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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岳一宛的少年时代里,无数个夏日清晨,Ines就拎着这样一大桶加了冰的桑格利亚果酒,一边将它们分发给酿酒工与种植农,一边带着儿子漫步在一行行的葡萄藤之间。 冰凉沁人的酸甜口感,带着葡萄酒被稀释后的淡淡微醺,与假日闲适悠长的安宁心境一起,构筑起了岳一宛对于夏季早晨的永恒记忆。 而在物是人非十数年后的今日,他依然记得Ines做桑格利亚果酒时的模样。 他记得厨房里的水流声,记得刨刀削取果皮时的轻巧咔嚓响动,以及苏打水在瓶盖下面胡乱喷溅时,Ines发出的惊呼声。 他记得妈妈不厌其烦地强调,柠檬和橙子的表皮富含精油,需要保留下来,以增添柑橘水果的特殊风味,但白瓤部分是苦的,一定要提前剥除丢弃。 他也始终都记得,她总会先用糖浆把水果浸渍一遍,这样制成的糖浆,能够萃取出更丰富的果实风味。 「因为风味,它是一切酒款的重中之重——没有风味,酒也就只是水与乙醇而已。」 在成为一名真正的酿酒师之前,对风味的理解与追求,就已随着成长岁月里的耳濡目染,深深烙印进了岳一宛的血脉中。 尽管Ines已经离世多年。但她的经验与执着,教诲和梦想,依然通过岳一宛的眼眸与双手,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冰冰凉凉的桑格利亚果酒,将漂浮在杯中的水果切片,全都浸泡成了醺醉的粉红色。 有如一口清爽又欢乐的水果旋风,它将果汁与果酒拧成一股飞溅的溪流,顺着口腔与喉咙,痛快地一贯到底。 黄璃呼出一口凉气,“爽!”她的双眼晶亮,“像是有一大堆水果,在我的嘴里组乐队!” “但为什么,我自己在家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呢?”有些不好意思地,她向酿酒师举手发问:“很多年前,我也试着在家里做过热红酒与桑格利亚……虽然都是一步一步按照教程来的,但都没有岳老师做的这么好喝。甚至喝起来感觉怪怪的。” 不必切脉问诊,岳一宛就是盲猜,也能猜到问题所在:“你是不是用了比较贵的葡萄酒?” “应该是吧……?”黄璃喜欢酒,家中的酒柜里,自然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牌好酒:“教程上让随便拿一瓶葡萄酒就行,所以我就拿了瓶喝剩一半的。” 她不免有些疑惑:“但是,既然用了更好的原料,难道不应该做出来更好喝的酒吗?” 一只橡木桶的造价,往往高达五位数。 而桶中陈年所需的漫长时间,对酒庄来说,也一定意味着制造成本的增加。 而那些如交响诗篇般华丽厚重的精品葡萄酒,之所以会有着动辄数百上千的售价,正是因为这一瓶瓶葡萄酒的背后,需要耗费不菲的人力与物力。 酿酒师了然地看向她,“不。”他说,“当然不是这样。” “无论是热红酒,还是桑格利亚,都需要使用果味新鲜,而且酸度与单宁含量也更低的葡萄酒来制作。这样的酒,像是Draft1.0,通常都不会被放入橡木桶中进行陈年,价格也会因此而便宜许多——‘随便拿一瓶便宜的红酒’,我猜教程上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那些经历过橡木桶陈年的好酒,通常有着更高的酸度,以及更加鲜明的单宁质感。 它们适合搭配浓油赤酱又油脂丰富的牛羊肉,用酒体中的强壮单宁,来把食物里的脂肪打磨得愈加圆润甘甜,如同一场华彩纷呈的大型演唱会。 但这样的好酒,一旦被用来做热红酒或桑格利亚:水果的甜,以及额外加入的糖,都会更加凸显出酒水本身的酸涩味道,甚至形成讨人厌的苦味。 岳一宛道:“只要把它们放对了地方,便宜的葡萄酒也会变得很好喝。” 没有经过橡木桶陈年的、香气单一且风味轻淡的酒,它们或许不适合用来搭配那些酱汁浓稠的主菜,也无法成为引人瞩目的珍藏酒款。 但它们依然可以很好喝:可以用来搭配清香酸甜的开胃小菜,也可以在看剧闲谈的时候,陪着一碟坚果轻松饮用;更可以被做成温暖的热红酒,或是清爽的桑格利亚。 “艺术与美,从来都没有唯一的标准。”酿酒师举杯,“葡萄酒的‘好喝’,当然也是如此。” ------- 作者有话说:先遣队抓到了一条龙。 杭帆刚交完上一批实验室报告,就被上面打发来接管这条龙。 “明明我就只是个数据苦工啊……!” 深达万米的地下走廊里,他抓挠着隔离区的玻璃门,死活不肯往里再走一步:“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非得来和龙这种高危物种打交道?!” 同行的几位同事,非常怜悯地看着他:“呃,可能是因为你给变异生物采样的手法最熟练?” “我特么——”杭帆有气无处撒,只觉得自己前路黑暗:“我只是擅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采了血就跑!但龙,龙难道是什么智力很低的变异生物吗?!这种神话动物,一巴掌能杀五个我!” 同事们试图安慰这位被扔去送死的勇士:“往好里想,”他们说,“至少你接手的这条龙,还只是个未成年呢。” 未成年。站在关龙的隔离间面前,杭帆有些眩晕地想着这个词。 被称为龙的少年,完全就是一个十四岁的人类小孩儿——如果忽略他身后的那条龙尾不看的话。 防弹玻璃墙里,抱着膝盖的少年察觉到了杭帆的到来。他猛得跳了起来,愤怒地捶打着防弹玻璃。 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说:放我出去! 天。杭帆的心揪紧了。对方分明就是个使用人类语言的、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孩子。 