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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人的体重,确实比他记忆中轻了不少,这认知让宗珏心头愈发拧紧,随即被更汹涌的恐慌盖过。 电梯数字跳动得慢得折磨人,他手臂收紧,几乎把许竞嵌进怀里。 许竞咳了一声,喉咙里带着股腥甜,嘴唇微翕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 宗珏低吼,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这该死的电梯快点,再快点。 冲到车边,他把许竞小心翼翼放进后座安置好,再钻进驾驶位。 很快,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这一刻,什么报复,什么恨意,什么四年积攒的怒火,全被甩在脑后。 他盯着前方,瞳孔紧缩,只有一个念头碾过所有杂音。 他不能让许竞出事! 急救室的门开了又关。 许竞被推出来时,脸上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但依旧苍白得吓人,正安静地昏睡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医生拿着报告,对守在门口的宗珏推了推眼镜:“检查结果出来了,应激性胃溃疡伴小量活动性出血,好在没有发生穿孔,但病人的身体已经透支得非常严重,还有心脏负荷也到了临界点,免疫系统很弱,简单来说,他整个身体都在亮红灯——” 宗珏闻言,眉头拧得死紧。 几年不见,这人到底是怎么糟践自己的? 似乎在他的记忆里,从腿伤到现在,许竞的身体似乎就没怎么彻底好全过。 “直接说,怎么治?” 他打断医生的铺垫,语气强硬而急迫。 “病人至少需要一个月的绝对静养和康复。” 医生语气很严肃,“身心都得彻底放松,营养也得跟上,无论工作多忙都得放下,这是避免突发危险的唯一办法,否则再这么下去,下次未必救得回来。” 宗珏下颌线绷紧,没说话,沉重地点了下头。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病房里一片寂静。 宗珏在床边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竞脸上。 这张脸褪去了清醒时的冷峻和强势,脆弱得毫无防备,眼底有着明显的倦痕,连睡着时也不能完全放松,眉头都微微蹙着。 他本该觉得痛快的。 亲眼看到这个当年背叛了他,又狠心推开他、说他幼稚麻烦的男人,如今狼狈虚弱地躺在这里,被工作和压力榨干成这副模样,他难道不该拍手称快,再冷嘲热讽几句? 可为什么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慌,甚至…… 还有一丝压不下去的,让他唾弃自己的心疼? 宗珏守了一夜,眼睛干涩发红,他却毫无睡意。 助理早上打来电话,提醒他十点有重要会议。 宗珏看向许竞在睡梦中无意识皱紧的眉头,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平静果决。 “帮我推了。” 许竞醒来时,先嗅到是消毒水的气味。 意识迟缓归位,他转动干涩的眼球,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宗珏。 对方抱着手臂,大衣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修长小臂,正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那张脸依然年轻俊美,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记忆逐渐回笼。 摄像头,突然出现的宗珏,对峙,身体的剧痛…… 最后,还有宗珏脸上的惊惶。 许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原本迷蒙的双眼变得冷肃。 宗珏像意识到什么,也睁开了眼,看向他,“醒了?” 许竞撑着坐起一些,忽略身体深处的虚软和隐痛,声音沙哑,开口就是划清界限的冷然。 “多谢宗总送我来医院,不过,私闯民宅和安装监控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我可以不追究,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闻言,宗珏嗤地笑出声,不过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了种刺骨的凉意。 “许竞,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把自己活成这样,图什么?” 他目光像刀子,刮过许竞没什么血色的脸,以及领口里那段修长脆弱的脖颈,一股无名火混着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莫名拱了上来。 “我怎么活,不劳宗总费心。” 许竞偏过头,呼吸仍有些不稳,但语气硬冷,“我没事了,宗总也请回去忙正事吧。” 他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脚还没沾地,肩膀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按住,狠狠摁回病床里。 “谁准你动了?” 宗珏俯身,手臂撑在他枕边,气息逼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点滴都还没打,你想去哪儿?” “我说了,我没事了。” 许竞抬眼直视他,试图挥开他的手,却被对方反手轻易扣住手腕。 那掌心分外滚烫,力道不容他挣脱。 宗珏眯起眼,忽然扯了扯嘴角,另一只手竟直接探向他的病号服领口,指尖碰到最上面的纽扣,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恶劣的威胁:“这么着急走?行啊,你今天敢离开这张床一步,我就扒你一件衣服。” 许竞身体一僵,屈辱感瞬间涌上,却因体力不支而无法剧烈反抗,只能死死瞪着他。 宗珏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撤回手,将床上桌推过来,上面摆着他让助理送来的精致餐食。 “醒了就先吃点东西。” 许竞瞥了一眼那显然价值不菲的餐品,却毫无食欲,干脆重新闭上眼:“吃不下,也不饿。” “不饿?” 宗珏不气反笑,声音平稳,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你自己吃,还是想让我给你灌进去?” 他如今说话,少了年少时只知道干吼怒嚷的暴躁,多了种经过沉淀的、冰冷的威慑力,反而更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这几年在谈判桌上磨练出来的。 空气僵持着,带着无声的角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欢快的声音炸开,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气氛。 “许竞!你咋进医院了,身体怎么样啦?” 池屿拎着个保温盒风风火火闯进来,完全没注意一旁气压低沉的宗珏,拉了张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下。 “给你带了点我刚熬的粥和汤,养胃补气的,趁热喝点儿!” 看到池屿,许竞有些意外,但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点头笑了笑:“谢谢。” 保温盒一打开,朴素的香气飘散出来,竟是勾起了许竞一点真切的食欲。 他接过池屿递来的勺子,慢慢喝了几口。 宗珏靠在椅背上,看着许竞顺从地吃着别的男人带来的食物,对自己准备的看都不看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度。 池屿这才注意到旁边原封不动的豪华餐盒,他眨巴几下眼,大咧咧地说:“哇,这谁送的啊?真大方!不过东西是好东西,但你现在虚不受补,吃这种可能负担有点儿重,还是得吃我这种温和调理的药膳。” 宗珏:“……” 池屿这才转向宗珏,呲个大白牙就掏出名片递过去:“兄弟,认识一下?池记火锅,叫我池屿就行,你也是许竞哥们儿吧?以后来我任何一家分店里,报我名字,也给你通通打五折!” 许竞:“……” 宗珏没接话,只是缓缓抬眸,目光阴沉地盯着池屿的脸,最后落在他递名片的手上。 半晌,他才伸手,两根手指夹过那张花哨的烫金红底名片,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说自己是谁。 池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挠挠头,觉得这人怪吓人的,还不爱说话,跟傅一瑄那家伙都有得一拼。 但池屿心大,注意力很快又放回许竞身上,继续聊了起来。 没多久,池屿颇为自豪地说起自己正在研究药膳,还学了点手相经脉,甚至自然地抓过许竞的手,煞有其事地看起手相来。 “哎呀,你这手凉的,一点血气都没有,掌心也白,脾胃太弱了!” “兄弟你听我的,必须好好养身体,工作先放放,咱们都这年纪了,可不能再像那些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那么拼……” 池屿握着许竞的手碎碎念,他是家里老大,有个小他十岁的妹妹,向来操心惯了,嘴巴絮絮叨叨的。 一旁的宗珏,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终于,门边的傅一瑄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拎起池屿的后领:“时间到了,让他自己休息。”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许竞你好好养着,我明天再——呜呜!” 话还没说完,池屿的声音被傅一瑄半拖半拽地带远了。 病房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却比最初更加窒闷。 宗珏的视线从门口收回,看向桌前吃了小半的药膳,最后才落回许竞脸上,声音比面色还阴沉:“许总的男人缘不错,病床边还能这么热闹。” 许竞他迎上宗珏的目光,不露声色怼回去:“工作需要和正常社交罢了,认识的人自然不少,这几年我握过手、加过联系方式的男人不下数百个,难道各个都和我有不正当关系吗?” 宗珏哂笑一声,眼神却更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牙尖嘴利,这副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许竞脸上有点讥诮,淡声道:“彼此彼此,你这四年进步也不小,至少对付人的手段,从直来直去的拳头,升级到下三滥的装监控了,也算是长了点脑子。” 空气里充斥着火药味,混着一股无形的、尖锐的硝烟,缓缓蔓延开来。 宗珏眯起眼,牢牢盯着他,半晌,竟然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捏住许竞的下巴,指腹抵着对方流畅的颌骨,用了点力道,“你害怕我,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激我?” 许竞脸色一沉,抬手就想挥开,可宗珏的手更快。 他的指尖顺势暧昧滑下,按在许竞因不安而滚动的喉结上。 顿时,许竞浑身一僵。 “你以为我是当年那个蠢货,被你三言两语就能勾得精虫上脑,把脑子都给撩拨走?” 宗珏嗤笑,手掌突然收紧,虎口卡着许竞的脖颈,力道压得对方呼吸一窒。 他感受着许竞翻滚的情绪,感受到温热肌肤下的脉搏,跳得又急又重,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掌心,然后,语气冰冷地逐字宣告。 “许竞,你安稳的好日子,到头了。” 许竞背脊窜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下意识察觉到对方不对劲。 他胸口发紧,开始挣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你想干什么……宗珏,你别乱来!” 宗珏没答话,单手就把他乱挣的动作摁了回去,余光瞥见输液管里那缕倒流的血丝,眉头一皱。 “别动,血都倒流了。” 他冷声警告,另一只手利落地托高输液架,指节在滴管上轻轻一弹,暗红色的血线这才缓缓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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