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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谢顾问。技术团队和媒体资源我们都有,技术性辟谣文章今天下午就能出初稿。不过舆论引导需要法务部的协助,确保所有释放信息的合法性和风险边界。”许玲珑迅速回应,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宋总监?”谢灵归看向法务。 宋汝嘉点头:“没问题。离岸公司调查涉及跨境法律协作,难度大,耗时长,但并非不可为。我们可以先从其在境内的关联交易、服务提供商入手,施加压力。同时,我会组织团队起草一份关于近期针对北景集团及其高管恶意舆情异常波动的报告,正式提交给网信办和监管,请求关注并予以必要的协助。这本身也是一种威慑。” “很好。”谢灵归点头,对他们的专业性和执行力表示认可,他看了一眼手表,“报告和预案初稿,今天下班前发到我邮箱。另外,出去时请告诉童舒兰,请她通知市场部和投资者关系部负责人,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我要听他们对近期股价异动和投资者情绪的分析报告,以及此次舆论的应对预案。” “是,谢顾问!”两人应道,态度已然有了细微的变化。 办公室重归寂静。谢灵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被台风洗刷后显得格外清晰的城市。远处,北景湾的塔吊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一艘艘巨轮如同钢铁岛屿般静静停泊。他想起昨夜屏幕上那四个在风暴边缘挣扎的蓝色光点,想起楼海廷在惊涛骇浪前冰冷如铁的命令。 北景这艘船,正在驶向的,是比昨夜更复杂、更凶险的资本深海。 敲门声再次响起,童舒兰带着一丝谨慎:“谢顾问,楼总那边会议刚结束,询问您中午是否有时间一起用餐?” 谢灵归微微皱眉,刚才的会议消耗了不少精力,这几个月的休假后他已然不大习惯这样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胃里也毫无食欲。何况,他潜意识里抗拒与楼海廷在此时上演任何温情脉脉的戏码,那会模糊了他此刻需要绝对清晰的界限。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告诉楼总,我中午就在办公室简单解决,下午两点还有市场部和IR的会议。帮我冲一杯冰美式。” “好的。”童舒兰退了出去。 话音落下,谢灵归摸出手机,上面显示有一个付知元的未接来电。 他坐回那张宽大得有些孤寂的座椅,按了按太阳穴,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听说他把你的办公室砸了,你养的那盆蝴蝶兰,连盆带土扣在了办公桌上。”付知元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扑面而来,“太热闹了,你说他早干嘛去了,这会儿冲冠一怒了。” 谢灵归撕开泡面调料包,指尖沾上橙红色粉末,他想起那盆花是去年楼绍亭三年前送给他的。那天他正在办公室核对报关单,楼绍亭突然推门进来,随手把装着兰花的纸箱扔在会议桌上,说在云南看到顺眼就买了,纸箱边角还沾着“易碎品”的托运标签。后来兰花被他摆在窗台上,定时浇水修剪,连楼绍亭抽烟时弹落的烟灰飘进花盆,他都要皱眉瞪人,仿佛那盆花是他们摇摇欲坠的感情里最后一点鲜活证据。可说来奇怪,如今听说花被砸得粉碎,他竟有种诡异的解脱感,仿佛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被碾碎在现实里。 “他砸了也好,省得保洁每天浇水。”谢灵归岔开话题,往碗里倒热水,“我不方便问,朝玉还撑得住吗?” “楼绍亭现在恨不得把财务部的人焊在工位上,天天逼着他们拆东墙补西墙。她连续加班好几天了,昨天差点把咖啡泼到楼绍亭脸上。”付知元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话锋一转,“你呢?在北景做金丝雀的日子可还好?听说楼海廷出手阔绰,北景的干股都给你了,购买下半个顺宁了。“ “金丝雀可不用凌晨两点陪老板看海事数据。”他伸手压了压泡面盖,指尖烫得一缩,“倒是你,少看点八卦。” 付知元在电话那头笑得呛咳:“要我说楼海廷比楼绍亭和黄骥这俩实在,至少不拿虚头巴脑的情话糊弄人。就算做金丝雀你这笼子可是镶金戴玉,快闪瞎我们劳苦大众的眼了。” 谢灵归搅动着泡面,拿了本厚重的年鉴盖在上面,打开了楼海廷授权给他的核心系统最高权限,桌面已经拷贝了标记着“北景AI清关系统4.0上线以来高风险拦截及申诉处理案例”的加密文件夹。他垂下眼睛,声音轻巧,语气只有自己能辨清:“笼中雀,至少不用半夜去夜场给人收拾烂摊子。” 他双击打开那个文件夹,密密麻麻的案例编号和摘要瞬间铺满屏幕,他迅速沉浸进去,指尖滑动,眼神专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试图从这些冰冷的记录中,触摸到这个庞大系统运行的真实脉搏和可能的缝隙。
第19章 投资市场 下午两点整。 市场部负责人赵嘉平和投资人关系部负责人李宛阳准时出现在谢灵归的办公室。巨大的液晶屏幕已经切换成北景股价的实时K线图和资金流向热力图,红绿交错的线条如同战场上的硝烟。 赵嘉平语速极快,PPT做得花团锦簇,各种K线图、资金流向热力图、机构持仓对比图令人眼花缭乱,核心论点围绕着“市场情绪受舆论扰动”“空头借机发力”“短期波动属正常范畴”。应对策略则停留在“加强投资者沟通”“适时释放利好”“必要时启动回购”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上,听得谢灵归眉头微蹙 投资人关系部负责人李宛阳则相对务实,详细汇报了近期接到的质询电话和邮件焦点,数据详实:“质询主要集中在三点,第一是战略顾问任命程序是否合规,是否涉及利益输送或关联交易,占比超过一半。第二是AI清关系统推广是否过于激进,挤压中小货代和传统码头存空间,引发行业恶性竞争。第三是与恒丰的竞争是否已升级至非理性层面,影响公司稳健经营。