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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想早点去陆裴洲家的,有多早?饭都不打算吃。 可惜不现实,孙梅儿不让。 “你去那么早干嘛?”孙梅儿说,“你不吃早饭,人家也要吃早饭呀。” 季羡军一口一个蒸饺,附和道:“就是就是。” 他给季宥言盛好了粥,还拆了一包榨菜,说:“吃完再去,不急这一会儿。” 爸妈讲得有道理,季宥言杵在原地半分多钟,最终妥协地坐上桌,拿着勺子舀粥喝。 季羡军问他蒸饺吃不吃,季宥言摇摇头,蒸饺里有胡萝卜和肥肉,都是他不爱的。 吃完了早饭孙梅儿和季羡军上班去了,家里冷清。原本空闲的时间变得更空闲,起得早的坏处立马体现了,时间被拉得很长,电视里放的剧情都成了背景音,讲了啥季宥言都不晓得,他盯着钟表愣神发呆。 硬是熬到九点半,季宥言立马起身关电视,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但不管季宥言在路上如何磨蹭,到陆裴洲那儿还是提前了。季宥言起先没进屋,而是绕到一边,踮脚,手搭上窗户,往里瞅陆裴洲卧室的情况。 身高是硬伤,季宥言太矮,看不清里面的全貌,光看见陆裴洲搭在床上的两条腿了。 滋啦—— 忽然间,季宥言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裴洲把窗帘拉上了,隔着一道薄薄的窗帘,春风一吹还一晃一晃的,陆裴洲说:“季宥言,你偷窥狂啊。” 看来陆裴洲没事儿,睡了一觉好着呢,说话中气多足哇,还“季宥言,你偷窥狂啊”,切,“季宥言”,叫全名呢,怎么不叫“言儿言儿”了。 季宥言憋着一股气进屋,陆裴洲也从卧室里出来,他俩四目一对上,季宥言就冲着陆裴洲“哼”了声。 “干嘛?”陆裴洲问他。 干嘛干嘛,还能干嘛,气陆裴洲翻脸不认人,气陆裴洲态度大变样,气陆裴洲不叫他“言儿”了。当然了,以上都是季宥言心默默蛐蛐的话,他抿了抿嘴唇,必然不可能讲出来。 “不干嘛!”季宥言走上前,圆溜溜的脑袋左右晃晃,仔细分辨陆裴洲脸上的颜色,说道:“不,不红了。” 季宥言埃太近,脸都快贴上了。陆裴洲缩着脖子后退半步,假意咳了一下。 “早就不红了,”陆裴洲说,“昨天晚上就好了。” 季宥言笑了笑,邀功似的说:“我,我……今早还担心呢。” “担心什么?” “担心,心你啊。”季宥言说,“担心你难受,我也,也吃过那巧克力,醉了,可……可难受了。” 季宥言说罢往四周看了看,没瞧见酒心巧克力的影儿,于是问道:“巧克力呢?” 吃了让他难受的玩意儿,还留着干嘛!陆裴洲坦荡荡回答:“扔了。” 季宥言难以置信:“扔了?!” “嗯,扔了。”陆裴洲笃定道。 其实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他们两个小孩吃不了,大人嫌甜不爱吃,放着也是放着,归宿只能扔了。逻辑是这么个逻辑,季宥言也试图用这套逻辑来说服自己,可逻辑永远无法左右情感——那巧克力是季宥言给的,陆裴洲一声不响地把它们全扔了,就好像连带着把季宥言的情谊也一道扔了。 如果说季宥言憋着一股气进门,那这会子全蔫了。 “你怎么,怎么这样啊?”季宥言拖长声音说。 “啊?”陆裴洲没理解季宥言又闹哪一出,没精力猜。 “以后不给你吃的了。”季宥言说。 陆裴洲挺聪明的,或许情商差点儿,但智商绝对没问题。此话一出,他马上就明白季宥言不开心的点。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巧克力扔都扔了,他总不可能现在去垃圾堆里捡回来。 得换个法子挽回,陆裴洲倏地想到什么,领着蔫头巴脑的季宥言进了厨房。 季宥言刚踏进院子就闻到香味儿了。 “什么呀?”他问。 陆裴洲卖了个关子,没回答。 “你试一下。” 面前有一盘焦香的食物,季宥言捏了一粒放嘴里,外酥里嫩。 “好吃。”季宥言又问一遍,“这,这是啥呀?” 陆裴洲回答:“鸡米花。” 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前一天季宥言给他分享巧克力糖果,现在他跟季宥言分享鸡米花。 这鸡米花是蒋琪做的。她昨天下午去上班,没上两小时腹部坠得厉害,去卫间一看,果然是来姨妈了。 蒋琪姨妈期身子弱,严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当天她跟领班请了假,回家吃了粒止痛药,休息了一阵儿,后来蒋琪感觉好些了,想着难得在家吃晚饭,便打算做顿好的。 满足饱腹之欲,遭殃的却是家里养的两只鸡,跑得慢的那个被蒋琪抓了,晚上炖鸡汤喝。鸡胸肉的位置蒋琪特意留了下来,做了一盘鸡米花。 季宥言吃得挺开心的,陆裴洲锦上添花地说:“我去拿两瓶汽水。” “好。” 一盘鸡米花被季宥言和陆裴洲伴着汽水吃得精光,季宥言之前没吃过这玩意儿,他们村里哪有什么肯德基呀,麦当劳,那种快餐店他倒是在市区里见过,但定价死贵死贵的。 孙梅儿说给他买一份解馋,季宥言摇头,没舍得。 这回他算是吃爽了,季宥言拿纸巾擦擦嘴,擦一半反应过来一件事儿,停住了。 “哪……来的鸡?”季宥言问。 陆裴洲躲掉季宥言的视线,没吭声。 按照季宥言连巧克力都不让他扔的性格,杀了一只鸡,季宥言不得闹得鸡飞狗跳。