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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聪明的代价,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丢掉了。” 方好看着夏野的脸色不大对,便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了,叹了口气,转身去同卢旭峰和黄嘉聊起天来,留夏野一个人思考。 夏野的脑袋顿时一团乱。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平安老师完全不知道沟通是什么的这种可能。 怎么会没有呢?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是那天突然明白的……” “……我才意识到,孤儿院教不会我的是什么……” 夏野脑海里开始陆陆续续浮现起任平安表白时说过的话,猛然间,世界都静下来了。 “我爱上你了,夏野。” 那这句话,平安老师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口的?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夏野火急火燎的套了羽绒服,越走越快,按开车锁摸上车门时,不合时宜地庆幸还好自己今天没有喝酒。 否则,他就不能开去魔都找平安老师了。 他一刻也不想等了,他想马上见到任平安。 问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说出那句想要和他公开关系? 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重要到可以给他的退隐作品命名? 想听他再说一次“夏野,我爱上你了”,再问问他究竟有多爱自己。 夏野拨通了任平安的卫星电话,可是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他又给早就在魔都的陈羽去了电话:“喂,陈助,平安老师在你身边吗?电话给他,我有话说。” “老板今天中午打电话过来说,不来魔都了,夏总没听说嘛?” 夏野一愣,没去魔都? “那你知道平安老师去哪儿了吗?” 陈羽听出夏野语气里的焦急,不答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嘛?” “没有,我想找他,找不到了。”夏野开了雨刷器,可视线还是雾蒙蒙的。 陈羽一时间不明白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为何原由,可犹豫片刻还是说:“老板平时除了工作外,基本只会在几个地方,现在郝姨不在了,能去的只剩杨老师家和杨老师的单位了。” 夏野匆匆道了谢,便挂掉了电话。 虽然陈羽没能告诉自己平安老师在哪儿,可从陈羽的回答中,他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车子调转车头上了高架,朝着郊外的墓地驶去。 高级墓园有严格的管理,非亲属关系没有预约都不让进,夏野把车停到了门卫室看不到的另一侧围墙旁,把羽绒服丢进墓园里后,一个助跑借力便身子矫健地翻过了栅栏。 落地后捡起羽绒服便往郝姨的永眠处跑,左臂微微发胀。 只是远远地,他就看到一身黑衣的任平安,散着长发,坐靠在墓碑旁。 脚步声由远及近,任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下,又真真切切地喊了一句:“平安老师……” 任平安睁开眼,瞧清来人眼底惊讶一闪而过,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夏野气喘吁吁地朝着郝姨的墓碑,鞠躬道歉:“郝姨…抱…抱歉,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下次一定补上。”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任平安的正对面,一双眼雾气昭昭地仰着头朝任平安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来。 深夜的风,刮得认真,夏野乱蓬蓬的自来卷被吹得东倒西歪,飘忽不定,连带着他的语气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问:“平安老师,吃晚饭了吗?”
第46章 天赋 任平安是上午被夏野送到高铁站,看着夏野驾车离开后,临时决定不去魔都参加“任平安”巡回展开展晚宴的。 因为自己下车离开,夏野和自己说“再见,注意安全”的时候,他的脸上里写满了烦恼。 可任平安想不通为什么。 自己不是已经答应夏野,不会公开关系了吗? 他为什么会不开心? 他突然很想问问夏野:你为什么不开心? 可他打车回过家,也去了留白工作室和景园,却都没有找见夏野的身影。 站在空荡荡的102喊了一声“夏野”,也只有空旷的回声回应他。 任平安猛然惊觉,自己对夏野一无所知,说的爱上了他,却连他可能会去哪里都不清楚,还不如对飞蛾习性了解得多。 坐在郝姨墓碑旁,任平安问郝姨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郝姨,‘爱’怎么这么难?” 他脑海里有另一个自己在痛苦挣扎。 算了吧? 放弃吧。 你不配。 可当他已经准备放弃,已经愿意放走那弯溪水,那眼清泉,那束阳光,那个人,任由自己重归寂静时,那个人跑成了一阵风,划破了初冬黑暗的冷夜,带着光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问:“平安老师,吃晚饭了吗?”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是随便两个相熟的国人,迎面碰上便会说的一句话,却偏偏差点把他的眼泪逼了出来。 好像自从知道“爱”这个字之后,自己的泪腺都活跃了起来。 