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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梅儿喝了口热粥,她已经完全接受现实,淡淡道:“是啊,正喂着呢,你没看见他刚刚抓了一把米啊。” “没看见。”季羡军疯狂摇头。 孙梅儿嫌弃说:“什么眼神?” 季羡军为自己辩解,“我那会儿在洗碗呢。” 孙梅儿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说回季宥言养鸡的事儿:“他想养就让他养呗,只要别三分钟热度就行。” 季羡军也看得开,补充说:“只要别养死了就行。” 死不死不知道,不过三分钟热度是肯定的,9:40一到,季宥言就提着鸡笼出门了。 从家里出来到陆裴洲那儿其实用不了二十分钟,季宥言提前来了,到时只有他一个人。季宥言站在路边上等,他还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才过一会儿,陆裴洲就出现了,他也提前到了。 “给。”季宥言看见陆裴洲,笑嘻嘻地把鸡笼递了过去。 陆裴洲起先没接,上下眼皮子一扫,说:“两只?” “昂,”季宥言大方说,“赔你,两,两只。” 陆裴洲:“我不要。” 他也是个实在人,有原则的。既然季宥言坐死他一只鸡,那他就只要一只,不多收。 陆裴洲从鸡笼里随便拿了一只出来,剩下的,又连笼带鸡的还给了季宥言。 季宥言的笑容一下子僵了,他背着手,不接。 “干嘛呀你?”陆裴洲手臂都抬累了,催促季宥言,“快点拿走。” 季宥言情绪隐隐不对劲儿,鼻腔里酸酸的:“你给我,干……干嘛啊?本来这两只,只,就是给你的……不,不要给我,我不养。” 小结巴说那么大一串话,当真是难为他了。 可惜陆裴洲不吃这套。跟季宥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陆裴洲没耐心一直等他,他力气大,愣是掰开季宥言的五指,把鸡笼交到他手上。 季宥言提着鸡笼站在风中,手足无措,小小的身躯快碎了。 太痛苦了,爸妈不在身边,没人帮他,也没有个支柱依托。季宥言想起上幼儿园的时候被人欺负的那段日子,眼泪伴着咸味儿,不争气的,就这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我,怕……”季宥言哽咽道,“怕,养死,呃呃,啊,,呜……死了。” 陆裴洲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小孩儿,怎么做到的?咋能哭得跟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似的。 季宥言还在哭,当旁边没人,完全忘我的境界。 “哎呀!”陆裴洲大吼一声。 季宥言被吓懵了,发出“哼呜,哼呜……”的声音,一抽一抽的。 “给我给我给我。”这世上能让陆裴洲服气的人没几个,季宥言算一个,陆裴洲说,“我要,给我行了吧,两个我都要。” “哼呜,哼呜……” “你别哭。” 季宥言抹抹眼泪,把鸡笼递过去的时候,没马上松手,他反复确认一遍:“你,接走了,就……就,不准再,还我了。” 陆裴洲说:“不还。” 陆裴洲接手归接手,不过,他也是有条件。 谈条件这种事儿得双方冷静的时候慢慢谈,季宥言状态不对,陆裴洲怕谈崩,所以按季宥言的意思先答应了再说。 季宥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马上回去,坐在路边的草垛子上和陆裴洲聊了会儿天。 两只小鸡从笼子里放出来了,不愧是季宥言挑的,性格好得很,一点不跳脱,本本分分地在他俩眼前区域里活动。 “你怎么就担心养死了?”陆裴洲想起季宥言刚说的话,问他。 “我,我,没养过。”季宥言解释说,“没经验。” 陆裴洲没啥反应,经验这东西是积攒来的,哪有人一下来就会养鸡。 季宥言见陆裴洲没吭声,又说:“我给它,它们喂了一把米,它……它们吃了一半儿,就,就不吃了。” “怎么?”陆裴洲偏头说,“他们挑食?” “不是。”季宥言一本正经道,“它们吃,吃,饱了。” 陆裴洲:“…………” 兰--- 季宥言没发现陆裴洲无语的表情,他继续说:“我猜它们吃饱了。但……但我,我不知道它们在,在想什么。它们又,又不会说话,我们——们交流不了。难受了,,,病了,我都不知道。” “我,我怕,把它们养死了。” 陆裴洲想季宥言的心地肯定很善良,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考虑那么多。 他问季宥言:“你怎么就不担心我把它们养死了?” 没想到,季宥言说:“你,你厉害,肯定行,能把它们……养得胖胖的。” 季宥言的语气真诚又炽热,好像能养活两只鸡对他来说是件特别特别了不起的事儿。 “行吧。”陆裴洲说。 季宥言笑了笑。 他一笑完,陆裴洲脑中忽然“叮”的一声,他才意识到,季宥言只是口吃,不傻,脑子灵光着呢,还会给人戴高帽儿。 “但我只管养,不管食儿,”陆裴洲开始谈条件,说,“你不是喂了它们么?那咱俩先说好,你每天都得来这儿,给我米。” “米啊。”季宥言有点懵。 “对,”陆裴洲说,他扯了扯季宥言的外套兜,很浅,放个拳头进去勉强凑合:“你每天装一口袋米过来,来这儿!” 第5章 陆裴洲要米,这对于季宥言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儿,反正比养鸡容易多了。 