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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泊言没有应答,径直走进卧室。 他闻到了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霍泊言知道,这是医用药品、熏香、老人体味混合的味道。越往里走这股味道越浓郁,等霍泊言抵达卧室时,这股气味更是浓郁得令人几乎作呕。 但霍泊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一直走到霍霆华面前,对着椅子上的老人弯了腰,恭敬地唤了声:“爷爷。” 霍霆华掀起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球看向霍泊言,还未开口,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周围看护人员却早已习以为常,安娜熟练地帮助霍霆华顺气,又缓声劝说:“先休息一会儿吧,事情晚点再谈,你身体要紧。” 霍霆华摇头,他固执地推开递来的吸氧机,对霍泊言说:“泊言,你是不是还在查当年的案子?” 霍泊言抬起头:“爷爷,您想说什么?” 霍霆华叹了口气,嗓音哑得仿佛被砂纸刮过:“听我一句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人死不能复生,过好将来的日子更重要。” 霍泊言忽然微笑出声:“二叔又来给您下跪了?” 霍霆华:“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闹得家破人亡吗?” “爷爷,”霍泊言平静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霍霆华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快一分钟才开口:“你知道霍氏现在有多少产业吗?” 霍泊言没有回答。 霍氏产业遍布全球,涵盖港口、房产、医疗、金融、传媒等重大领域,财富甚至远超东南亚一些小国。 但在此时,霍氏多么显赫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潜在含义。 “泊言,”霍霆华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以后一家人和和气气,我可以把家业交给你。” 霍泊言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下,语气温和地说:“您在包庇他?” “我是为你好!”霍霆华怒得一拍椅子,竟又咳嗽起来,安娜上前想要说些什么,霍霆华摇头制止,一边吭哧吭哧地喘气,一边对霍泊言说,“你根本就没有证据,这些年你除了和你二叔两败俱伤,你还查到过什么?连警局都盖章结了案,你还要查什么?” 霍泊言:“我只相信我自己查到的结果。” 霍霆华:“这就是结果!” “我爸爸知道吗?”霍泊言问。 “什么?”霍霆华愣了愣。 “我爸爸知道您这么包庇凶手吗?”霍泊言往前走了一步,他应该是很激动的,甚至还包含着这些年积攒的愤怒、痛苦、手刃仇人的狠毒。可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副温和的外表下,他甚至还在笑,笑着继续说,“爷爷,等您下去以后看见我爸爸,您能对着他那具被卡车碾得四分五裂的身体说,志朗,一家人和和气气好不好吗?” “你——”霍霆华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浑身抽搐,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咳,可他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捂着心口说,“霍泊言,我就问你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二叔做的?” 霍泊言一声不吭。 “你哪怕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他押去警局。可你有证据吗?你分明是胡搅蛮缠!有病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咳咳咳——” 监护仪器再次爆发出尖锐爆鸣,看护人员一拥而上。 霍泊言转身退出人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7章 陈家铭一直在门外等候,见霍泊言出来,好几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霍泊言:“有话直说。” 陈家铭这才开口:“您怎么不告诉老先生,您已经找到了线索?” “以我们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指正幕后主谋,”霍泊言又问,“当年货车司机的家人找到了吗?” “已经打听到了,”陈家铭点头,“货车司机家人事后领了一笔抚恤金,已经查到了具体城市。” 霍泊言:“继续查,不要声张。” “明白。” 电梯打开,大厅里的欢声笑语如流水涌了进来。陈家铭看见远处的朱染,又说:“对了,朱染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 霍泊言斜了陈家铭一眼:“你在帮他当说客?” 陈家铭:“他问了好几遍,让我务必转达给您。” 大厅另一侧,朱染正在和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聊天,不知中间的人说了什么,人群霎时发出一阵笑声,朱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套颇有设计感的西服,微卷的头发蓬松出自然弧度,端着酒杯笑时显得很乖巧,可神情又有几分艺术生的叛逆。 霍泊言收回视线,说:“我知道了。” 陈家铭:“那时间……” “贺寿的礼物到了吗?”霍泊言打断了他。 陈家铭:“已经准备好了。” 霍泊言:“带到前厅,给爷爷和二叔一个惊喜。” . 宴会流程比想象中还要长,朱染等得百无聊赖,还要听一旁的霍俊霖和霍希桐阴阳怪气。 朱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他们,甩也甩不掉,赶也赶不走。 “朱染,你别上当,”霍俊霖说,“霍希桐是港岛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男女不忌,不知道多少人遭了他毒手。” 看着霍俊霖如临大敌的样子,朱染一阵无语:“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认识我?”霍希桐轻佻又暧昧十足地笑了,他凑近朱染,用很亲昵的口吻说,“bb,上次我们见面,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朱染:“……” 好想打人啊。 