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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跑步”,张大野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开始耍赖,“每天都没人陪我。” 闻人予简直无语。他指指大门的方向:“行,少爷,我就问一句——我一会儿怎么出去?” “放心,我有办法,保证不会把你扣这儿。” 话音刚落,有个路过的同学远远地喊张大野,张大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拽着闻人予就往操场冲。 跑到看台边,他把相机摘了放到座椅上,转着脖子活动活动筋骨,看向闻人予:“比一场?” 闻人予扬扬下巴:“相机扔那儿不会丢?” 张大野一笑,突然对着空旷的操场嗷了一嗓子,跟狼似的:“感受到了吗?这地儿空旷得能跑马!没人来,这个点儿都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呢。” “那怎么把你这头狼放出来了?”闻人予没好气地问。 “我是自由的小狼~狂奔在这无人的操场上” 他跟神经病一样,一边原地高抬腿一边唱了起来。 闻人予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把外套往看台上一扔,问他:“几圈?” “两圈,预备——跑!” “跑”字还没落地,张大野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蹿了出去,留下又一声嘹亮的狼嚎。 不讲武德。闻人予懒得跟他计较,活动活动脚腕才迈开长腿追上去。他初中时跟着散打教练练过体能,三五公里是家常便饭,根本没把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放在眼里。 不过张大野也不是吃素的。他打小身体素质就好,各种运动没有他玩不了的只有不感兴趣的,只不过经历过一个高三又来一个高四,实在没时间运动罢了。 这会儿他在前面回过头喊:“师兄你快点!把这儿当养老院呢?” 本来没什么胜负心的闻人予被激得来了劲,忽然开始加速。一圈半过后,他轻松追上前面的人,甚至还有闲心挑衅:“乌龟都比你快!” “我靠”,张大野眼睛一瞪,马上开始冲刺。终点线就在眼前,他玩儿心又起,喊着“要撞了——”整个人就像颗炮弹一样朝闻人予后背扑过去。 还好闻人予反应快,一个转身稳稳接住他,两人齐齐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张大野压在闻人予身上笑得直抖:“抓到你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僵住——这是个什么鬼姿势?闻人予的脸近在咫尺,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激起阵阵细小的战栗。他甚至能闻到闻人予身上残留的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种干净的草木香——夜风一吹,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没等他做出反应,闻人予已经一用力,把他翻到旁边。 也行,反正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拉着闻人予看会儿星星。 小地方的夜晚有种独特的静谧。白日喧嚣悉数收尽,夜黑得纯粹而深邃。晚风卷着操场的青草味掠过鼻尖,碎钻似的星星铺满整个天幕,连银河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两个少年并排躺在草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一个骂骂咧咧地拍掉身上的草屑,一个手臂搭在额头上,低低地笑个不停。 气喘匀了,张大野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深吸一口气,忽然轻轻唱起来—— 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As long as stars are above you And longer if I can …… 这回不是刚才跑调的瞎哼哼,他唱得格外认真,嗓音像山涧溪水般干净灵动。闻人予只觉得旋律熟悉,大概店里放过,不过今天却是第一次听清歌词。 那歌词过于浪漫了,浪漫到滚烫,浪漫得让人想逃。他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只为了跟张大野拉开一点点距离。 可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反应,张大野忽然转过头问:“星星太美了,忽然想到这首歌,好听吗师兄?” 他倒坦荡,坦荡得像在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闻人予扯回思绪,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穿过看台,呼呼作响。 半晌,闻人予先一步起身,朝张大野伸出手:“起来吧,太冷了,别再感冒。” 张大野微微挑了下眉,显然对这主动的触碰有些意外。两只滚烫的手握在一起,相贴两秒便迅速分开,像触电似的。 张大野把相机拿过来递给闻人予,指指夜空说:“拍一张?” 闻人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相机却没有对准夜空,反而将镜头转向眼前的人。 “不是?别拍我呀”,张大野嘴上抗议,身体却诚实地比了个剪刀手。这动作配上头顶沾着的草,显得有些傻。 镜头后的闻人予勾起嘴角,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胶卷计数器跳到了“36”——这是这卷胶片的最后一张了。张大野笑着接过相机,熟练地扣开底盖。 闻人予一看他这动作就懂了,这是又要送他胶卷。上次那卷还在冰箱里躺着呢。 “晚上夜跑随便拍的”,张大野像上次一样把胶卷拆下来塞进他手里,“送你,你攒攒给我办个个人展。” 闻人予顺手揣进卫衣口袋,会错了意:“冲印好给你带过来。” 他以为张大野是被关在学校里没空去弄这些,张大野却笑了:“真送给你的。