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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说完,岳一宛又一次地吻住了他。 “我爱你。” 依偎在彼此身边的两人,如同两块被烤化了的糖年糕,黏黏糊糊地挤挨在一起。 紧接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一连被打断三次,岳一宛隐隐地有些恼火。正要起身去捞那个可恶的电子设备,杭帆就已经拉住了他,“是我的。” 安抚地拍了拍岳大师的胳膊,恋人从身后拿出手机:“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这是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却来自于杭帆的家乡。 “咳,嗯,”一秒钟的空白之后,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是,你就是杭艳玲的儿子,杭帆,对吧?” ------- 作者有话说:这次是真的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就不知道是倒计时十天,还是倒计时七天……熊蜂俺努力地扇动翅膀!
第272章 论尊严 杭帆既没说是,也没说自己不是。 他只是坐直了些,语气冷静地反问对方:“您到底是哪位?” 在他身侧,岳一宛轻轻握住了杭帆的手。交叠掌心里,恋人的体温包裹着杭帆的五指,是无声却坚定的支持。 在只听得到对方呼吸声的短暂沉默中,杭帆悄悄打开了免提模式。 像是喉咙里黏着一口浓痰似的,对面又接连咳嗽了几声,语气有些含糊地道,“我就是你,那个,我是你姜叔啊。你小时候,刚出生那会儿,我不还抱过你呢嘛!” 谁?杭帆在大脑里迅速检索了一遍。 他很确信自己,从未认识过什么姜(江?)叔。 “不好意思,”杭帆有些不耐烦,“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自称姜叔的男人赶紧叫住他,“唉别,别!杭帆,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我老婆和你妈关系很好的呀!她俩前几年还一起喝过茶,你这也不记得啦?” 做了三十余年的纺织女工,杭艳玲身边确实有好些个本地小姐妹。可这个所谓的姜叔,杭帆倒是还真的从未听她说起过。 “您有什么事?”耐着性子,杭帆礼貌地问对方。 咳呛了两声,自称“姜叔”的男人在电话里继续道:“我和老朱呢——哎老朱嘛,就是你爸爸。这个呢,我们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你爸这人,有时候做事确实,哎,确实不太厚道吧只能说是。这点我也承认,啊,我承认。” 杭帆虽然没和这人打过照面,但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就感觉一股老烟枪的臭味扑面而来。 “你认识朱明华?”杭帆抓住了重点。 闻言,岳大师不由挑了挑眉。他一手攥着恋人的指尖,一手丝滑地在自己手机上打开了录音键。 电话那边,姜叔连咳数声,这才重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他对你们娘儿俩不闻不问,你心里肯定也是有怨气的嘛,叔能理解。” “但以前的事情呢,那也都是以前的了。小伙子,你现在还年轻,可你姜叔是过来人,所以你听叔一声劝:亲父子没有隔夜仇。以前他再怎么不好,毕竟也是你亲爸,对不?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就是一个‘孝’字。孝是什么意思?儿子不能忤逆老子嘛!百善孝为先,这可是孔子说的。所以呢,我还是劝你啊,早点解开心结,和你爸好好谈谈。你爸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说到底,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这都拉三扯四地在说些什么东西? 杭帆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感到一种久违却熟悉的愤怒,正要像赤红沸腾的岩浆那样,从天灵感上迸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岳一宛却俯过了身,无声地亲了亲杭帆的眉心。 一吻落下,应激的痛楚骤然淡去。那悲愤的怒气,也如泄了气的气球那样,迅速消散殆尽。 是了,他终于想起来。原来自己早已战胜过朱明华一次。 今天的杭帆,再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以愤怒来对抗痛苦的、孤立无援的少年。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悄然放松下来,五指也温柔地回握住了岳一宛的手。 杭帆知道,自己还拥有世上最纯挚真诚的爱,以及冲破一切风浪的勇气。 “而且你想啊,小伙子,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爸奋斗一辈子,他攒的那些钱啊房啊的,只要不被国家收走……你老子百年之后,这不都还得留给你嘛!” 电话里,姜叔仍在喋喋不休地说将他那些虚浮的大道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宽容。你爸这个人,平时固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杭帆你一个大小伙子,心要放宽些,别和你爸这种老糊涂计较。” “要我说啊,你若是个聪明的,就和你爸好好沟通沟通。甭管之前有什么误会,往后说开了,就还是一家人。到底血浓于水嘛!” 他还在拉拉杂杂地说些有的没的,杭帆却是已经渐渐品出味儿了。 原来,这是替朱明华做说客来了。 “我能问一下吗,”语气极为克制地,杭帆打断了对方:“您和朱明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让你打电话给我?” 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却不知戳到了对方的哪根神经,姜叔的语气激动起来:“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呢?你知道我是谁吧,你晓得伐?我跟你爸认识,少说也有个三四十年了,你就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 “你这混账小子,你就是非得把你给爸害死了才能甘心,是吧?