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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嘎玛让夏抱着金森陷入等待。 银河横亘于头顶,明月洒下几缕清辉,白色雪山倒影在墨蓝色的湖面,美丽神秘的库拉岗日那么近,那么静。 寒冷让人变得迟钝,嘎玛让夏全凭本能抱着昏迷的金森,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喊醒,他承受不住任何意外。 几小时后,远处终于传来动静,探照灯来回扫射空旷的雪地,嘎玛让夏动了动,断线的思绪终于重连,热血涌入冷胃,月色照亮雪原。 “阿布……”嘎玛让夏踉跄着抱起人,在光线照回时用尽全力挥手,“阿布…孟尧……” “他们在那儿!” 历时四个小时,三人轮流背着金森原路返回,在午夜时来到住宿点。 期间金森短暂醒过两回,但都胡言乱语不太清醒,缺氧和高寒让他失去行动力,他做着梦,不停道歉,不停说留下。 嘎玛让夏默默听着,他猜,金森的梦里只有那个叫莫明觉的人。 他还能计较什么? 喜欢一个人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大夏,今晚,你陪着他…… ” 孟尧累得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一念之差,差点酿出人命,疲惫道:“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事怪我,要是想要什么弥补……尽管提……” 嘎玛让夏喝了一罐可乐,还是觉得说话都费劲,他盯着金森插着鼻管,苍白的脸,木木地说。 “等他醒了再议吧…… ” “好……” 孟尧又观察了会,见金森没有大碍后,转身准备离开。 嘎玛让夏却喊住了他,沉了沉气,鼓足勇气开口,“你认识他对吗?” 孟尧停下,背对着嘎玛让夏,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嘎玛让夏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思前想后,踌躇许久,终于点了下头。 “嗯……但他……” “死了。” “死在最好的,也是最爱金森的年纪。” 此话一出,震得嘎玛让夏眼前一黑,双耳嗡鸣。 他一瞬心如刀绞,怪不得…… 怪不得……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往生石上的照片,约定好的来世,忘不了的爱人…… 唯有死亡,才会难忘。 嘎玛让夏倏尔笑出声来,可笑,可悲,可叹,自己注定无法代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好,我知道了……” 孟尧本还有话想说,但回头又看了眼嘎玛让夏落寞的神情,欲言又止。 孟尧叹了口气,劝道:“早点休息,大夏,无论如何我都感到抱歉。” 嘎玛让夏埋头枕入双臂,摇晃的酥油灯下,他轻轻耸动着肩膀,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死了啊…… 早该想到的,嘎玛让夏撑起下巴,看着沉睡在昏暗灯光里的金森,眼泪无声滑落,蓄积在掌心。 他以为牵动金森心神的某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以为是自己一颗慈悲心肠,救他于水火;他以为金森要的往生,是因为今生苦痛抑郁成疾…… 未料到,一切的锚点,不是他以为的以为,而是—— 爱人死亡。 “金森,是我太幼稚了。” “那天,我不应该拒绝你的。” “你一定伤透了心吧……” 金森会听到他的忏悔吗? 嘎玛让夏不确定,但他决定,以后一定不会再放手。 金森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感情无法取舍,他的痛苦,百倍千倍于自己,阴阳之隔,是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酥油灯将燃尽,嘎玛让夏在微弱的光斑里,倒伏在床头,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微熹,窗外的牛叫,唤醒金森。 金森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才发现有人紧紧攥住了他。 思绪回笼,才惊觉自己处于一个陌生房间,他微微仰头,注意到床边毛茸茸的脑袋。 嘎玛让夏。 自己难道不应该在雪山上吗? 金森重新闭上眼,觉得一定还在梦中。 可几分钟后,手上越来越清晰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嘎玛让夏,不是不要他了吗? 为什么? 金森想不通,再度睁眼,定睛看了过去。 “大夏——”金森哑声喊道:“是你吗?” 嘎玛让夏条件反射地醒来,眼底血丝密布,他用力握住金森的手,生怕失去似的,回应对方。 “是我,金森,是我——” “你醒了啊。” 嘎玛让夏的笑容掩不住疲累,他迫切地看着金森,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忘了答应你的事,库拉岗日说好的一起来的……你怎么都没说一声,自己先来了……” 金森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大夏,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我……我只是…… ”嘎玛让夏说不下去,垂下眼,拼命压抑住想哭的冲动,“我以后不走了,金森。” 金森盯着他的发顶,却释怀地笑出声来。 