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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又等了许久,大概是章千南故意将他钓着,令他如同被绑在十字架一样煎熬。 看不清态度,章柳新瘫倒在床上,宁愿忍着恶心与章千南多聊一些,这样他至少能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章既明。 他感到窒息,与章既明任疏云从小带给他的感觉不同,来自章千南这个与他有一半血缘相同的弟弟肆无忌惮的监视和挑衅,令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无力和疲惫。 而那天章千南发完信息,后面没再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哪怕是两人回到章家,他也当作什么都没发过一样,只字不提。 章既明仍然会时不时提到闻津,话里话外都是让章千南想方设法地与闻津套近乎,章千南会不耐烦地说好。 这个时候章柳新又会跳脱出来,怀疑章既明是不是不仅没有把自己当儿子,也没有把章千南当成儿子,虽说子女是上流社会社交的有利工具,但像他那样毫不遮掩的利用属实令人恶心。 而因为这件事事,章柳新一直有些精神不济,夜深人静时,他总会质问自己,究竟是怕章千南告诉章既明,自己和闻津的关系被误会,章既明说教的对象从章千南换成他,还是内心深处根本就存在着对闻津的幻想,章千南的那张照片只是戳破幻想的一根尖锐的针。 “章柳新,该你上了。” 旁边的同学提醒他,章柳新将心绪收回,点了点头,迈向网球场。 他选了网球课,一是因为他网球打得不错,而是因为网球属于为数不多他喜欢的运动。 章柳新站在发球线后,侧身屈膝,小腿的肌肉线条像拉满的弓弦,肩胛骨微微凸起成漂亮流畅的弧度,击球时衣角被蹭起,露出一小截绷紧的腰腹线条,薄而韧的皮肤覆着肌肉,随着发力而显出一个浅浅的轮廓。 最后,网球扎向对面场地的死角,老师看了后拍了拍手,夸赞道:“章柳新是吧,你网球打得很不错啊,学过几年了?” “小时候学的,后面打得少。” 任疏云给章千南请了个网球私教,章千南不喜欢运动,上了一节课就嚷嚷着无聊,转而去学钢琴了,私教是有名的网球运动员,为此空出来两个月档期,章既明便将章柳新丢了过去,让他跟着学。 那应该是章柳新童年里为数不多算得上痛快的时光,只是后来他打网球的机会很少,他没有足够的钱去租网球场,当然也没有愿意和他打球的朋友。 “那还挺不错的,底子好,下次有空可以预约学校的场子,和我打一场。” “吴老师,那我呢?够不够资格和您一起打?” 李行舟带着两瓶苏打水过来,冰的,瓶身上挂着水珠,他捏着瓶盖贴在章柳新手臂上冰了他一下,章柳新被冰了一哆嗦,无奈地说:“行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上篮球课吗?” 吴老师说:“这小子,以前我教他打过球,电视上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皮得不行。” 李行舟把另外一瓶苏打水递给他,揽着章柳新的肩膀问道:“我朋友打得怎么样?” 从开学到现在,章柳新已经逐渐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勾肩搭背。 吴老师故意说:“打得比你好多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李行舟有些意外,“那明天下午上完课之后我们去打一场怎么样?” 他掏出手机准备预约:“四点到五点?” “可以啊,”章柳新看着他点开手机迅速地填了时间点击预约,笑着说,“那你要手下留情。” 李行舟摆摆手:“指不定谁要手下留情呢。” 他们一起回了宿舍,在路上,李行舟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上次留的那个论文你不是全班最高分吗,还是说因为其他事。” 章柳新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到李行舟也注意到了。 见他欲言又止,李行舟主动说道:“没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他伸手揉了把章柳新的头发,将柔顺的黑发揉得像凌乱的毛团,才说:“我只是想说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偷偷告诉你一件田轲都不知道的事。” 章柳新顿足借着旁边的窗玻璃将头发重新整理好,一边问道:“什么事?” “就是我第一次去银镜台面试的时候,特别紧张,楼层差点坐错,见到部长喊成爷爷,上厕所都差点跑到无障碍洗手间。” 李行舟笑了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我觉得自己特别倒霉,还以为肯定选不上了。” “但后来你还是选上了,是那次庆典吗?你在分会场当外景主持人。” 李行舟惊呼:“你怎么知道?” “我去看了你主持过的节目,”章柳新坦然说道,“开学以来你帮我这么多,我也应该更主动了解你,那套西装很衬你。” 李行舟心中一颤,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章柳新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走吧,你今晚打算吃什么?” “面条?” “又吃面条啊……” 学校的网球场翻修过,又大又漂亮,使用的人却不多,章柳新一来到球场就看见了李行舟。 李行舟身边还跟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与他一样都得很标致,见他来了纷纷友好地同他打招呼:“你好。” 男撞了撞李行舟的胳膊:“行舟,你介绍一下。” 章柳新才发现今天李行舟戴了根白色的发带,看起来青春洋溢,大大方方地对章柳新介绍道:“柳新,这是我的朋友,张森和彭微衾,他们也是我们学院的,播音主持专业。” “这是章柳新,我朋友,也是同班同学。” 彭微衾有着一双上挑的,气势逼人的凤眼,说话嗓音却很温柔:“原来你就是柳新啊,我好像在学院楼见过你,这么帅,难怪行舟不主动向我们介绍。” 