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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大概是圣母病作祟,而苏瑾活得太拉胯,若不出手相助,便总会梦中有恶鬼索命。 当然那恶鬼可能是孩子,压在应程宇胸口让对方无法呼吸。 但苏瑾知道原因简单,因为自己是应程宇的阿克琉斯之踵,一双眼和对方死去的弟弟八分相似。 而自己的孩子,眼睛据说更像那人小时候。 思念弟弟的应程宇如同守寡,日子过得满是献祭感。 苏瑾想劝,也无从下手。 他自己过得糊涂,又怎么劝别人清醒。 所以周围人连婚都离了几次,他和应程宇的关系还固若金汤。 “革命友谊永垂不朽。” 庆祝时两人也总是这么说。 其实这没错,人若只做朋友,便不会想未来、想永恒,生出可怕的占有欲,反而乐得自在。 苏瑾在中心广场来回踱步,便看到身后有辆漂亮的黑色奥迪,大概隔了三个路口,和他时不时相逢,最终停在了广场角落。 利落又冰冷的好看,苏瑾想,就像盛柏言。 苏瑾想自己是个俗人。 那个阴云铅沉的下午,天空流瀑般坠下一束光,轻打在盛柏言肩头,他的目光便总是追随。 一个人的外貌是原石,但生活气质则是雕工。 而盛柏言整个人便有这种炫技感,璀璨藏在冰后,如图像华丽的难解函数。 更糟糕的是,富有的商人还懂哲学,盛柏言喜欢海德格尔和博尔赫斯。 阴雨天的浴室里,水汽成歌,两个人陷在白瓷浴缸里,玫瑰充斥象征意义的洒在水面。 盛柏言从后向前抱着他,银蛇兴风作浪。 摘掉眼镜的男人,目光间满是温情,苏瑾小舟般随对方起伏时,热烈气息喷在耳边。 磁性嗓音像大提琴战栗的共鸣,男人语调慵懒。 他轻念博尔赫斯的诗,背景却配着黑暗金属。 “我和我的爱之间 必将隔着三百个黑夜 如同三百道高墙 而大海必将是我们之间的魔法一场。” 半身虔诚优雅,半身原始疯狂,灵魂在巅峰时和身体一起被钉穿。 苏瑾想盛柏言是残忍的,他一语成谶。 他们之间不止隔了三百个黑夜和三百道高墙。 在车灯的双闪中,苏瑾回过神来,他看到应程宇泊了车向他走过来。 对方像见了鬼般面色大变,上来便来拉苏瑾的手,“苏瑾,你被打劫了?脸比鬼还白。” “我很好啊。”苏瑾摸自己的脸,温度正常,他喝醉了更容易笑,“生意应该成了,还喝了很贵的酒,好得不能再好。” “我很早就想说了。”应程宇捏了捏眉心,“你如果难过,能不能别逼着自己笑?看得人糟心。” 苏瑾觉得对方真是想太多,“我哪里难过了?顶多是喝酒吹风胃疼。” 他说着话,目光却旁边吸引,是一个年轻Alpha抱着玫瑰,在璀璨的广告灯牌下向爱人求婚。 那个Omega刹那便感动到落泪。 “看看人家。”应程宇抬下巴,“该哭哭该笑笑,谁像你似的,一潭死水。” 苏瑾面无表情,“哦。” “李晟。”应程宇突然站定,满脸的忍无可忍,“不,苏瑾。” “你能不能别见了盛柏言就成这副死样子?” 他满眼的恨铁不成钢,“哪怕以为你死了,也不影响人家和助理出双入对,开启新生活,或许没准过两年就好事将近。” “苏瑾,你不能让自己活得像块墓碑,生活里一片枯萎。” 可能自己和应程宇确实是朋友,自己觉得对方在守寡,他觉得自己在守坟。 都是自以为看破,却堪不破的死脑筋。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苏瑾又耸肩,“我也想花团锦簇走路带风,可也没人和我求婚啊,我能怎么着?” “谁说没有。”应程宇忽然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就地跪下去,“我现在就向你求婚。” 苏瑾蹙了下眉。 远处的黑色奥迪不知怎么打开了远光灯,晃得他眼疼。 他觉得应程宇不该叫现在这个名字,而该叫应无语。 且不说他搁哪变戏法一样拿出这戒指盒子,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和感情毫不相关。 应程宇内心凭吊着别人,他心底葬着过去,两人合一起是不是该取个名叫葬爱家族? “你这是演哪一出?” 苏瑾左手摁着额角,右手叉着腰,一副CEO视察工作范,和应程宇的姿势搭配效果极怪异,路人经过纷纷回头。 “老爷子病了。”应程宇直视他,“疯了般非要给我找对象,我也是黔驴技穷。” “我不想祸害人。”他顿了下,注视着苏瑾的目光毫不躲闪,“而你欠我人情太多,我坑你坑得理直气壮,连小苏都一直靠我信息嗉养着,才没出什么岔子。” 他说,“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和盛柏言也没什么戏了,对方把你忘得干净。苏瑾,不如把你有限的余生,回报给你重要的朋友,毕竟人要知恩图报嘛。” “毕竟。”应程宇将戒指又往上托了托,“盛柏言和你肯定没戏,你也就这点价值了。” 苏瑾:“......” 刀子戳得真准。 不愧是祖上就做生意的,草灰蛇线,伏笔千里——照顾孩子兼顾事业,苏瑾又不是天神,里里外外不知欠了对方多少。 