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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万太多了,岑林。”萧其明清了清嗓子。 纪岑林不以为意:“要么给我两千万,算是我放弃梦想的补偿,要么就别来干涉我们。这钱,就算给他们三个的保障,也不亏吧?”他顿了顿,接着说:“或者你考虑好了再来见我。”他轻蔑地看了萧其明一眼。 那天晚上周千悟给纪岑林发了很多条微信,消息数提示‘8’,纪岑林没来及得细看,蒲子骞的消息就发来了,约他明天早上见面,有事情要谈。 这些天乐队发了很多事,纪岑林优先回复了蒲子骞的消息:好。 ** 隔天早上,天气阴沉,排练室的窗户啪嗒作响,下雨了。 今天排练室只有蒲子骞一个人,他靠坐在窗边,楼下的电动车鸣叫不停,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香樟树在雨中饱受肆虐,像是有台风要来的征兆。 楼下响起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蒲子骞听见纪岑林熟悉的声音:“骞哥。” 门开了,蒲子骞注意到纪岑林心口湿漉漉的,随即扔了条平时用来擦乐器的吸水巾给他,纪岑林默契地接住了。 排练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噪音,屋子里只剩下纪岑林粗重的喘息,他像是没缓过来似的,靠坐在沙发床上放空,直到蒲子骞清了清嗓子,纪岑林才侧过脸,问:“去了吗。” 他知道乐队去了星尘声纳,仍止不住地担忧。 “去了。”蒲子骞声音很轻,双手环胸,下意识挠了挠鼻尖,“没签。”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有失落,不过很快又敛住了,像衣服上的雨水,缓慢升腾为潮气。 纪岑林自责地收回视线,没说话。 蒲子骞也酝酿应该如何开口。 良久,纪岑林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骞哥,我有话想跟你聊,”他希望蒲子骞能理解他的决定,他停顿了一下,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担心我陪不了大家走那么远。” 蒲子骞有点诧异,眼睛瞬间就潮湿了,呼吸发颤:“你要退出?” 纪岑林没有正面回答,视线低垂着,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我以为我可以搞定他们,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他抬起眼眸,目光湿润而深切,“2000万,给你们的。” “条件呢?”蒲子骞被这个数字刺痛到,轻微仰着头,呼吸很深:“是周千悟吗。” 纪岑林错愕了一瞬,脑子很懵,还浸在失去乐队的悲痛中,他怔怔地问,“跟周千悟有什么关系?” 蒲子骞一字一顿地问:“难道不是吗,周千悟上周四不是在等你吗。” 纪岑林想起来了,当时他跟周千悟在排练室待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家里那些事,先走了。他缓了缓才说:“是给乐队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跟周千悟在一起吗?!”蒲子骞罕见地暴怒,眼底盛着汹涌的悲凉。 纪岑林喉咙发紧,迎上蒲子骞炙热的视线,终于明白了蒲子骞暴怒的原因:“能不能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先把钱谈好?钱很重要——” 蒲子骞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你退出吧,钱我们不要,慢走不送。” 纪岑林眼里瞬间涌起泪光:“骞哥,你能不能冷静点……” “你别叫我骞哥,你不配。” 纪岑林敛住泪意,神情严肃而悲愤:“你拒绝这笔钱,对乐队有什么好处?!” 蒲子骞语气坚决:“我比你更爱乐队!用不着你提醒我。” “那你更要收下这笔钱。”纪岑林忍住泪水。 “我不要。”蒲子骞拒绝得很彻底,“承受不起。” “你以为这笔钱好拿吗?!”那天去面试的时候,纪岑林根本不知道是去星尘声纳,如果知道,他绝对不会去,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连日的委屈与压抑,累计到了极点!他扛着家人干扰,见证飞车滑行乐队‘受辱’! 他能看见蒲子骞四处走穴哄人开心吗,他怎么能不管?!萧其明跟他说‘你肯定不希望你的朋友也这样’,他嘴硬说有钱赚就行,实际上还是怕,蒲子骞那么骄傲,一个音乐人怎么能受这种侮辱? 蒲子骞冷笑,“如果是靠出卖真心,换取2000万,我宁可不要。” “我说了,跟周千悟无关——” 蒲子骞眼里透着极度厌烦:“在我看来,就是一样。” “那你怎么不去追他?!你深情个什么劲儿?他知道吗?!他什么都不知道!”纪岑林一下子火了,被蒲子骞的目光深深刺痛着。 这番话直捅蒲子骞的心窝子,他脖颈青筋直冒:“即使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依然介意他跟谁谈恋爱!”尤其是你,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纪岑林破罐子破摔,脸面苍白,心灰意冷:“也行,那你就当2000万是带走周千悟的条件。”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等你冷静下来了再说吧,我对你随时有空。” 纪岑林摔门而去,冲进瓢泼大雨中。 蒲子骞站在原地,听着窗外凄厉的风声,仿佛听到心中某个地方碎裂的声音。 很久以后,每当蒲子骞回想那一幕决裂,只怪自己心软,这一拳当时就该打在纪岑林脸上,而不是六年后——周千悟被送进抢救室的现在。
