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平安捏着鼻梁,忍着急切,罕有耐心地安慰几句后,问好久才从王仙贝口中得知情况。 “任哥哥!除夕那天……我爸爸被有…有关部门带走了!这些天,我和妈妈也…也被有关部门监管了,他们…他们安排了好多女干事在家里,还带了屏蔽器……”王仙贝抽泣着,简单几句便说完他们一家失联的原因。 又是一番询问后,得知两个人只是通讯、行动被监管,这几天饮食吃喝并没有受到影响时,任平安稍许安心一些。 紧接着又问起两个人状态,可王仙贝在与世界断联、神经紧绷八天后,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位亲近的人陪着说话,一时间负面情绪像是泄洪一般,汹涌浑浊,再也问不出其他。 关于为什么老师会在除夕当天被带走,家里又为什么会被监管,王仙贝更是一无所知。 “王老师呢?”任平安问。 “妈妈…妈妈现在在做饭,女干事们今天才走!这几天都是她们给做东西吃,我们睡觉时,那些人连门都不让我们关,24小时轮流监管……妈妈她这几天根本没有睡好……”王仙贝经历一番痛哭,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只有言语传递过来的情绪,依旧不安。 电话最终还是被转到王以沫手里。 “王老师。” “嗯。” “这几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好。” 一来一回的三个字里,便被任平安觉察出王以沫情绪的不对,太过平静,没有温柔,像是被封在冰里的僵硬的鱼。 任平安深吸一口气,承诺安慰道:“王老师,我过几天可以出山时,会马上回去,老师的事情我会找人查清楚。” “平安,不用了。”电话那端的王以沫轻笑一下,紧接着把王仙贝支走了:“崽崽,你去小院里,摘几片老枇杷叶回来,妈妈嗓子不舒服。” 王仙贝欲言又止,明知道妈妈是故意把自己支开,却还是乖乖去了。 “平安,看在我和老杨资助过你,平时也待你亲近的份上,你和我说句实话,你的老师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王以沫的声音在瞧不见王仙贝的身影后,声音骤然冷下去,质问道。 任平安微怔,心情如坠冰窟:“王老师,我…我也不全知道,不过我博士毕业刚回国时,老师以为了让我入职京都大学为由,组过一次饭局,饭局上的人我在老师身边读研时,基本没有见过。只是从这些人席上聊的内容,让我觉得不太对。不过老师没有和我明说……” “但你聪明的勘破了他们的图谋,却不愿意与他们共事,才一头扎进和自己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的飞蛾标本艺术创作里去的,是吧?”王以沫冷哼一声,话语里满是怨怼地接着说:“你早就看穿了老杨的企图,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半个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不愿接受老杨给你的安排,才不愿进京都大学任职的!” “平安,我对你太失望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帮你老师瞒着我了!我曾经也是把你当过亲儿子待过的,你对得起我对你的好吗?” “你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人情世故你不想学,学不会都没关系,可真心待你的人你都不愿意真心对待,你这种人配得到什么真感情?你以为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你就安全了?我告诉你,只有孤苦伶仃,举目无亲才是老天要留给你的!” “砰”地一声,早起去上厕所的夏野回来时,窗外的狂风把夏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猛地甩回来,窗都跟着震了震。 有零散的雪被狂风抛进屋子里,轻飘飘地扬起,轻飘飘地落下,又轻飘飘地彻底化掉了。 任平安被激得一哆嗦,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 他知道,他的圆圈又空了一个。 紧接着,任平安便收到了陈羽打来的电话,说王以沫替王仙贝申请退出《生命狂想》项目组了。 同时带来另外一条消息:某高官在除夕前不久被双规,除夕当天很多同他有过密切联系及业务往来的人,都被缉拿调查了,其中便有杨建林。 尽管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但其实已经定了性:特级贪腐案。 陈羽春节那天接到任平安电话时,便开始着手调查相关信息,却毫无消息。 却没想到初八这天刚复工的第一则消息,便与之先关,案件由行业内最具权威的新闻媒体爆出。瞬间,便引爆网络,学术界、政治圈均为之一颤。