原来利息在此处要收取。 “我要你旗下的天行企业。”苏瑾声音淡淡,“并购后我的股份占主导。” 应程宇脸上显出些肉疼的表情,他腮帮子都紧了,良久才点头,“好。” 苏瑾接过那戒指,打开后,被那俗气的大小晃了眼。 三克拉的钻石,五光十色。 他不免想到盛柏言当初送他的黑色奥拉夫——黑钻如此特殊,可能也只有对方会送了。 “我接受你的求婚。”苏瑾叹了口气,“应程宇,你说得对,我们彼此祸害,好过去祸害别人。” 话说完,应程宇就站起来,他跪久了直唤脚疼,苏瑾便搀着对方一直往前。 对面的奥迪大概有什么毛病,突然启动,远光灯直奔着他们两人而来。 苏瑾自认修养不错,但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有病。 这时广场连进了几辆公交车,阻住那奥迪的远光灯,苏瑾眼睛终于不再受刑。 应程宇车停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对方启动车子,一下就走了,再没看到那辆奥迪。 —— 应父果然病了,可是不愿接受治疗,脸色焦黄,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应程宇终于和苏瑾订婚,他眼神里才燃起一点光。 应程宇母亲很早就和应父离婚了,应父又在生病,订婚的所有事情便只能两个人亲力亲为。 应程宇对苏瑾说话很温柔,只是做什么都只喜欢盯着苏瑾的双眼看。 好像自己不是活物,而是宝石眼睛的戒托。 苏瑾说实话有点毛骨悚然,却也知道应程宇的为难——对方大约在自我催眠。 因为同甘共苦,他也少了些抵触。 两人亲自去礼服店挑衣服,皆是头晕脑胀,却得强打十二万分精神——糊弄自己容易,糊弄应父难。 应程宇挑遍三层礼服库存,又嫌弃了所有配套饰品,再财大气粗漂亮的服务生也满面疲色。 “把你们看家底的东西拿出来。” 应程宇看起来就不像喜欢买东西逛街的人,耐性越来越差,“这都是些什么。” 苏瑾抱歉地笑——说也巧,这家店也曾是那时他打工的店,他理解女孩的痛苦。 “应先生真的很爱您。”女孩只能勉强笑,“事事都要精益求精。” “只是有些东西,只有总经理有权限查看,我去申请下。” “不必了。” 有人穿着银灰色西装,自旋转楼梯缓缓走下。 盛柏言推了下眼镜,笑得很得体。 上次见他时,盛柏言整个人还满是阴郁。 往夸张里说,有些像黑白电影里的吸血伯爵,眉梢眼角都带着枯萎颓然。 可今天却大相径庭,他整个人都精致体面,足像财经杂志上的风云人物。 苏瑾看到对方的瞬间,心脏便砰砰狂跳起来。 那感觉就好像对方那有他缺失的零件,一靠近自己便磁场紊乱。 他肋骨处像有乱转的指南针,划得隐隐作痛。 可盛柏言像没注意到苏瑾的狼狈,他步履沉稳,姿态轻松,走到应程宇旁边,拍了拍对方肩膀。 “这就要订婚了?”他笑得好像和应程宇是多年好友,“简直像谍战活动,瞒得密不透风。” “还好。”应程宇看了眼苏瑾,轻咳一声,“你手怎么了,青了一片。” “这个。”盛柏言看向手背,“偏头疼,而且有点腺体方面的老毛病,打了几瓶吊针。” 苏瑾听到吊针时,睫毛忍不住抖,但他克制住自己去看对方的想法。 “应总订婚,是和李先生么?” 盛柏言这才看向苏瑾,脸上显出那种叫人摸不透的社交型微笑, “不知道能不能说说两位的经历。” “咳咳。”应程宇几乎被呛了下,他含糊其词,愈显言语尴尬,“暗恋多年,终成正果,总之是我死缠烂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盛柏言点头,“李先生好福气,程宇的确是个好人选,挑他确实没错。” 他说完便介绍,其实这家礼服店隶属自己麾下,最近刚好进了两套最为精致的礼服,马上就要拿给应程宇和苏瑾试。 “订婚仪式一定记得请我。”盛柏言笑意更深,“我一定备上厚礼。” 苏瑾本来心里一直提着——上次相遇,盛柏言咄咄逼人,也不知道是装失忆还是真失忆。 可这次,他觉得,盛柏言或许真是放下了。 不然怎么自己订婚,对方居然云淡风清成这样,居然积极推销起自家礼服来。 盛柏言口才是好的,将这礼服细节说得天上有地下无,苏瑾听得有些心乱,只能去看些其他地方的配饰分散注意力。 不过一瞥,就看见贵宾室的里间,放着一整个玻璃柜,那其上陈列许多黑钻——大的小的,像宇宙间的黑洞,叫人目光沉溺。 他转过眼,却撞上盛柏言的眼,好似群鸦聚集的湖,有种压抑的深不见底。 不过这大概是苏瑾的错觉,因为男人很快叫了服务生,督促旁人给他换装。 像最无聊的木偶娃娃,苏瑾在更衣室里任人摆弄了半天——他有些讶异,这礼服应当不是为他所做,却处处合体。 等他出去,应程宇人突然没影了。 “程宇父亲在医院出了点事,他等不及,先走了,一会我开车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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