龙,在很多年之前,就是一种可以变化成人类外貌,巧妙地隐匿进人类社会的神话动物。他们的力量虽然强大,那鳞片下却流淌着能够让一切生物永生不死的宝血。 就是为了这永生不死的血液,人类想尽一切办法去识别与屠杀每一条龙。而负隅顽抗的龙,他们的火焰终于将地表的世界焚烧殆尽——以几乎灭族作为代价,将所剩无几人类驱赶进了地下万米的几个研究机构里。 而现在,这些躲在地下人类,又捕捉到了一条龙。 杭帆打开了对讲系统,“嗨。”他试图向玻璃囚笼里的小朋友打招呼,“我叫杭帆。我是……呃,最近负责你的人。” 这个名字并没有对龙产生什么效果。这个有着人类外形的龙,就像每一个被人类识破身份龙那样,在自己的肢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密密的龙鳞,在阻挡刀枪的同时,也不让人类轻易获取他们的血。 龙狠狠地瞪着杭帆,用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尴尬地笑了两声,杭帆举起了胳膊,“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说,“所以,你能不能……让我抽一点血?” 不,杭帆并不想要长生不老。 事实上,他对于活着这件事的态度是:趁早毁灭吧操,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作为一个出生在地下研究所,成年之后立刻成为底层研究员,每天都暗无天日地重复着采样、做实验、采样、做实验生活的地底牛马,今年才19岁的杭帆,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够腻味了。 到底是谁想要长生不老啊?天天都吃那个该死的营养膏,还没吃腻吗?淦,就连研究所养的那些用来研究的变异物种,都能每天吃到新鲜的块茎植物……他自觉活得还不如笼子里的那些变异动物。 所以,采血真的只是出于研究方面的需求。或者说,是上面发布的工作需求。 龙很明显很听懂他的话。 但龙的表情更加愤怒了。他的指甲变长,体表上也翻出了一层更加坚硬的鳞片:这是要进入战斗状态的预兆。 “我真的没有恶意……”杭帆仰天叹息,“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也不想要——唉,算了,你要吃东西吗?” 龙看着他。似乎觉得只是什么奸诈的诡计。 杭帆把手伸进口袋,走到了玻璃幕墙的另一边:很好,他想,龙没有移动过来。 他的手覆上玻璃的瞬间,那部分玻璃悄然溶解在了空气里。没等龙反应过来,杭帆的手已经伸进了玻璃囚笼的内侧:他扔出了一条装在软管里的营养膏。 下一个瞬间,龙暴然飞扑上前! 但杭帆早有准备。在龙撞上玻璃幕墙的前一秒,杭帆的手就已经撤了出去。玻璃瞬间组合归为,研究员小杭再次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他挠了挠脑袋,说:“虽然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啦,但我也只有这个……” 龙拿起了地上的营养膏。 “天啊,”有着十四岁人类男孩外表的龙终于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嫌恶:“你们平时就吃这个?我宁愿去死,也不要吃这个玩意儿过活。” 好吧。杭帆翻了个白眼,龙果然脾气都很大。 “爱吃不吃,”隔着一道玻璃幕墙,杭帆胆子很大地对着龙好一通指指点点:“这还是我从自己那份里省下来的!过了今天,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没有多的给你!” 龙扔开了手里的营养膏,很不给面子地嘲笑他,“搞清楚你的立场,人类。”这条龙,用一种高傲到让人生气的口吻说道:“是你想要我的血。就算下跪,那也是你对我下跪。” “好吧,陛下,你说得对。”杭帆也不跟他客气,径自关掉了隔离间的灯,“晚安,再见。” 龙在他身后气得跳脚:“喂?喂!你就没有点别的话要说吗?!” 杭帆睡了个数月以来的第一个饱觉。然后,拎着条凳子,叼着自己的早饭营养膏,重又坐在了玻璃幕墙前。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问玻璃幕墙那边的龙,“我能采一点你的血样吗?” 龙愤怒地哈他,嘴里喷出一缕灰黑色的烟:“滚!” “或者你给我一枚鳞片?”杭帆不抱希望地继续问道,“一根头发?话说你们龙是真的有头发这个东西,还是头发也是一种鳞片?” 一巴掌扇在玻璃上,龙的愤怒等级再度增加了:“闭嘴!” 杭帆只是托着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你会下棋吗?国际象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下一句如何?我执白,你执黑。第一步,e4.” 他没指望龙会回答的。 但龙这次只是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e5.”龙说。 他们开始隔着一道玻璃幕墙下棋。 一个月过去了,杭帆的研究任务毫无进度。当然,杭帆对此根本不以为意——他接管的可是一条龙啊!龙不配合他的生物采样,他又能拿龙怎么样? “Nf3,”下棋的时候,杭帆对龙说,“你小心点,要是我搞不定你,他们可能会找一些更暴力的家伙来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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