你可要知道,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哎哟,哪个有良心的看了能不心痛噢!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有这么硬的心肠?横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你爸,这世上哪来的你!” 杭帆是应该要感到愤怒的。 为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也为这人替虎作伥的丑恶。 但在这通满是陈词滥调,又荒谬得仿佛烂俗伦理剧一样的说教声里,他竟忍不住有些想笑——那种轻蔑的,人不该与狗互咬的笑。 而岳一宛,岳一宛早都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杭帆怀里,忍笑忍得连肩膀都在抖。 用不着细想,杭帆就是知道:这家伙八成已经酝酿出了至少五百种花式挖苦的歹毒修辞。 伸手捏住了恋人正一张一合试图做口型的嘴(他似乎是想要充当杭帆的吵架外援),小杭同志佯作不耐地发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吃不好住不好的,他不是早背着我们母子俩,自个儿吃香喝辣去了吗?” 心领神会地,岳大师咧嘴露出一个坏笑。 他当然知道杭帆在套什么话。 “你还装愣了你!” 姜叔恼火,音量也跟着拔高了许多:“要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你爸哪还需要跑金边去避风头?!” “你爸不就是想跟你妈借点钱吗?都是一家人,非把你爸往绝路上逼,这又是何必啊!”光听这人的语气,那是当真痛心疾首、肝胆俱裂:“好好想想吧,杭帆!你爸要是真的进去坐了牢,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金边。 这地名一出,杭帆就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猜了个七七八八:对于朱明华用“恋爱”与“投资”名义实施的多起诈骗案,经侦那边应该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而朱明华这老贼,大约是察觉到风头不对,立刻就逃往了国外。 外头到底不比国内。朱明华上了年纪,仓促跑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所在,日子只怕更是难捱。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语气冷淡地,杭帆反问:“别说是坐牢,他就算被判枪决,那也是朱明华这些年来罪有应得的结果。你这个做好朋友的,不劝他赶紧退赃自首,找我做什么?”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 顽固的老男人,是世界上最难沟通的一种生物。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腐朽的论调,简直就是他们世界的框架,文明的基石,不可撼动的神圣信念。 “我告诉你,小子,你现在去跟警方解释,说这都是你的诬告,是你误会老朱,家庭矛盾犯不着他们插手——这事情都来得及弥补!” 隔着无形的电磁波,杭帆几乎都能看见,这位法制意识极其单薄的“姜叔”,正是怎样一副唾沫星满嘴乱飞的神态:“别不识好歹,叔也是关心你,才会亲自打电话来给你出主意。你年纪不小了,做事也想想后果!” “你爸去坐牢,难道你脸上就光彩?以后娶媳妇,哪个姑娘还敢嫁进你家里?以后你生了小孩,等小孩要考公考编的时候,知道是爸爸让爷爷留下了案底,那还不得恨你一辈子?” 根本不给以杭帆开口的机会,姜叔只一个劲儿地往下道:“不要光顾着替你妈出头,你也多替自己考虑考虑。要是你爸真坐了牢,你一辈子都要被人嚼舌根、说闲话!还有谁会尊重你,谁会拿正眼看你?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次,杭帆终于没能忍住。 他大笑出声。 “那你和朱明华还真是一对好朋友啊,姜叔。”他的语气冷淡又尖锐:“同样的强词夺理,也是同样的厚颜无耻。” “你不是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到现在也很关心我吗?” 杭帆冷静地质问道:“那当我转学第一年,连新校服和学杂费的钱都交不出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血浓于水——那当我爸欺骗我妈感情,后来又残忍地丢下她的时候,你又在那里?你那时候怎么不对他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的语速极快,像机关枪里的连发子弹那样,咄咄呛声着喷出火光:“不过就是借点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道理你都懂,怎么就没想过要自己借点给他呢?你们不是相识三四十年的好朋友吗?” “你可怜他在金边吃不好住不好,却根本没有想象过,他当年抛下的孤儿寡母,在刚开始的大半年里,每天都只有两块五毛钱能用来吃饭吧?” 童年里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其实早就已经翻页了。 可无论如何,人都不应该背叛过去的自己。 在杭帆的人生旅途中,每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都是他用自己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 而每一份来自他人发自内心的敬重,也都只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在日复一日地付出努力与真诚之后,才能真正地赢得。 “无论别人是尊重我,又或是不尊重我,我的尊严始终就在那里,分毫不变。” 多年积郁于心的这口恶气,今日的杭帆终于可以畅然控诉。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声,如金石掷地。 “我的尊严是自己挣来的。既不靠别人的施舍,也不指望父辈的荫庇,更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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