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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网络跟踪狂啊?!” 岳一宛气到抓狂,但他又不能对女士动粗,只能在空气一通乱挠:“杭帆,我只是跟她提过你几次,是她自己——” “和小Iván这种落后于时代的家伙一起工作,一定让你觉得很头疼吧?” 艾蜜在杭帆耳边嘀嘀咕咕道,“这家伙完全不用社交软件的诶,从小就是这样,一副对其他活人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连Facebook都没有喔,我猜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大数据算法是什么!完全就像是活在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嘛。” 耳朵有点痛。杭帆心想。岳一宛和艾蜜加在一起,喧闹程度活像是八万只海鸥在码头上开辩论大会。 “啊,差点忘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双手一拍,艾蜜赶紧补充道:“虽然不知道小Iván在背后是怎么说我坏话的——” “——我根本就没有对杭帆提到过你好吗?!” “但严格来说,我其实算是小Iván的第一个朋友?” “严格来说我们甚至也不能算是朋友吧!” “简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这几年我都在乔治城大学卡塔尔分校教书,专业是国际商务。” 笑容灿烂地,艾蜜再次握住了杭帆的手:“接下来的两个月,还请你多多关照啦。” 岳一宛站在他两人身边,很是恼火地重重“啧”了一声。 “艾蜜的话你只能信百分之八十。” 圈住了杭帆的肩膀,酿酒师强硬地把杭帆从艾蜜的手里拽了出来,低头对他咬耳朵道:“少跟她说话,有利于精神健康,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像她的名字一样,艾蜜甜甜地笑了起来:“其实我和小Iván已经认识很久了。” 她说,如果杭帆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把他以前干过的每一件蠢事都讲给你听喔! 在这赤裸裸的威胁面前,即便是岳一宛也不得不愤恨地举手认输。 “算你狠。”说着,他扔出车钥匙:“走走走,你赶紧走吧。缺什么就自己去买,天黑之后可别指望还有人能赶去玉花村救你。” 纤眉一挑,艾蜜把手一摊:“我没有国内的驾照诶。” 她向岳一宛扔过去一个明晃晃的“你懂吧”的神色。 岳大师自觉额上青筋暴跳,“你难道指望我来给你做司机?” “既然首席酿酒师日理万机,那杭帆老师或许可以……?” 用一副亮闪闪的表情,她很是期待地看向了杭帆,眼角余光却要笑不笑地在岳一宛身上瞟了两下。 无耻匪类! 岳一宛在心中大喊,苍天无眼,不显神通,怎么就任由艾蜜这奸贼在世上继续横行霸道?! “……好好好,走走走,请你上车,我求你上车好了吧?” 拎起自己的车钥匙,岳一宛又转头问向杭帆:“我载这家伙去城里一趟,你要一起来吗?” 杭帆摇头。 在艾蜜与岳一宛的亲昵互动中,他察觉到自己正拼命地向胸腔里吸入氧气,试图以此来缓解这份令人晕眩的冲击。 “我还有……还有一些工作要做。” 他说着,竭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的慌乱:“我要先回去工作一下。” 不疑有他,岳一宛伸手摸了摸下对方的额头。 “你的脸色有点差,”酿酒师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却令杭帆愈发地感到难以呼吸:“是在电脑前坐太久了吗?要不先去睡一会儿,我回来了再叫你起来?” “我没关系的。” 仰起头来的杭帆,向他的爱慕对象献上一个微笑:“你们去吧。晚上见。” “好,”岳一宛的手指离开了他的额头,“晚上见。” 而杭帆久久地注视着他们,注视着岳一宛与艾蜜一前一后走出酒庄大门,那画面让他感到眼睛里生出了针刺般的疼痛。 他的双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而他的心却想要立刻马上就躲回到房间里去。 见到岳一宛开的长城牌皮卡车,艾蜜的第一句评价是,“这要是给老爷子看到,他的嫡长孙就开这种‘乡毋宁’车子,大概会气到脑梗阻复发耶。” “彼此彼此,”岳一宛回敬了她一句,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要是给他看到,自己的长孙女这般‘白相宁’,可能就气得直接驾鹤西去了。” 酿酒师把家里那老头子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艾蜜在车上狂笑起来。 笑完了,那副明媚的神情,逐渐像脱落溶解的妆容一般,自她的脸上渐渐消失。 好半天之后,她这才再度开口道:“我是回来给爸爸扫墓的。” 艾蜜的父亲死于自杀。 在岳一宛试图与祖父对质的时候,老头子呵斥他说,自己可不止岳国强这一个儿子——此话既出,竟比诅咒更加灵验。 仅仅过去两年,他膝下的两个儿子,当真就只剩下了岳国强一个。 晚年丧幼子,岳家老头深受打击,自此一病不起。 而比他更受打击的,则是与丈夫恩爱多年的艾夫人。 那天晚上,当警车与救护人员将岳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艾夫人从浴缸边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身衣裳浸透血水,举着丈夫的遗书冲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是你逼死他的。」她睚眦欲裂地举起那张绝笔短笺,「是你!为了收回那点股权!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最近身体不大好,医生要她多休养,少奔波。