他二话没说答应了。 陆裴洲怕他反悔,还要跟他拉钩盖戳。季宥言很配合,两人小拇指勾着,嘴里念念有词儿,跟唱着歌谣似的。 季宥言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他要回去了,不然孙梅儿得出来找。临走前,季宥言笑话陆裴洲,说:“你怎,怎么么还不放,放心我,还拉,拉钩呢。” 陆裴洲一噎,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皱了皱眉,开始赶人了:“你快走吧,话都说不利索,还一天天小嘴巴巴的。” 季宥言心里不认同陆裴洲说他话多,他其实一天话可少了,除了爸妈,跟别人都不怎么讲。但他还是没吭声,只是暗自腹诽,觉得陆裴洲不够敞亮,自己没理就挑别人的刺儿。 季宥言回到家时快中午了,他早上就吃了个肉包,现在有点饿了。趴在门框上,眼睛溜圆地望着孙梅儿,问:“妈,中午,吃,吃啥?” “鸡蛋面吃不?”孙梅儿说。 “吃,”季宥言说,但单吃鸡蛋面太干了,他又说,“放,点青,青菜。” “行,”孙梅儿拿了五棵小白菜,交给季宥言,“那你洗点去。” 季宥言不爱干这活儿,天冷,洗菜叶的冻手,他每回洗完两手冻得通红。 “那不……不吃了吧。”季宥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菜,悄么声说。 孙梅儿听见了,弹了他个脑瓜嘣,怪他娇气:“为了不洗叶子连吃都不吃了?你去打新鲜的水,井里刚压出来的,不冷。” 季宥言没法子,他吸了吸鼻涕,果真去压水了。 孙梅儿早饭吃了没过多久,不太饿。季羡军前一小时接了个电话,老板说临时有个活儿,把人叫走了。要不是季宥言饿了,她都懒得开灶火。 他们家的灶台是那种老式灶台,烧松针和柴火的,孙梅儿煎鸡蛋的同时还要偶尔注意火势,火小了就得自己添。 舀了一勺水下面条,在等水开的这段时间,孙梅儿打算出厨房,去看看季宥言青菜洗好了没。 不料她刚起身,就瞧见季宥言左右手各拿着一把青菜进来了,菜叶还在滴水,一路滴到灶前台前,季宥言问道:“妈,我……扔了哈。” “再等会儿,”孙梅儿说,“我先把面条下了。” 季宥言“哦”句,说:“那你快下。”他有些等不及了,两手捏着青菜捏得他手酸。 水开了,面条总算下了,季宥言紧跟着也把青菜扔进锅里。 “轻,轻快了。”季宥言嘚瑟道。 孙梅儿笑了笑没说话,用筷子在锅里搁楞搁楞,防止面条粘连。煮了两分钟面条熟了,浮了起来,孙梅儿着手放调料,突然,她像意识到什么,放调料的动作一顿,转头注视着季宥言,问道:“你小鸡呢?怎么没看见了?” 小鸡呀,他没小鸡了,小鸡成别人家的啦! 季宥言呼吸一滞,顿时慌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顾左右而言他,笑着问:“妈,面,好了没?” “快好了,”孙梅儿说,“你别打岔,问你呢,小鸡呢?” “我饿,饿了。”季宥言又说。 季宥言打马虎眼呢,孙梅儿是真的有点气,都挂脸了,她又问一遍,只不过这次语气明显严肃了很多:“小鸡呢?” 季宥言盯着锅里的菜叶子发愣,不敢和孙梅儿对视,他知道这事瞒不住,被孙梅儿逼上梁山了,于是说道:“给陆裴洲了。” “陆裴洲是谁?”孙梅儿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搜了一圈,确定不认识,没听说过。 季宥言没说陆裴洲是谁,他目前寻不到一个准确的称呼。只是一边关注着孙梅儿的态度,一边看着锅里的面条:“面煮,煮过头了。” 孙梅儿这才回过神,没顾得上季宥言,先把面给盛出来。 饭桌上,季宥言埋头吃面,嘴巴里都还没咽下便开始要吃下一口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嘴巴里都不能空着,因为空着就要开口说话了。 “季宥言。” 孙梅儿鲜少叫季宥言全名,叫了就是出大事,一般都是挨打挨骂的前兆。 “陆什么洲,是叫这个名不?那是谁?” 季宥言咬下最后一口蛋,嚼嚼嚼,然后用他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安抚孙梅儿,告诉她别冲动。 季宥言在吃面的同时,已经明确好他与陆裴洲的关系。之前他坐死了人家的鸡,他要赔偿,那就是债主关系,但眼下他还清了,两不相欠,所以季宥言说:“人家,人家叫陆裴洲,不叫……陆,陆,什么洲,是我朋友来着。” “朋友?!”稀奇,季宥言长这么大,孙梅儿还没听说过他和谁交朋友。 “你把小鸡送朋友了?” “不是,送。”季宥言纠正道,“是还。” “还?”原本就糊涂的孙梅儿听着更糊涂了。 此事说来话长,季宥言不想说,因为里面还包含着他坐死小鸡的黑历史。 “昂,反正,小鸡没丢,还……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季宥言说,“我明天就,就去看它们。” 孙梅儿问:“你上哪儿看啊?” 季宥言想了想,说:“去陆裴洲家,小鸡,在,在他家呢。” 说了半天孙梅儿都没搞清楚陆裴洲是谁,她是真不知道村子里还有哪家是姓“陆”的,想着等季羡军回来了问问,看他知道不,两人凑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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