第64章 年轻的爱人 周千悟从冰冷的嗡鸣声中醒来,心电监测仪正发出不规律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每次呼吸都伴随摩擦感,金属腥气残存喉咙。 他只模糊地记得一些事,唱了《鲸》,现场观众们很多,贝斯演奏没有遗憾了,再后来,他感觉耳畔很吵,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蓝色卷帘晃动,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个护士:“周千悟,你醒了?”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护士接着问。 周千悟摇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吸氧罩。 护士绕到病床尾,按了按心电检测仪,设备终于不频繁嗡鸣了,“你急性哮喘发作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走廊传来熟悉的争吵声,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和谁,空气里充满硝烟味。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病床上的周千悟,有点欲言又止。 隔壁病床也躺着一个病人,症状比周千悟轻,可以自主活动,正坐在床边刷抖音,尽管外放的声音已经调小,听起来依然清晰:“惊呆了我!昨日凌晨浪音之巅突然官宣中止比赛,疑似参赛团队成员忽然昏厥,网传氮气有氧即将退赛……” 周千悟想找手机,护士见况提议:“要不要叫家属?” 周千悟艰难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走廊终于恢复安静,飞奔进来的人是阿道和尹飞,见到周千悟睁着眼,阿道双手直作揖,“祖宗欸,你可算醒了……” “周老师——”尹飞扑在周千悟床边。 周千悟笑了笑,又看向阿道,发出微弱的声音:“手机……” 阿道下意识摸向口袋:“快别手机了,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也别看!专心养身体!” 周千悟只好看向尹飞:“骞哥呢?” 尹飞抬起头:“医说你不能再受刺激……” 说到这里,阿道没好气地抢了一句:“我把那俩人轰走了!看着心烦!” 周千悟沉默地闭上眼,眉峰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道叹了口气,“放心吧,骞哥在处理事情,忙完就来看你。” 听见他这么说,周千悟的眉眼才舒展开来,可他看向阿道的眼睛仍有水光。 阿道一下子就看懂了,他在问纪岑林:“甭替他操心了!真不是个东西——” 过了一会儿,隔壁床位的病人也来了家属,显得病房有点拥挤,阿道挪了挪椅子:“晚点换个病房,那边安静一点,”说着,阿道指了指朝南的方向,“那个人交代的。” 点滴静静地往下掉,周千悟数得有点困,又睡了过去。 隔天周千悟精神稍微好了点,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他换了个病房——在呼吸科住院部15楼,靠近走廊的位置。阿道把他的手机带来了,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周千悟点开自己的微博账号,这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糟糕—— 网上炸开了锅,#浪音之巅中止#的标签还挂在热搜第一,#氮气有氧退赛风波#紧跟其后,他的个人微博账号私信直接爆到999+,最近的一条微博‘我没有背叛理想’,下面跟了2.3W+评论,大多数都是关心他的粉丝,心疼他意外昏厥,也有一些吃瓜的网友。 超级话题下,粉丝却是吵翻了天—— ——早说了骞哥就该单飞,非要耗在氮气有氧这么个破乐队! ——队长保护队友也有错???某些人不要太冷血了好吧? ——@悟干脆别拖累团队了,支持骞哥单飞! …… #周千悟舞台晕厥#的标签热度还在涨,继续往下刷,网上不同角度的视频都在告诉他一件事,#纪岑林蒲子骞医院冲突#是真的,画面拍得很模糊,也很摇晃,可那两个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当看到人群出现趔趄的画面,周千悟突然按下暂停键,视频停在纪岑林回击的瞬间,再点播放,失真的现场声传来:你自己不去争取!难道还要我送到你面前吗?! 争取……什么? 视频戛然而止,在周千悟心里留下巨大的真空。 这句‘争取’,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周千悟尘封六年的记忆…… 六年前的某天,有台风要来,气压很低,纪岑林脸上挂着潮热,眼底情绪破碎,说了和蒲子骞争吵的事,还提到2000万。 周千悟听见纪岑林近乎绝望地说:“乐队要解散了。” “不会的——”周千悟抱住纪岑林。如果纪岑林坚持退出,他会选择支持,但乐队也不至于解散。 纪岑林拂开他的手:“这不是两全的问题,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你就得离开乐队;如果你留在乐队,我们必定会分手,没有折中方案。” “我没有要分手。”周千悟冷静下来,见况要冲去:“我去找他说明白——” 纪岑林按住他的肩膀,指节泛白:“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 “我怎么天真了?”周千悟脸色苍白。 纪岑林拽紧周千悟,神情痛楚而克制,摇头道:“没用的,他跟我一样,他喜欢你……” 周千悟脸上闪过一阵错愕,之前蒲子骞眼里的情绪忽然得到了解释。 周千悟似乎低估了纪岑林和蒲子骞争吵背后带来的决裂。 纪岑林没能等到蒲子骞的答复,只有不闻不问,形同陌路。 乐队签约不顺,直到大四期末考试后的某天,纪岑林向周千悟发出最后警告:你再不做决定,我就走了。 他是要去找纪岑林的,结果家里外墙不知被谁泼了油漆,红色的、黑色,很难看,还有标黄加粗的警告:周千悟你没有心,抛弃C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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