重要的人。 那个已经从生命中离开很久,却偶尔想起还是思念的人。从第一次见,到最后一次见。 还记得她说,哥,你肯定幸福。 石宴擦去他的眼泪,意识到自己似乎不需要询问。他知道秦薄荷为什么落泪。 在那张幸福的脸上。 那双溢满幸福的、明亮的眼睛里。 石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秦薄荷拉着石宴的手,不愿意放开。 弹幕还在问,一目十行,都有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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