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医学原理,他的肌肉感觉会丧失掉很大一部分,所以他的腿是不会感觉到很多疼痛的,但没想到自己车祸后心理和神经出了问题,一直能感受到一种酸胀灼热的疼痛,哪怕医的检测报告显示他的腿没有理上的问题,也无法避免这种痛感。 这种痛感在戴上外骨骼后缓解了,这套外骨骼轻便,是在踝足矫形器的基础上改进的,让他的步态改善了不少,也不会再轻易地摔倒了,经过训练,他完全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行走,甚至慢跑。 习惯了自己像以前那样走路,摘下外骨骼的短暂时期,章柳新会尽可能将重心放到右腿上,不去动左腿,而是拖着左腿往前走,这使他看上去像一个左脚短暂扭伤的倒霉病人。 但现在,外骨骼没电了,在等待段珵之派人来的这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日子里,他没有了依靠。 有多久没有尝试过不戴外骨骼正常地走路了?章柳新记不得,大概是七年。 其实这七年他一直在接受治疗,电疗和针灸,也有定期的康复训练,但比起可能会在公众面前,闻津身边用滑稽的姿势走路,他更宁愿选择一直佩戴外骨骼。 怎么办……章柳新尝试着迈步,他感觉自己的左腿有一瞬间不受控制,膝盖往前顶了下小腿就下意识伸直迈了出去,右脚后滞半拍才跟上,这其中产的微妙失衡令他丧失掉了一切安全感,于是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柜子。 他有点讨厌自己,尤其是从客厅走到厨房这段距离,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出汗,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疲累。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章柳新自认无法做到接受良好,没了外骨骼,他甚至没办法长时间地站立,不一会就觉得自己很僵硬很疲劳。 其实不应该一直自欺欺人……章柳新回忆起在银州看的那些帖子,有人说他是残疾人和闻津站在一起非常不配,有人说反正戴上外骨骼看不出来,闻家有资本让他一辈子都戴外骨骼。 当时的他经过努力,已经能够穿戴外骨骼自若地行走,不会出现身体摇晃,甚至幻痛都很少袭来,他将此归功于外骨骼,所以每次治疗,针灸的时候他都不大上心,只当完成一此工作,而针灸治疗时闻津基本上都要陪着,为了让媒体有东西可以拍,但康复训练基本上就他和训练师单独在文斐台的康复室,没有闻津盯着,他承认自己懈怠了不少,因为他的腓总神经受的是严重的切割伤,几乎是永久性损伤,康复再多次也仅仅是使他走路的动作不那么夸张而已。 现在他后悔了,自己不应该自欺欺人,不应该明知故犯…… 早餐是粥和两碟腌菜,章柳新食之无味,往嘴里机械地塞着东西,一碗粥见底了才反应过来腌菜一口都没动过。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大脑像出故障一样刷新这三个字。 整整七年,他都没有那次像现在这样,因为外骨骼而费神,因为在银州他有专属于自己的好几套外骨骼,Levi会严谨地确保永远有一套处于待机状态,让他不会在哪个公共场合突然失态。 章柳新将碗筷洗好,努力回忆起穿上外骨骼时走路的感受,却在迈了两步之后,由于脚尖拖地,而被绊倒,膝盖重重磕在了地板上,上次洗澡没站稳摔倒导致的淤青好不容易淡化,现在又搞出一片红肿。 他在地板坐下了,脑子里回马灯一样闪过以前康复师说的话,鼓励他更正心态,相信自己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假的。 这样的话他经常说,在节目上,每次安抚那些精神伟大但身体残疾的人物,他都会说一遍,实际上他和嘉宾都知道这只是精神利法。 自己是很难与身体上的失衡感达成和解的。 裤兜里的纸条滑落出来半截,章柳新拿起来,想起自己药还没吃,于是又起身去吃药。 闻津和图宜迩回到木屋时刚好十二点,推开门便闻到一股饭菜的味道。 “陈,你感冒好些了吗?应该没有再发烧了吧。” 图宜迩问道,还没等到回答,身边就掠过一道影子,他看见一上午都没吭几声的闻津此刻快速道:“章柳新,去坐着休息一会,剩下的我来弄。” 图宜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从语气感受到他现在很心急。 “没关系,最后一个菜了。”章柳新挣脱掉他的手腕,脚下一动不动。 闻津转而放柔了语气,又问他:“吃药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 过了可能有一会,这对夫夫在灶台前僵持着,图宜迩听见闻津又问了个问题,这次章柳新的表情变化很大,像是经历了什么打击。 “腿痛不痛?”闻津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腿上,很快又收了回来,像是担心这闪过的一眼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来。 “吃了,没有哪里不舒服,”章柳新转过头来对图宜迩笑了下,“图大哥你们上午辛苦了,你的伤好点了吗?” “今天好很多了,不然我也不会跟着进林子,剩下的我来弄就好,陈,你去休息一会吧。” 然后图宜迩就看见章柳新剧烈颤动的睫毛,他频率很快地眨了几下眼,最后轻声说:“好。” 章柳新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往前走的时候,图宜迩才注意到原来他腿上没有戴外骨骼,想起了今天早上闻津拿着那副外骨骼擦了很久,最后无可奈何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安静,章柳新时不时咳嗽两声,闻津放了一杯水在他手边。 “谢谢,你们上午做了什么,累不累?” “跟昨天一样,做植物监测。” 他们交谈到这一句之后就没再说别的,图宜迩觉得需要给他们一些空间交谈,于是吃完饭之后把碗筷收进厨房,一急之下对着闻津摆摆手说:“你去看看陈的情况?” 闻津也许是听懂了“陈”这个字,点了点头。 闻津走进了房间,章柳新坐在床上,有些失神地垂目,模样有些愣怔。 “外骨骼没电了。”没有坐在他身边,而是蹲在了他面前,以微微仰视的角度看着他。 于是章柳新垂下的眼睛恰好与他对视上,闻津的眼里很冷静,平和地注视着他。 接收到闻津这样的眼神,章柳新突然有些反胃,嘴唇无意识地抖嗦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但是没关系,这两天慢慢试着走一下,”闻津一只手轻轻放上了他的膝盖,碰到了刚才摔倒的地方,章柳新抗拒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闻津另一只手使了力,掐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还记得康复师怎么说的吗?” 章柳新被他蛊惑了一般,盯着他深邃的黑眸,缓慢地点了点头。 闻津笑了笑,唇角扬起一个毫不吝啬的弧度,冰雪初融一样美好,掐住他腰的手向上游走,最后轻轻抚上了他的脸:“要站起来试试吗?” 章柳新摇摇头,理智回笼,印象里闻津没见过他完全脱离外骨骼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夸张迈步一瘸一拐的样子。 闻津也不强求,原本覆在脸颊上的手掌微微偏离,拇指滑倒他的唇角,稍微用力往里挤了一下,陷进温热的口腔。 章柳新往后动了一下,拇指却陷得更深了,抵到了他的牙关,他说话也因此变得有些含糊:“闻津……你要干什么?” 明明闻津仍然蹲在他面前,但他却感觉自己被紧紧压迫着,侵略的气息传来,章柳新胸腔大幅度地起伏,不适地偏过头。 闻津再次站起身,这样一来,章柳新从俯视变成了仰视,刚才还伸手抚摸他脸颊和嘴唇的人变得居高临下。 “闻津,我……”昨晚那么温情,裤兜里还揣着那张便条,闻津一表现出抽离,章柳新就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角,喃喃他的名字。 “你不信任我,”闻津说,表情冷淡,“你也不信任康复师。”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闻津先移开眼,告诉他:“我下午还要进山,你一个人在屋里,不能光依靠右腿走路,对腰不好,最好少走动多休息,小心不要摔跤。” 接着他在章柳新手边放下了个什么,就拉开门离开了,章柳新拿起来,原来是一罐药膏。 第51章 痛在我心 闻津好像气了。 这只是一条很粗略的结论,章柳新只是直观地感受到,与前几次他回避掉某些问题时闻津的态度不同,闻津这次的确是带了恼怒,或许还有其他的情绪,他看不懂。 为什么闻津会气?因为他违逆了闻津的意愿吗。 章柳新坐在客厅里帮图宜迩整理基础文件,想了一下,其实闻津在有关腿伤治疗方面,做得已经够多了,说是尽善尽美也不为过。 起初医院建议电疗,章柳新尝试过,那个时候他还对自己的腿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电疗的效果并不太好,他也吃了很多苦。 文斐台有一阵子气氛不好,也是因为他电疗过后没胃口精神不济,整个人状态差到快影响工作。 直到某一天钟思询带他去了一家医馆,告诉他以后做针灸,他踏进医馆的的时候,见到闻津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交谈。 两人很相熟,老人数落着闻津什么,闻津也是都认真听了,见到章柳新过来,对他招了招手,向他介绍这是乌老。 乌老的针灸技术很高超,经过一两次治疗,至少章柳新晚上不会因为腿发麻而失眠。 他也是经过Levi才知道这位乌老的真实身份,年轻时一直是为高官贵人做理疗的,曾经是上一任执政官的固定医师,现在年龄大了已经隐居很久,不是闻家人去请,怎么也请不出来。 另外,他做针灸治疗的时候,闻津几乎不会缺席,每次他从电视台出来,拉开车门,都能看见闻津安静地在看一份文件,有时候是阖着眼小憩。 他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麻烦闻津次次都跟着,毕竟闻津的时间比起他来说宝贵多了,某一次向闻津提过,闻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下次还是继续陪同。 不过章柳新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因为他不久后看到章家的通稿,找了些不同角度偷拍他们的照片,有的时候他们并肩走着,有的时候闻津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虚扶着,章柳新知道那是借位,但没有想到拍出来给人的感觉竟然是他们感情非常好。 想到这里,章柳新觉得闻津没有必要气,为什么会说他不信任他也不信任康复师呢?章柳新最不信任的只有自己。 他头疼地倒在了沙发上,一闭眼全是闻津那双冷淡的眼睛,还有那个隔绝了暴雨的吻。 念及此,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闻津炙热的呼吸,滚烫的目光还停留在上面似的。 为什么闻津要亲他? 章柳新觉得这简直比闻津说“信任”更奇怪,他们没有喝醉酒,周围也没有摄像头,但闻津亲了他很久,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