所以今年只能让我代她回来。” 车窗外,起伏山峦之上,各家酒庄的葡萄园,正漫山遍野地铺开那张扬的绿色。 曾几何时,个头还没有玩具熊高的艾蜜与岳一宛,也曾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跟在Ines身后,偷偷摘下藤条上的酿酒葡萄塞进嘴里。 “妈妈还让我去Ines嬢嬢的坟前送了花。”艾蜜说道,“一转眼,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很想念Ines嬢嬢,还有Iván你。” 隔着很长的一段沉默,岳一宛终于嗯了一声。 “在法国念书的时候,我曾经给她写过邮件,问能不能去柏林看望她。”他说,“但她拒绝了。”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艾蜜喃喃着,“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妈妈的处境。” “我能理解。” 岳一宛说,视线笔直地投向挡风玻璃外:“如果是我,我或许也不会想要再见到岳家的——” “不是这样的。” 语气坚决地,艾蜜打断了他。 “我回国是为了扫墓,但来到酒庄,是因为我和妈妈在网上看到了Gianni Darlan去世的消息。”她说,“我妈妈……她害怕你又会像当年Ines嬢嬢去世的时候那样,因为太过痛苦,就把自己封闭起来,缄口不言。” 而且你总是不回我消息!艾蜜控诉道: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像是在闹自闭欸,所以我才非得来这么一趟不可! “总之,确认了你没事,我们就都放心了。” 她看向岳一宛,语气里多了一丝身为年长者的淡淡欣慰:“这么看来的话,你确实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呢,Iván。” ------- 作者有话说:乡毋宁:吴语,乡下人,是骂人话。 白相宁:吴语,指做派不正经的人,小混混,地痞无赖,也是骂人话。 在岳一宛的99.5%的进度条前,艾蜜随手捞过打火机:这是什么?点一下!
第94章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岳一宛和艾蜜是幼年时期的玩伴。 关系巨差的那种“玩伴”。 一山不容二虎,正如一间房里放不下两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屁孩。 艾蜜喜欢玩拼图,因为拼图有“正确/成功”与“错误/失败”之分,相比之下,积木这种只是在随便乱堆砌的东西简直蠢毙了。 而岳一宛喜欢乐高积木,因为这可以搭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创造一切他想要创造之物——他为什么要在乎拼图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五千片的拼图,和高难度的乐高吗……」一手牵着艾蜜,一手牵着岳一宛,艾夫人在玩具柜台前问他俩:「这对你们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或许我们先买一个,你们先合作拼出来,然后再买另一个?」 她的本意是让两个孩子好好商量一下,手上一松,却见艾蜜和岳一宛立刻在地上扭打做一团。 「拼图!我要拼图!」 幼年的艾蜜,头发剪得极短,巴掌大的小脸上镶着一双大得骇人的眼睛。她伸长了胳膊,小型猛兽般的利爪在小表弟的胳膊上划出十几道血痕,「白痴才会喜欢积木!Iván你这个白痴,给我放下,不许拿积木!」 岳一宛当然不甘示弱。他一手举起了看中的积木盒子,一手狠狠掐住艾蜜的胳膊,连踢带踹地试图把对方掀翻在地。 「傻逼才喜欢拼图!」 年幼的岳一宛,骂人用的词汇比现在更加有限,但这不妨碍他和艾蜜手脚并用、又掐又打地痛殴着对方:「艾蜜是大傻逼!」 那天,他们既没有得到拼图,也没有得到积木。回到家之后,反还被Ines与艾夫人分别修理了一顿——于是,两个小朋友间就此结下了梁子。 不许和艾蜜打架。 年夜饭的餐桌边,Ines反复叮嘱自己的儿子道,你要有点绅士风度才行。 四岁的岳一宛翻了个白眼,把桌上仅剩的两个油炸汤圆全扫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啊!!」桌子另一头的艾蜜发出了惨叫,「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你不许拿!」 在艾蜜绕着桌边冲过来的瞬间,岳一宛已经毫不犹豫把那两只炸汤圆都给摁进了粥碗里。 「你想要这个?」 他得意洋洋地向艾蜜展示那两颗已经被泡烂了的炸汤圆,俨然是魔鬼在人间的化身:「我可以连粥一起给你。」 只比他大两天的岳艾蜜气到发狂,「你给我等着。」她用了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咱们走着瞧。」 两天之后,Ines邀请自己的妯娌艾夫人来家中吃饭。艾蜜趁机溜进了岳一宛的房间,精细地把盒子里的所有限位轴积木块都挑了出来,并毫不犹豫地把它们统统扔进了垃圾回收站。 暴跳如雷的岳一宛,用他所能想象到的最恶毒的方式进行了回击。 借着父亲一起回老宅吃晚饭的机会,他潜入了艾蜜的书房,抄起黑色马克笔,将对方留在桌上的漫画书涂得面目全非。 勃然大怒的艾蜜,将她的报复升级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她拿着被涂黑的漫画书,在Ines面前嚎啕大哭着满地打滚,一边淌眼泪,一边说她想要岳一宛在窗台纸盒里小鸡崽。 「但Iván也很喜欢他的鸡崽。」Ines试图对小朋友们讲道理,「如果拿走他的鸡崽,Iván也会非常伤心的。」 岳艾蜜不依不饶,哇哇大叫着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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