说实话,陆裴洲对院子里的鸡没有特殊的感情,虽然养了小半年,但养鸡养鸭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吃,难不成还指望他给两只鸡养老送终吗。 纸终究包不住火,陆裴洲不吭声,季宥言便自己求证去了。 院子里只有一只鸡,季宥言寻了一圈,还去鸡圈里瞅了眼,都没有看到第二只。 “我们……刚,刚是不是把它给吃了。”季宥言颤抖着嘴唇说,他真急了,急得眼眶发红。 完了蛋,陆裴洲想。 季宥言不是素食主义者,他也不是信佛信教不杀,但对于七岁不到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心灵地震——亲手养大的鸡被他亲嘴吃了,重点还挺香。 陆裴洲没想好怎么回答,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不是还有一只吗?” 季宥言眼泪哗啦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干嘛?!你!你……还要吃,下一次是不是要做小鸡炖蘑菇!?!” 两人聊天不在一个频道,季宥言完全误解了陆裴洲的意思。 “不是。” 陆裴洲无措极了,抬了抬手又放下,张了张嘴又闭好。内心百转千回,不知怎么办才好。逼急了,他都想给剩下那只鸡养老送终。 “我不,不理你了!”季宥言哆嗦道,最后撂下这么跑了。 两小孩头一次闹矛盾,陆裴洲看着季宥言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已经分不清谁对谁错了。蒋琪有错吗?没有,只是经期来了喝点鸡汤!那陆裴洲呢?也没有,吃点鸡米花怎么了,又不犯法。所以是季宥言的责任吗?怪他矫情?肯定不是,孩子只是太善良重感情。 “吵架了?” 一道声音把陆裴洲的思绪拉现实。蒋琪早醒了,她昨天没上班,虽然物钟难调,但毕竟休息,睡得比以往早些。 “我从屋里听到动静了,”蒋琪说,“怎么了?” 小孩子之间的事儿,大人不好参与。其实蒋琪在屋里也听了个大概,从“小鸡炖蘑菇”那里她都听见了。 “没有。”陆裴洲说,“没吵架。” 他进厨房把碗洗了,还把可乐的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收拾完,陆裴洲指了指院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鸡,跟蒋琪商量:“妈,这只鸡留着吧。” “啊?”蒋琪没明白。 陆裴洲又说:“不杀不吃,留着给季宥言……”他说到这有点卡壳,陆裴洲思索片刻,选了个自认为比较恰当的词,接着道,“给季宥言观赏。” “…………” “好。”蒋琪理解且尊重,但比起鸡的存与毁灭,她比较关心的是他儿子的友谊情况。 蒋琪问:“吵成这样,你俩明天能和好不?” 陆裴洲听闻皱了皱眉,依然坚持己见,说:“我们没吵架。” 吵架真算不上,说太严重了,谁都没红脸啊。他俩顶多算有点小摩擦,观念不同而已。陆裴洲都没想和季宥言争论什么,并且也不打算和季宥言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季宥言说的“我不理你了”,陆裴洲没太当回事儿,说不定明天季宥言自己就忘了。 第10章 其实都不用明天,季宥言现在就忘得差不多了。 他方才冲动,一股脑冲出来,在路上走了两步便开始后悔了,再走两步,肠子都悔青了。 讲道理,其实那两只鸡名义上的主人是陆裴洲,当初还是季宥言亲手交过去的,那么陆裴洲想怎么处置两只鸡都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季宥言这通气撒的莫名其妙,事后想想,他自己面子上都有些过不去。 可事情已成定局,季宥言若再死乞白赖地回去,面上也挺难看的。他趁着挠挠头挠挠痒啊之类的假动作超绝不经意的往后瞥了一眼,瞥后可扎心了,陆裴洲果然没跟出来。 这一晚上两小孩谁都没睡好,各有各的心思。 他们都挺为对方考虑的,陆裴洲想着明天怎么把季宥言哄好,季宥言想着怎么给陆裴洲道歉。 猪一般的睡眠质量也顶不住心里有事儿,季宥言这晚不出意外又失眠了,愣是熬到了凌晨才闭上眼。 次日,季宥言一觉醒来都快十点了。 他穿好衣服出卧室,看见孙梅儿在洗衣服,季羡军在帮忙压水。 “哟,可醒了。”孙梅儿搓搓毛衣,打趣说。 季宥言拿着牙缸刷牙,黏糊道:“妈,你怎……怎么不,不叫我呀?” 孙梅儿笑了笑,没说话。 季羡军说:“还没叫呢,叫不醒。” “啊?”季宥言吐掉嘴里的泡泡。 季羡军接着说:“你妈叫你两次了,你睡得比猪还香,干啥?昨晚做贼了。” “没。”季宥言脸有些红,不太好意思。 “梅儿。”隔壁的大姐这时拿着两包菜过来,说是自家种的,吃不完,给孙梅儿分点。他们村邻里关系挺好的,谁家菜种多了,谁家果子成熟了,都会分给周边的人尝尝。 “谢谢啊。”孙梅儿赶忙站起来,甩甩手上的肥皂水,说,“还麻烦你送来。” 大姐两眼笑得眼睛眯成缝:“不麻烦,”说完她往旁边一看,季宥言正在洗脸,她闲聊道,“宥言啊,刚起呢?” 季宥言纳了闷了,怎么睡了个懒觉有那么多观众,昨天起得早咋没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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