张森也说:“田轲都很我们吐槽好多次了,说李行舟有了新人忘旧人,都没空和他去网吧打游戏。” “喂喂,别乱说话,”李行舟装模作样地板了脸,然后说,“柳新,他们在这看一会就走了。” “得了,不打扰你们,别担心。” 张森拉着彭微衾在一旁坐下:“我和微微一会还要出去吃饭,坐一会就走。” “没关系。” 没有想到李行舟会带朋友来,章柳新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上了球场后他就忘了,李行舟的技术的确不差,一看就是专门学过并且训练过的。 章柳新好久没能这么痛快地打一场球了,以至于李行舟的朋友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太猛了,”李行舟擦了擦汗,“我好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球了。” 章柳新喝了口水,汗珠从额头滴下,挂住了睫毛,他感到眼前一片朦胧,不自主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去包里掏纸巾。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包,他就在模糊中看见一片白色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李行舟标志性的声音:“等等。” 李行舟拿着纸巾,帮他沾干了汗水,运动过后的手很烫,章柳新不习惯与他这么近距离,也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冒昧,连忙退后一步:“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他翻出纸巾将汗水擦掉,看见李行舟略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将运动饮料的瓶盖拧开递给他,用懊恼的语气说:“早知道今天会打这么激烈,我就戴发带了。” 李行舟接过水,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说:“那下次要记得。” “柳新,我反手不好,一直不熟练,刚才都丢了好几个球,”李行舟问,“但感觉你打得挺好的,可以教我一下吗?” “可以。”章柳新说,将毛巾放到一旁。 “我其实很久没打网球了,有些姿势可能不那么标准……” 章柳新目光凝滞,眼睛里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拿着网球拍的手失了力,差点掉在了地上,还好李行舟反应快,及时替他拿稳了。 “怎么了柳新,”李行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他们吗?” 随着两人走进,李行舟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两人的身份:“好眼熟啊,是不是法学院的律子暇?他旁边那个,是闻津吗?今年念博士的那位学长。” 明明距离不短,闻津却像听到了什么,目光扫了过来,浮着一层薄冰似的,令人感到冷漠又疏离,后背忽的一凉。 章柳新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闻津了,群里的消息闻津也从来没有回过。 他匆匆收回视线,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逐出大脑,特地背过了身,面向李行舟,说:“不认识,继续吧。” 但闻津的身影又挥之不去,对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肌肤在纯黑色的衬照下显得更加白皙,小臂小腿的线条都流畅又漂亮。 “嗯,”李行舟说,“感觉我发力姿势不对。” 章柳新看了看,将他的胳膊往下压了压,说:“这样会好一点……” 话音未落,被一声网球落地的声音打断,然后一个黄色的网球便滚了过来。 章柳新听见旁边球场的律子暇对闻津说:“闻少你今天中午没吃饭吗怎么失手了?” 第30章 *错误的暗恋(1) 李行舟也循声看了过去,在这艳阳高照的下午,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柳新?” 他收回视线,发现章柳新眸光有些涣散,像在走神,于是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累了吗?要不我们再休息会?” 章柳新摇摇头,笑了下:“没有,继续吧。” 他替李行舟纠正了姿势,又站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给李行舟喂两个球试试。 这样一来,他与律子暇便站在了同一侧,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他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想到律子暇也在看他,目光里充斥着一种章柳新看不懂的打量。 下一秒,一个气势很猛的球杀了过来,律子暇反应不及时,没有接到,他故意叹了口气,冲章柳新眨了眨眼,模样很玩味,但又没有要与他打招呼的意思,懒懒散散地说:“闻津,打这么凶干什么?” “太菜。” 球场太空阔,闻津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 闻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会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打球的人。 章柳新不禁想道。 “柳新,”李行舟拍了下手,将章柳新的思绪唤了回来,“来吧。” “好。” 李行舟上手很快,章柳新打球的时候就没心思再想其他的,好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我们走吧,”李行舟走近,看着他的模样皱了皱眉,“你的眼角都有点发红了。” 看见这双美丽的绿色眼睛被浸红,李行舟无端感受到一阵心疼,说道:“下次我们再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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