任平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立刻放弃了让自己重归寂静的念头。 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处,有什么可待的? 哪有眼前这束光吸引人? 任平安坐直已经发麻的身体,一只手撑起下巴轻笑起来:“没有,饿了一天了。” 夏野表情呆了一瞬,立马笑得明亮耀眼,站起身来去拉任平安:“那回家吃饭吧?” “好。” 出来后夏野带着任平安走了好远才找到夏野的越野车。 夏野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钥匙递给任平安,有些愧疚又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平安老师,你来开吧?刚刚我是翻墙头进去的,这会儿胳膊有点儿疼。” 任平安担忧地在夏野骨折的左臂上,一寸寸捏起来确认:“这里疼嘛?” “这里呢?” 尽管夏野都是在摇头,可任平安依旧不太放心。 “先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吧。” 也赶巧了,老教授刚带着团队做完一场持续了十二个小时的极难的骨肿瘤手术,换好衣服准备从急诊通道回家,迎面便碰上了。 “小伢儿!你怎么又来了?” 许老教授刚问完话,便瞧见了夏野身边明显容貌气质都冷不少的任平安:“你怎么照顾的对象啊?又给照顾医院来了?” 任平安因为担心夏野手臂,一张脸绷得紧紧地,低沉的语气像是带着初冬的冷,生硬地打招呼:“许教授。” “既然碰见了,我就顺便看看吧,来,外套脱了。” 许老教授没带着夏野回办公室,拉着人在医院廊道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里捏捏,那里动动,几下子就看出来夏野的胳膊今天受了不小的力,训斥道:“哼!这大冬天的,胡折腾!再不好好养,以后刮风下雨你的骨头缝,够你疼的!” 转头又训起高高大大站在一旁,存在感极强的任平安来:“你怎么照顾人的?不会照顾就赶紧让给我儿子!” “不麻烦令郎了,我会照顾好的。” “许教授,真不用!” 任平安和夏野两个人齐声否决,反倒是逗得许教授朗声大笑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挥手赶人:“没什么事,回去吧,好好养着,别拎重物。” “麻烦您老了。”任平安向老教授道完谢,立马拉起夏野右手离开了。 夏野从听见任平安拒绝开始,唇边的笑便没停过,之前三次复查,次次都会遇上老教授,老教授每次都会提,让夏野分手和他儿子在一起。 且不说这不礼貌的胡乱撮合能不能成,之前的三次任平安都只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言的。 今天,是任平安第一次如此强硬地拒绝。 “也难怪许教授笑,我也是第一次听平安老师否定得这么快。”夏野坐在副驾驶笑得正开心,心里那个被方好提起来的假设,压不住得往外蹦。 被平安老师丢掉忽略的东西里,沟通是一项,“爱”也是一项。 任平安的表达,是立在飞蛾艺术标本创作上的。 那些经由他的手,定格在某种姿态或者是某个时空下的各式各样的飞蛾,就是任平安的爱与痴,念与想。 也是他的求而不得,爱别离。 夏野有些怕,怕没了任平安的飞蛾标本艺术作品,他就读不懂他了。 “平安老师。” 夏野松开安全带,猛地凑到任平安的面前,止住了任平安启动车子的动作,把他的脸捧到了自己的眼前,与他额头相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冬夜的寒风里颤抖:“平安老师,我怕……” ……我怕我以后读不明白你了。 任平安的指尖特别的凉,他抚上他的脸,沉声轻问:“怕?什么?” 夏野闭着眼,贴了贴他冰冷的唇:“我怕我不知道怎么理解你,怕我看不懂你的表情,听不懂你的意思。” 这句话轻得像飞蛾扇动翅膀掉下来的鳞片。 可又很有分量的压在任平安的心头。 因为任平安不明白,究竟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夏野才会如此不安? 他像是走失在了迷宫里,询问无门。 问? “夏野,我该…怎么做?”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你……教教我?” 圆圈不能再空了。 他不能再让圆圈空下去了。 他不能真的成为一个可怜的妖怪。 他像是一个满是不安的小孩子,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周围只有夏野这一根稻草可以抓。 夏野便越过了碍事的扶手盒,整个人坐在任平安的腿上,和他一起挤在驾驶位不大的空间里。 哪怕是越野车,哪怕是调整了座椅空间,这个动作也使得两个个头都不矮的人很不舒服。 可当夏野贴上来,两个人胸腔连着胸腔,彼此的心跳频率逐渐趋同后,两个满是不安的灵魂,终于安静下来。 夏野的耳朵,蹭着任平安的。 他问:“刚刚为什么否定得那么快?” “……” “说啊。” “听着烦。” “为什么烦?” 任平安沉默,这次不是不想说,是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烦,他想了想才答:“就是烦!” 夏野也不逼他:“早上为什么说,想要公开关系?” 这一次任平安没有多少挣扎:“我想公开。” 夏野将继续问:“为什么想公开?” 为什么? 真的是想让人知道夏野对自己很重要吗? 不,这不是答案。 “我……”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任平安紧紧地抱着夏野,迫使对方胸膛离自己近一些,更近一些。 夏野贴着任平安的耳边,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早上说‘好’的时候,是真心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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