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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柳新替小猫反驳道:“这又不是它故意的。” 闻津微眯着眼,嗓音含笑:“惯的。” “反正你不喜欢它。” 两人走出书店,外面已经月色融融,莹月高照,撒下如纱一般的银辉。 “我是不喜欢掉毛的动物,”闻津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出,“不过还是把它接过来了。” 章柳新眼眸微闪。 婚礼结束之后,他在闻家的安排下入住了闻津在文斐台的房子,没过多久,钟思询就送来了那只小猫。 他一边欣喜一边担心闻津嫌弃,好在闻津只是看了一眼,让他注意不要把猫毛弄得到处都是,其他的就没再多说了。 他给小猫取名叫山茶,一养就是七年,不过现在的山茶都快八岁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闻津不喜欢但会允许他养猫。 “不用担心,会有人照顾好它。” 从闻津嘴里听到这种话不容易,章柳新点点头,就当对方是念在和山茶同居七年的情谊吧。 从丰叔的书店到面包店,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章柳新和闻津并肩走在路上,路过的许多人向他们投来目光,但都是温和友善的。 还遇见了下午来面包店的那个小姑娘,对方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亮,欣喜地跑过来说:“好巧啊,你们也出来散步吗?” “嗯,外面很凉快,出来走走。” “我也是,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萩月,你呢?” 章柳新说:“我叫陈柳,他是岳濯。” 萩月重复了一遍,然后自来熟地凑到了章柳新身边,悄声说:“你朋友看上去好高冷哦。” 高冷的“朋友”在旁边冷冷地开口:“柳新,在说什么?” 章柳新觉得现在的闻津像那种高需求的孩子,因为语言障碍,变得有点话多。 “在自我介绍,”章柳新无奈地对萩月笑了笑,“他不会说伯恩林语,话也比较少。” 还有半句他没说,他觉得闻津不说话的时候更帅一点。 “那你朋友结婚了吗?他看上去很年轻。” 萩月故作暗自神伤:“这种帅哥果然是稀缺资源,一流入市场就被一抢而空了。” 章柳新跟不上年轻人跳跃的思路,但又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闻津这种家世好长得帅还有能力的男人,的确算得上稀缺资源。 他看向闻津的左手,无名指上仍然戴着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戴上的?章柳新没有注意。 “嗯。” 萩月继续问:“那你呢?你有女朋友吗?” 女孩热情大方,章柳新难以招架,不明白自己这样无聊的人为什么会让别人这么感兴趣。 “你的戒指呢?”闻津在旁边突然发话,路灯照下来的暖色光笼罩着他的俊脸轮廓,但并没有给他增添几分温度,“怎么不戴。” 不喜欢戴戒指的明明是你,在银州的时候闻津只有和他同框才会戴一下。 “忘记了。” 章柳新回应萩月:“没有。” 萩月喜上眉梢:“那……” “我结婚了,”章柳新抱歉地笑笑,“结婚七年了。” 萩月刚扬起来的唇角立马垂了下去,失落得很明显:“果然,优质的男人不流入市场……等等,你说你结婚七年了,那你?” “我今年三十了,”章柳新半真半假地感叹道,“你们伯恩林人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情商太高。” “看不出来,你看上去跟大学毕业一样,很年轻,而且很温柔,你对象应该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章柳新笑纳:“那谢谢你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面包店,萩月冲他们挥挥手:“明天我再来买面包,明天见。” “嗯,回去路上小心。” 萩月的背影刚消失在路口,“很温柔”的对象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话太多。” 不知道这大少爷怎么了,章柳新还没回话,闻津就背过身去准备上楼了。 他将店门关好,转过身一看,闻津停在楼梯口边,问他:“看得见吗?” 还没等章柳新回答,他就已经伸出一只手。 章柳新握住他的手,低着头看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阁楼的空气不好,章柳新把天窗打开,透过那一条缝隙看到了最亮的那颗星星,应该是北斗星。 洗漱完后,闻津坐在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本书,示意他过来坐。 “戒指呢?” 章柳新指了指床头柜:“在那里,洗澡不方便。” 实际上,那枚戒指做什么都不方便,章柳新每次戴上,都会担心那珍稀昂贵的绿钻被刮花,然后畏手畏脚。 而且在这里,实在没必要戴戒指,起初这戒指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公众彰示他们的“感情”。 “怎么了?” “教我伯恩林语。”闻津翻开书的第一页,顺便准备好了纸笔。 “还要在这里待一阵,语言很不方便。” 虽然闻津平常话不多,但要让这样一个天之骄子长期在一个语言不通的环境里当哑巴,那是不可能的。 章柳新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轮到他来教闻津,闻津25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银州科学院的老师了。 “你想学什么?” 给闻教授上课总是有些压力的,章柳新在纸上写下书里面自己认识的几个单词。 “天空,大海,水蜜桃,柠檬,金鱼。” 闻津跟着他读,读了一遍就说记住了,让他教一些其他的。 学霸真令人讨厌。 “那学一点口语吧,平常用得上的。” “嗯。” 