朱染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霍俊霖抓着手腕护到了身后。霍俊霖或许自诩是英雄救美,但这对朱染来说也没好到哪里去。正要挣脱,没想到霍希桐竟如此厚颜无耻,竟直接过来挽住他另一只手。 “两位大少爷,”看着自己被拽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朱染忍无可忍,直接道,“你们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别拉着我不放?” 二人对视一眼,也意识到这样不太体面,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霍俊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霍希桐则是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都弄皱了,等宴会结束,我陪你去买套新的吧。” 朱染谁也不想搭理,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他还在警惕霍俊霖和霍希桐追上来,直到被表姐叫过去加入女生的聊天,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也是朱染不喜欢和同龄男生一起玩的原因之一,大部分20左右的男生都咋咋呼呼,自我中心,非常烦人,哪怕出身再好也是一样的毛病。 随后朱染都和表姐待在一起,当朱染手机电量掉到50%时,霍霆华被人扶上台,仪式终于开始。 霍霆华看起来虚弱得连喘气都费劲,没想到还能自己站起来演讲,破除小报造谣他病危的谣言。 霍霆华讲的是粤语,朱染几乎听不懂,只零星捕捉到一些词,大意是家和万事兴,呼吁一家人平安和气。 霍家子女站在台下,由远近亲疏依次排列,朱染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自然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最外侧。 旁边是鼓足了劲儿的本地媒体,费劲功夫想挖内幕消息。可惜如会前推测的那般,霍霆华并未公布继承人。 一时间,媒体目光又落到了霍志骁和霍泊言的竞争上。 比起年过五旬的霍志骁,霍泊言显然更符合媒体的宠儿形象。首先他长得帅,五官有一种东方古典的神韵,而且他还身世离奇,经历曲折,不管放到哪里看,霍泊言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豪门子弟。 媒体对着霍泊言拍个不停,朱染远远看着霍泊言游刃有余地应酬媒体。 他接任时太年轻了,要想在霍家站稳脚跟,达成目的,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外在形象,维持足够多的曝光度才行。 朱染又想起之前霍泊言对他的态度,对方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需要应酬的那部分,所以才态度良好呢?至于偶尔的越界,是觉得朱染这段关系没必要再维护,所以本性暴露。 这几天霍泊言忽然断了联系,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毕竟最初霍泊言接近他,就是为了分开他和霍俊霖而已。一旦确定他们没关系,自然没必要接触下去。 由于朱染在一开始就对这份关系做了限定,因此倒也不觉得失落,只希望最后再见霍泊言一面,把霍希桐来找他这件事说出来就行。 在朱染走神期间,仪式已经进行到了送礼环节,能被点名的都是重要人物,送出各种珍贵字画,古董藏品。 朱染懒得看有钱人炫富,正要离开,主持人忽然叫到了霍泊言的名字。 朱染好奇地抬起头,看见四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这个箱子接近五米长,盖着厚厚的黑色丝绒布,有些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架棺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看哪里。 霍泊言站到黑箱面前,微笑着说:“这是一件首展于伦敦萨奇画廊装置艺术作品,后来展览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辗转数位私人收藏家,我也是有幸拍下,又在上周运回港岛,赶在爷爷生日前抵达。我想借这份礼物祝贺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听见这一番话,大家凝固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很配合地微笑起来。 霍志骁斜睨霍泊言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侄子大手笔,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霍泊言微微一笑,对着霍志骁说:“既然二叔好奇,就请二叔帮忙揭彩吧。” 霍志骁此人警惕性极高,他明白霍泊言不安好心,可他同时非常好面子,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霍泊言不可能真正对他不利。 他拄着拐杖、左腿微跛走到前头,抓住厚重的黑色丝绒布,用力一扯。哗的一声,丝绒如流水一般从柜体上滑落,露出这件装置艺术品的真容。 谁也没有想到,那竟然是一件鲨鱼标本! 鲨鱼近4米的身体被切割成三部分,分别泡制在两米多高的甲醛溶液里,被取名为《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 鲨鱼作为曾经的海中霸主,死后却被悬挂在玻璃箱中,以一种艺术品的方式,被迫接受人类的观赏和注视。 这只鲨鱼永远死在了这里,也强迫观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开始思考死亡和永恒的议题。 它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大,以至于任何一位第一次看见它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着。 全场鸦雀无声,直到霍志骁忽然大叫,打破了沉静。 “啊!什么东西?”硕大的鲨鱼嘴直冲霍志骁,仿佛一头正在掠食的猛兽。 可定睛一看,这又不过是一头死物的尸体。 霍志骁体面了一辈子,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惧,以长辈的口吻呵斥:“霍泊言,你怎么敢送爸爸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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