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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国强端着酒杯,骄傲里掺着心酸,又有几分难以言表的遗憾与怅然:「Iván吗?早回国了呀。做奢侈品的那个罗彻斯特,在中国建了个酒庄,这小子前阵子刚升上了首席酿酒师。你要见他?那可是比见菩萨还难!死小子也不知道像谁,脾气大得很……」 「脾气大么说明腰杆子硬呀!」老友们哄笑着揶揄岳国强,说他真是不知好歹:「本事大了,不需要跟在老爸后头伸手讨零花钱了,那脾气能不跟着大吗?」 但恐怕你们并不会明白,岳国强心想,正因为Ines与我曾经建立过一家酒庄,正因为我见过Ines十数年如一日地被天气、季候、土地与葡萄所折磨,见过酿制与创造中永无止尽的不甘与遗憾,见过她的梦想与生命都被这份事业点燃,但最后却都化作冰冷的灰烬。 正因为他近距离地见到了这一切,见到挚爱之人被不可琢磨的自然一次又一次地辜负——这份曾被Ines反复咀嚼的痛苦,他是多么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不要再度品尝。 他希望岳一宛能拥有一些容易被满足的普通爱好,希望Iván能够普通地恋爱结婚生子成家,希望这个孩子能比过去的自己与Ines都更加地幸福。 可就是这么渺小简单的愿望,命运都不能予以慷慨的成全。 在人世间的所有道路里,岳一宛就非得要选择那条Ines曾经没能走通的小径不可。在所有能用金钱叩开的门扉里,岳一宛就非得要走上那片需得徒手与自然搏斗的旷野不可。 而岳国强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笔直向前——无论迎面扑来的是狂风暴雨,又或是艰险利刃。 “别先想着说大话,Iván。”岳国强厉声对着手机说道:“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因为那确实无关紧要。可这事不一样!” “要是玩玩也就算了,你要是单纯只是玩儿,玩什么我都不管你。但结婚则是完全另一码事!” 在他的印象里,男同性恋,就是一群穿着女人衣服搔首弄姿的变态,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人用异样目光指指点点的神经病。 “这种在国内根本不合法的婚姻,你的未来要用什么做保障?你就这么确定自己真的能和他长长久久?万一对方突然又要和女人结婚了呢?而且还有婚内财产的事,Iván,你小子别拿我跟你自己比,这就不是同一种情况!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人到底认识多久,但才交往一天你就想着要结婚了,财产和继承问题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 岳国强的声音顿住了。 很快,他的声音沉落了下去:“……等等,岳一宛。你下午请陈叔查的什么地下钱庄,是不是也和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 “你到底在外面谈了个什么人啊?!” 听岳国强的语气,他像是恨不能立刻就抢一架轰炸机飞进蓬莱,把岳一宛的对象五花大绑地捆Ines坟头,再彻底捶碎成一摊粉末:“我不同意!你听见没有,臭小子!这事儿我不同意!” ------- 作者有话说:某次年夜饭。 岳国强:我觉得你也得培养一点容易获得成就感的爱好,不然种葡萄酿酒的周期也实在太长了,这不太健康吧。Ines当年还能从抚养你身上得到乐趣,你干啥,你总不能天天就巡视葡萄园吧? 岳一宛:看书和音乐怎么就不是正经爱好了?那你有什么推荐,说说看。 岳国强:那个谁家的小谁,喜欢买手表那个,最近在上海画廊里开了个什么个人收藏展。我觉得这就蛮好嘛! 岳一宛:他要是因为喜欢,自己建工坊制造手表,我觉得这是真的牛逼,也是真的喜欢。光是花钱买谁还不会啊?有什么乐趣可言! 岳国强:诶你这死小孩!你就不能有点庸俗的乐趣吗?你是要修道成仙哪? N年之后。 岳一宛:我确实发现了一种庸俗的乐趣。 岳国强:哟,你小子终于下凡啦?天上呆得嫌冷了是吧?什么乐趣,讲来听听。 岳一宛:你已经没有老婆了,你不会懂的。 岳国强:那你就别说啊!死小子怎么这么庸俗! 【向哨剧场还在写!肩颈不太行了让俺缓一下……】
第152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如果电话那边是十六岁、或者二十一岁的岳一宛,他定会如此呛声。 但真正接听着这通电话的岳一宛,却并没有如此焦躁地急着反驳。 他说:“你说得或许没错。目前而言,和他结婚还是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婚姻……就算这张结婚证在国内也有效,那又如何呢?证书,法律条款,这些也并非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魔法咒语,没法确保人们一定就能够永远地相爱。” 虽然才刚和对方正式交往了一天而已,但他说的这些话语,显然已经过了不止一天的深思熟虑。 “但我会为此努力。”岳一宛道,“‘不在春天栽种,秋天就不会有收获。’这也是妈妈以前常说的话吧。” 夜色已深,酒庄各处的灯光都已彻底熄灭。 岳一宛看着面前的这条走廊,长而黢黑,只有远处的落地窗边,月光流照进室内的地面上,像是漫漫黑夜的尽头,永恒等待在对岸的一盏温柔明灯。 “至于你说的财产和继承问题,”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我觉得,这是在订婚后才需要一起坐下来商讨的具体事项,现在就考虑这个,像是出门买彩票之前就开始规划奖金怎么花,纯属白日做梦。” 