第62章 是爱 案件曝光后的几天,因为任平安与杨建林的师生关系,任平安及任平安工作室也被牵扯其中,接受调查。受限于任平安远在大兴安岭,调查组只得先行对任平安工作室往来账目展开调查。 好在除了接受资助那几年任平安同杨建林有经济来往外,便再没有了利益牵连,调查很快便结束了。 而因为杨建林的关系,考虑到舆情,京都大学第一时间选择切割,不再聘任任平安任职京都大学特聘教授。 任平安接到电话时,正在为后续任职时准备发表的学术论文做收尾。不过对方的意思他明白,礼貌表示理解后,便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从初八任平安接到老师出事的消息后,夏野便开始整理拍摄器材,保存归类素材,同时和在工作室负责延时摄影的白阁,沟通后续的拍摄计划,提前撤离已成为必然。 事态已经严重到,不是他的只言片语就可以宽慰的。 尽管杯水车薪,可夏野不会放任平安老师,独自面对那些磨难。 夏野走到小炕桌旁,站在炕沿边,没有把任平安搓着鼻梁的手拿下来,任由他狠搓着鼻梁时,整个人把任平安罩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平安老师,别怕。” “我们可以请最专业律师帮助杨老师!” “虽然王老师让王仙贝退出了,但是剧本已经确定,而且陈老和赵老他们还在,他们的团队也没有撤离,项目还是可以继续。” “拍摄部分不用担心!我们再有一年,素材就能全了!哪怕最后只剩“留白”,我也不会让《生命狂想》停掉的!” 任平安怕没怕夏野不知道,但夏野是真的怕了。 自从同王老师和王仙贝联系上一次之后,任平安除了接电话时,其余时间基本不怎么讲话,只是变得经常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没有不耐,平静又空白。偶尔对视上时,夏野常常觉得脊背发寒。 “平安老师,难过的话,你就哭一哭吧,总要有个途径释放压力啊,我担心你把自己逼坏了……”夏野讲话时的声线,总是悠扬的,哪怕情绪低落。 轻盈有重量,甘甜的嗓音里流淌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沙漠里为迷失的人类准备的一汪泉。 他在说什么?任平安其实听不太清。 只是每当他心绪难平,在荒漠濒临死亡时,甘甜的清泉便会徐徐地滴灌进他的身体里。 哪怕不靠近,不触摸,只是望着,任平安都会觉得自己不是一具空空的躯壳,觉得哪怕圆圈一空再空,他都不会成为丑陋的妖怪。 东北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可夏野是温暖的,他的体温从他强有力的心脏泵出,恒定、持久、源源不断。 任平安放下手,完全贴在夏野的胸口,感受着这汪荒漠清泉的点滴滴灌,感受着自己即将枯竭的情感重新焕发生机。 “扑通、扑通!”……但还是不够。 任平安便把手环上夏野的腰,揽住,收紧,同过去寻求安眠的每一晚一样。 这样的动作,示弱的味道实在太过明显,夏野不得不抬起手掌,轻抚任平安的脊背,几次之后,夏野觉得轻抚的动作实在不利于任平安平复情绪,便改成一下一下轻轻地拍。 任平安愣在夏野的怀里,忽而想起上一次这样轻拍安慰自己的人是郝姨,顿时无比珍惜起来。 脸贴着夏野的腹部,任平安深深呼吸着柔软与温暖,说:“夏野。” “嗯?”夏野被任平安深深需要着,舍不得动一点儿。 回答夏野的,是沉默中被渐渐打湿的卫衣。 任平安哭出来,夏野反而踏实些,他默默地陪着。平安老师的严肃与霸道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蛹,时间向前奔走,所有的蛹最终都会羽化,振翅,飞向天空。 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地方,飞蛾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过冬,或是卵或是幼虫,被寒冷困死的只是少数,春天还是会来的。 寒冷会过去,无论是飞蛾的,还是人的。 直到晚上进了被窝,准备休息前,夏野一直在安慰任平安,有时捏捏他的手臂,有时拍拍他的肩膀,又常常冒出很多新的解决眼前局面的方法和安慰任平安的话语来。 比如,“暂时联系不上王老师别难过,等我们回去了,可以先找王老师将误会解开,顺便问问清楚杨老师究竟怎么回事儿!”,“《生命狂想》的拍摄计划,我已经和猛哥重新沟通过了,素材我们甚至可以用一些去年采风时拍摄过的,质量也很不错!”,“京都大学不去就不去了,平安老师你折腾自己这么多年,干脆歇一歇,慢慢想后面做什么。”,“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山里看会飞的青蛙。”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个没完,任平安和夏野心里却都十分平和。 夏野紧贴着任平安,心里开心极了。他很享受自己被爱慕的人需要的感觉,一口小白牙和黑漆漆的眼眸,仿佛在这夜里也带着光亮。 任平安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夏野的自来卷,像是需要人呵护疼爱的孩童般开口:“夏野,你会不会突然不爱我了?” “啊?”夏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便认真思考过一会儿才回答:“可能会吧?万一时间改变了我,把我改得面目全非,改得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那我肯定就不爱你了。” 听完这话,任平安轻声笑起来,手指从摆弄夏野头发变成揉捏夏野耳垂:“那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你再爱上我啊?” “别弄了!很痒,被窝里的热气全都放没了。”夏野一边缩着脖子一边把任平安不安分的手指抓了回来。 接着回答任平安:“那可能,平安老师只需要散发魅力就够了。” “好,真有那天,我努力。”任平安少有如此直白袒露心扉的机会。 夏野觉得新奇,便问:“今天真难得,平安老师也学会肉麻了?这是从王老师那里,受了多大的刺激?” “王老师什么都没说。”任平安轻叹着气,华丽无端端带上几分委屈。 “王老师生气是因为我发现了老师的图谋,却没有和她讲过。这是我的错。” “可他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老师会什么都不和她说。不过现在想想也正常,毕竟当初老师想把仙贝嫁给我,也没有和师娘商量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