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有三家大型基金都提到了上层近期关于‘稳定就业是民之本’的讲话,询问北景的智能化是否会引发大规模失业,进而影响地方对项目的支持力度。目前主要的问题是我们缺乏集团层面的统一口径,回应……略显被动和模板化。”她坦言道,语气带着职业化的无奈。 谢灵归全程沉默地听着,只有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取实时数据和穿透股东名册的细微声响。直到两人汇报完毕,办公室陷入一种带着压力的安静,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赵李二人。 “赵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用了十五分钟告诉我市场在恐慌,股价在波动,空头在加仓。这些我看屏幕就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恐慌的源头除了舆论,还有哪些未被注意的实质性利空?比如,我们某个核心港口的吞吐量异常下降?某个重要长期客户的续约出现变数?或者,市场上是否流传着其他关于北景现金流或债务的未经证实但杀伤力巨大的谣言?”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子弹,直击要害,赵嘉平额头瞬间见了汗,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谢灵归继续追问,语速平稳却压迫感十足:“波动中,哪些是散户的非理性抛售,哪些是机构有组织的套利或打压?加仓的空头,除了已知的黄骥关联方,还有没有隐藏的协同者?他们的成本区间和可能的平仓线在哪里?你的模型给出了什么预警?对应的资金护盘预案在哪里?我需要看到具体数字和执行步骤。” 赵嘉平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激光笔,支吾道:“谢顾问,这个……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 “时间?”谢灵归轻轻打断他,眉头皱起,“我给你时间,黄骥和空头们会给北景时间吗?” 说完,他不再看赵嘉平,心里一瞬间想楼海廷手底下倒也不全是悍将,这让他这段时日因在北景感受到的实力差距对比得到了一些平衡。 谢灵归转而看向李宛阳,声音放缓了些许,但依旧冰冷:“投资者的问题很集中,说明我们的沟通失效了。统一口径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内容。‘没有利益输送’‘技术领先’‘公平竞争’这种话,在铺天盖地的谣言面前苍白无力。我需要的是证据和行动。比如,针对挤压中小企业的质控,能否整理一份AI清关系统上线后,实际为中小客户节省的通关时间和成本数据?对比传统模式?能否邀请几家有代表性的、真正受益的中小客户现身说法?请他们录制简短视频或提供书面证言,用他们的嘴说出真实体验?把这些数据和案例做成专题。” “再比如,针对利益输送的质疑。”谢灵归顿了顿,丝毫没有涉及自身的扭捏,语气不容置疑,“在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的前提下,适当披露我个人聘用决策的评估,以及我的个人权责范围,让投资者看到透明度,比一万句保证都有效。” 李宛阳飞快记录着,眼中最初的无奈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取代:“谢顾问,您说的方向很有价值!数据整理和案例挖掘需要时间和其他部门协同,但可以做!透明度方面,我需要和法务、公关沟通边界。但原则没问题!我们有这个底气!” “给你们24小时。”谢灵归合上平板,“明天下午这个时间,同样在这里,我要看到具体的行动方案、时间表和预期效果预案。”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赵嘉平,语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赵总,我要你基于更深入的数据分析,拿出一份针对不同波动情景的资金护盘和市场引导预案,具体到执行团队、资金调配、合作媒体名单。” “今天就这样。”谢灵归沉声结束了会议。 赵嘉平脸色发白地收拾东西,李薇然则斗志昂扬地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谢灵归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颈的肌肉僵硬酸痛,胃里空空如也,之前童舒兰送来的三明治还原封不动地躺在桌上。窗外的阳光西斜,给办公室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这时候,属于楼绍亭的影子终于找到可乘之机,顺着北景的数据蓝海、舆论的应对策略和谢灵归今日和四位部门负责人沟通的缝隙,不受控地缓缓钻了进来。 谢灵归突然发现,他有好一阵子,没有主动想起楼绍亭了。 片刻,童舒兰轻轻敲门进来:“谢顾问,楼总那边会议刚结束,问您是否方便过去一趟?另外,法务宋总监和公关许总监的初步方案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知道了。”谢灵归深吸一口气,驱散脑海中的眩晕感,他拿起平板走向对面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推开门,一种属于楼海廷领域的更加难以形容的权力气息扑面而来。 楼海廷的办公室比谢灵归的更加恢弘,也更显冷硬。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是各种精装典籍和航运模型,另一面则是巨大的实时数据墙,此刻正显示着全球主要港口的作业效率和船舶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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