嘎玛让夏迷茫抬头,不知对方为何发笑,但看着眼前这张笑意浅浅的脸,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金森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抚去对方的泪。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我舍不得……”嘎玛让夏反握住金森,脸贴在他的掌心,“金森,我喜欢你。” “喜欢我……”金森触摸着嘎玛让夏下新长出的胡茬,心里胀得发疼,“是啊,你们都喜欢我……” 金森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大夏,我们去湖边转转吧。” 白马林措,传说能照见前世今生的湖。 这是他和嘎玛让夏的约定。 这一程山水,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 天朗气清,云卷云舒。 白马林措荡漾起粼粼光斑,细小的浪花一层层扑上脚丫,复又退去。 嘎玛让夏想把赤脚的金森往回拉,金森却说:“走近了,照得更清晰。” 金森还未完全恢复,说话时有些接不上气,嘎玛让夏听得心里直堵,“一个传说罢了,你看——” 他说着也脱下鞋走近,两人并肩一起照着清澈的湖面,“只有两个倒影,并不能看到什么前世今生。” “往回走点,脚别再着凉了。” 金森蹲下身,捡起岸边的小石块,从大到小垒了一个玛尼堆。 水里的倒影轻轻涌动,金森的五官时而清晰,又时而模糊。 “大夏,你看见了吗,水里倒影的是我现在的样子。”金森掬起一捧冰凉的湖水转身,“也是你现在的样子。” 嘎玛让夏不懂何意,等着金森说下去。 “所以,不管前世,今生还是来世,都是现在的我们,都是最好的模样。” “无处是我,又无处不是我。” 嘎玛让夏闻言,脑内一震,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解释。 “我想通了,大夏。”金森继续说:“经过昨天那一回,有些执念是该放下了,你不用再为我担心,我以后会好好活下去,用最好的模样,走过所有歧途。” “谢谢你,陪我这一程。” 嘎玛让夏听出话里不对劲,沉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金森拢起围巾,眺望神山之巅,湖畔的微风吹起他的乌发——已经长到齐肩的头发。 “大夏,有些事情,难以取舍,对你也太不公平。” 那晚,嘎玛让夏的话犹如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忘了莫明觉,或忘了嘎玛让夏,都太难。 “我给不了你承诺,我辜负了你的真心,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就到这里吧。” 嘎玛让夏听不得这些,刚想反驳,又想起孟尧昨夜的话。 他争不过的,莫明觉死在了最爱金森的年纪,他怎么争? 他还想说不在乎,可说过的话泼水难收,是他逼着金森二选其一,也是他心有不甘孤注一掷。 如今追悔莫及,自作自受。 “我不想信来世了,只要你的今生。” 嘎玛让夏撩起他耳边的发,还是想挽留,“我们……只能到这里了吗?可不可以,别走?” “很好啊,这样,记忆里的你永远美好。”金森假装洒脱,实则每一句都如刀剜心,“大夏,很高兴遇见你。” 说完,金森放干掌心的水。 嘎玛让夏站在金森身后,知道说再多亦是徒劳,最后只道:“那我还能……抱你一下吗?” 金森退后一步,转过身,黑色眸子里闪着光亮,他笑了下,一如过去,又纯又真。 “好啊,抱一下。” 他主动向前,如朋友一般,抱住了笑不出来的嘎玛让夏。 “大夏,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他轻轻说给嘎玛让夏听,“比起忘却,我更想铭记,你说过的——岁岁有今朝,不惧轮回,不留遗憾。” 嘎玛让夏摇着头,将金森紧紧嵌入怀中,不争气的眼泪再度落下,他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念着。 “金森、金森、金森……” 他解下挂在腰带上的藏刀,放进金森的掌心,又一根根曲起对方手指让其握紧。 “我把它给你了。” 金森在心里道了一万个对不起,他终于明白,原来不给承诺是为了某天能更轻松的说再见。 当然,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与他在神山相遇。 “大夏,别哭。” 金森收下了藏刀,想给彼此留点念想。 “会有更好的人,只爱你。” ------- 作者有话说:眼泪是年下最好的医美 白马林措湖的见解化用抖音蒙曼老师
第28章 雪域绛珠 “孟尧,送我去拉萨。”傍晚,趁嘎玛让夏补觉,金森敲响孟尧的房门,“现在就走。” “你一个人?”孟尧吃惊,“大夏呢?你和他说过了?” 金森淡然地嗯了一声,“说过了,走吧……你送我。” 孟尧还想说什么,被金森冷冷盯了一眼,只好进屋喊醒怨种助理,“走了,北越。” 赵北越翻了个面,瞪着两个黑眼圈,骂骂咧咧地穿衣服,“孟尧,你特么给我年终奖翻倍,不然老子不干了。” “谁出外差还做苦力?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孟尧尴尬地笑了笑,提醒他,“门口有人。” 赵北越刹时一愣,目光向外,面相都变了,“艹…… ” 骂完又立刻堆起公式化的笑脸,“金先生,原来是你,稍等片刻,我们即刻出发。” 金森扶着门框凌乱。 离开前,孟尧再次和金森确认,“你真和大夏说过了?” “你话太多。”金森干净利落地关上车门,讽刺道:“要不是你,就没这出糟心事,我走,你最应该高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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