章柳新想了想,说:“先学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从闻津嘴里流畅地说出来的时候,章柳新微微瞪大了眼。 “闻少,这不会是你第一次说对不起吧。” 闻津用看在猫砂盆外上厕所的山茶的眼神看他,像是看笨蛋一样:“你电视剧看多了吗?” “我怎么感觉从来没听你说过,那‘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和‘请等一下’……” 有一些章柳新只会说但忘记了怎么写,只能在纸上大致拼一下,写了好几次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便苦恼地将那些不确定的划掉,坐直了身子,胳膊稍微一动,就碰到了闻津。 他才意识到自己与闻津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闻津的呼吸声,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闻津身上。 “抱歉。”说顺口了章柳新下意识用伯恩林语说道,拉着椅子往旁边移。 “没关系,”闻津也活学活用,用伯恩林语回道,一只手随意搭在他的椅背上,按着椅子不让动,“我不介意。” “你继续,”闻津似乎不满足于只学这些简单的,问道,“我结婚了,怎么说?” 这对闻津来说还真是很实用的。 章柳新教他,“婚姻”这个词有点拗口,闻津学了好几遍才学会,章柳新听着他重复了很多遍,忍不住扬起唇。 这个画面很特别,在银州,这是一个不用强调的事实,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阁楼里,闻津却作为一个初学者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 “所以你跟那女孩说过你结婚了。” 没想到闻津反应这么快,章柳新“嗯”了一声:“说了。” “那我们结婚七年了怎么说?” 章柳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也跟萩月说过这句话。” “教我,”闻教授抬了抬下巴,“还有‘我们感情很好’这句。” 闻津是不是演模范丈夫演上头了? 这句话章柳新也经常说,这种谎话说多了他都快忘记他们之间压根没有感情可言,更别说什么感情好坏了。 “不会?” “会。”章柳新还是一字一句地教他讲了。 “下次有人找你,就把刚才你教我的说一遍。” 章柳新才后知后觉,闻津似乎是在介意萩月的事。 “她看上去就是个大学,我快比她大一轮了,怎么可能,”章柳新怎么想怎么荒唐,“再说了这里不是银州。” 闻津还担心在这个语言都不通还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传出对两家不利的“婚变”传闻吗? “就是因为这里不是银州。”闻津合上书起身。 章柳新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没等想明白,就已经看到闻津倚在床头,定定地看着他。 昨晚是逃亡的紧张余韵作祟,而且经历过惊吓后容易情绪疲惫,所以在图宜迩的那个仓库里打地铺,他很快就睡了过去,醒来之后闻津也不在,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这样…… 阁楼的这张床太小,睡两个成年男人有些拥挤,章柳新刚萌出去衣柜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床垫被子的想法,就听见刚才还一口一个“教我”的学说:“你要磨蹭多久?” 章柳新只好认命地走回去,取下外骨骼,在闻津另一侧躺下。 “啪嗒”一声,阁楼霎时变得一片漆黑,闻津平静的声音幽幽传来:“不是睡过吗?” 章柳新呼吸一顿,不知道闻津怎么做到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语出惊人。 在文斐台,他们同居,不过是分房,但又的确睡过。 黑暗中某些画面又浮现出来,章柳新感觉自己耳尖发烫,侧过身背对着闻津合上眼。 这两天发的事太多,闻津也变得很奇怪,章柳新一直看不懂他,好像也不被允许看懂。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乱糟糟的过往,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闻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章柳新,睡不着为什么不说。” 第14章 暗灯(2) 章柳新睁开眼,他的大脑还混沌着,眼神却很清明,他撑起身子,说:“你先睡吧。” “躺着别动。” 闻津的嗓音有些沙哑,黑暗中章柳新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能感受到左边的传来细微的响动,闻津下床了,章柳新不知道他走去哪儿,只听见很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突然“啪”一声轻响,一点橘黄色的光慢慢晕开,暖光裹着淡淡的煤油味,勾出一双修长匀称的手的轮廓,把眼前浓稠的黑灼出一个浅而温柔的洞来。 光晕跃动着来到章柳新身边,这点光正好融到闻津的脸上,章柳新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闻津将灯放到地板上,恰好能照亮章柳新这一侧,暖色的光似乎将他的声音都浸润得很柔和:“睡吧。” “那你呢?” 闻津的声音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传来,章柳新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他背对着自己坐在了藤椅上。 “过会,睡你的。” 章柳新问他:“刚才我打扰到你了吗?” 黑夜中传来沉沉的叹息,如同夜色一般:“快睡吧。” 章柳新便噤声了,合上眼,空气中安静得连闻津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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