这么送是不是不太有诚意?要不我洗好再重新送?” 闻人予奇怪地问:“上次那卷拍的都是我送我可以,这次又是为什么?” 这怎么说?张大野垂头看看跑道,抬头望望路灯,一时编不出个漂亮的理由。 他摸着鼻子嘿嘿一乐,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想送你。”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操场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学生。闻人予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那我收了,给我弄出去吧少爷。” “走。” 张大野带着闻人予绕到学校西侧的院墙,墙根堆着半人高的废弃课桌。他拍拍斑驳的墙面,笑着问:“你行吗?” 闻人予简直要气笑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少爷信誓旦旦的有办法竟是让他翻墙。 “放心”,张大野摘下自己的护腕递给他,“他们总在这儿翻,上面的玻璃茬子都磨平了,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垫着点儿手。” 堂堂一个脱离了高中生活的大学生,如今还得体验一把翻墙的刺激。闻人予没办法,接过护腕缠在掌心,蹬着课桌三两下跳上墙头。 张大野站在墙根底下仰起头,忽然喊住他:“师兄,等会儿。” 等会儿?闻人予哼笑一声。他人在院墙上蹲着,底下那个竟然让他等会儿,今晚过得实在有趣。 张大野举起手机,勾着嘴角:“笑笑,拍张‘越狱照’。” 笑个屁。闻人予没搭理他,转身轻巧地跳了下去。落地时,他特意摸了摸卫衣兜,胶卷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这么一来,他还得回趟店里。胶卷放家里不保险,万一停电他都不知道。店里有胡卿卿看着,停电也能及时处理。 上次保存胶卷的操作再来一遍,折腾完都已经快十二点,他也懒得回家了。 进卫生间洗澡之前,路过那个至今没盖上布的大相框,他没好气地指指照片里的张大野:“烦人精。”
第51章 我是同性恋 十一月底,张大野考完试当晚就回了家。他原计划第二天直接去酒店的,后来一想,自己的正装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因此临时决定晚上先回家试试。 他没让老赵接。今天叶新筠回来了,他们肯定得去成家看看。 到家刚九点,屋里静悄悄的,兰姨大概也跟着去了。他摸出手机点了个外卖,趿着拖鞋上楼洗过澡。擦着头发推开衣柜时,忽然笑了——两套熨帖的新西装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一黑一白,连领结袖扣都已经配好,显然是贴心的兰姨提前备下的。 挑了那件黑色的换上,他站在镜子前调整好领结,给闻人予打了个视频电话。闻人予正忙着,手上还沾着泥。胡卿卿自告奋勇地帮他举着手机,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屏幕,眉毛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镜子里的小少爷褪去平日的跳脱,收腰剪裁的西装衬得肩线格外挺括,倒有几分人模人样了。 他停了转盘,问张大野:“干吗去?” “明天糖糖姐订婚,我试试衣服”,张大野把镜头转回前置,对着屏幕抬了抬下巴,“帅吗?” 闻人予不太会直截了当地夸人,声音平平地回了一句:“你别抢了准新郎的风头。” 张大野乐得嘴角快咧到耳根,正要再说点什么,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他举着手机走出房间,想着介绍他妈和闻人予认识一下,结果刚走到二楼平台,就听见玄关处传来玻璃杯磕在柜面上的脆响——是他爸妈又在拌嘴。 “我不拽你走你跟老成就得聊没边儿了”,叶新筠踢掉高跟鞋,声音裹着气,“孩子明天订婚,你俩扯那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 “订婚又没结”,张崧礼的声音更沉,“不能眼看着孩子往火坑里跳吧?” “什么叫火坑?你俩就是老古董,你了解人家吗就火坑?” “我不了解?我好歹见过几面,你见过吗?” 争吵声像炸开的鞭炮,顺着楼梯往上蹿。张大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对着屏幕低声说:“先挂了师兄。” 电话那头的吵嚷声闻人予听得一清二楚,因此在他挂断之前叫住他:“大野,你别跟着上火。” 张大野勉强扯出个笑:“知道了。” 手机揣兜里,他靠在栏杆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又在吵什么?” 他爸妈和兰姨同时抬头看过来,赵叔大概是回家了。 兰姨笑得有些勉强:“怎么回来都不打个电话?吃饭没有?” 压着火的张大野没接话,目光直直地钉在他爸妈身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俩几个月见不着一面,见着了就吵,有劲吗?不离是怕我接受不了,影响高考?放心,我成年人了,什么都扛得住,甚至还可以替你们摆两桌散伙饭。”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如果是只冲着张崧礼去也就罢了,他们父子俩吵惯了,偏偏今天连叶新筠都带上了。兰姨看得直揪心,提步想上楼劝,叶新筠却轻轻拦了她一下。 “你又抽的什么疯?”张崧礼拧着眉指指他,“我跟你妈整天腻在一起如胶似漆你高考就稳了?要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张大野冷眼看着他爸,话音里带着苦涩:“除了高考成绩,您还会聊别的吗?我平时成绩您问过吗?家长会您去开过一次吗?您哪怕跟我班主任见个面他都得问您一句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您知道为什么吗?您不知道,我也不想说。” 连珠炮似的质问把张崧礼砸懵了。叶新筠开口打圆场:“儿子,你怎么了?谁家还没个吵架拌嘴的时候?你怎么生这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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