这小子说得条理清晰毫无纰漏,但岳国强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他给绕进去。 “少跟我玩儿避重就轻的这一套!” 当爹的那个正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你没上来就否认,说明地下钱庄那事儿确实和你男朋友有关,先说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Iván,你爹我刚好就有朋友是在经侦大队里的,你那个对象,最好别给我查出来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勾当……” 话还没说完,岳一宛那头立刻“哦?”了一声。 “经侦大队,”他听见自己的儿子很有兴趣地问道,“是‘经济犯罪侦查’的那个经侦?” 岳国强狐疑起来:“……你又想干嘛?” “当然是干好事。”岳一宛笑得非常愉快,和他小时候偷偷往大人的葡萄酒里倒白醋时的神态一模一样:“你要不先去给自己倒杯酒提提神吧,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 时钟转过了午夜的零点,岳国强放下酒杯。 “可以是可以,”他同意了自家儿子的请求,“但你也别把期望全压在这上面。他们经侦的案子很多,就算真的查办起来……时间上面,有些事情只怕是来不及挽回的。” 岳一宛表示理解,“我只是想要多帮他一点。” “你再怎么想要帮他,最关键还是要靠你男朋友自己,看他能不能彻底地把母亲争取自己这边来。”岳国强啧声道,“不然,老房子着火,爱得舍生忘死抛家弃子的,我也不是没见过。” “嗯,”岳一宛含糊其辞地为自己的男朋友解释:“杭帆的情况有点复杂,但他会解决好的。” 岳国强觉得他态度敷衍,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跟我嗯嗯啊啊的,Iván,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别人家的闲事,我劝你还是以后少管为妙,小心落得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要是把关系闹得僵了,你还想再跟他结婚?做梦去吧!” 文不对题地,岳一宛突然笑了一下,道:“你现在已经开始担心我会求婚失败了?” 这死小子! 岳国强真是差点把手机都给握碎:“我跟你讲了半天,你就只给我断章取义地听到这一句?!岳一宛,在把人带回来给我见过之前,我绝不同意你和任何人结婚!男的女的都不行!” “陈叔那头也麻烦帮我催一下,我这边要得比较急,谢谢爸。”岳一宛得寸进尺,末了,倒是又意外地装起了乖。 重重哼了一声,岳国强开始坐地起价:“话说到这地步,你爸我也不能白帮你这一趟吧?我们做生意的,讲究有来有往,你是不是也得想想怎么回报一下家里?” “托你说两句话的事情,你还要我出价?”岳一宛不可置信,“心太黑了吧!” “你要是答应以后能多回家两趟,我就帮你去说这两句话,”总算给自己找回了上风,岳国强觉得心里又舒坦了:“你情我愿,买卖公平,市场经济嘛。” 岳一宛翻了个白眼,表情与那个臭屁又难搞的六岁小男孩一模一样。 “啧!” 挂电话之前,他发出了一记非常响亮且幼稚的声音。 披着浴袍在室外站了好一阵,挟着一身凉意的首席酿酒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终于躺回了爱人的身边。 几乎是在肌肤相触的同一瞬间,杭帆就已经略微醒转过来。 “你好冰。”轻声嘟哝着的小杭总监,连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已经毫无保留地展开了怀抱,轻轻拥住了身侧的岳一宛:“过来点。” 光裸着的肌肤非常温暖。那柔软的触感,富于鲜活旺盛的生命力,总让岳一宛深深地为之痴迷。单手环抱住恋人的肩头,酿酒师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好将杭帆更舒适地拥在自己怀里:“对不起,吵到你了?” 杭帆睡意朦胧地摇了下头,喉咙里带出一点含混的鼻音,“没。”像是猫咪会在安心的气味里盘住身体那样,他不自觉地把脸埋在了岳一宛的颈窝里中,发出梦呓般轻声的呢喃:“等你好久。” 岳一宛的心被撩拨得酥痒发麻,情不自禁地就俯首下去,轻吻过怀中人的鸦黑色头发,还有那段裸露着暧昧红痕的肩颈:“嗯,我回来了。” “晚安,岳一宛。”再度沉坠入梦乡之前,杭帆低声回答道。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当双十一来临,公司的电商优惠策略是满2000减50,还要求大家必须做出比前一年度更加精彩的业绩时——这就是卑微的营销岗工作者在十月底的精神状态。@斯芸酒庄 「Hello?请问这里有人吗?有人在吗?」 「有没有人要买葡萄酒啊……满2000减50,真的很便宜了,全年最大的优惠力度!官方旗舰店还送手提袋和礼品盒呢,考虑一下吧好心人!」 「真的没有人要买葡萄酒吗?马上就要下雪了,求求你们……买一根我的火柴,不对,买一瓶葡萄酒吧……」 「……好冷……感觉快要……冻死……不如开瓶葡萄酒……暖和一下……」 “烟台最近降温了吧,最后嘎得一声倒在‘斯芸酒庄’石碑前面,难道是真的冻昏了?建议博主把自己送到我家来,我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为了让大家的脸上重现笑容!为了拯救陷于濒危的酒庄!远杭,出道成为偶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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