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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梅追问道:“发了多少,全被抢了?” 陆修承没说发了多少,只简单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全抢了。” 孟冬梅看他没有多说的打算,大大咧咧地朝竹房走去,出来后问道:“房子里怎么连床和喜被都没有,新夫郎的嫁妆在哪里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陶安没有嫁妆,但大家都没有多问,这是人家夫夫俩的事,起码不会当着新夫郎的面问。孟冬梅这样问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陶安难堪。 陶安听到嫁妆,低着头不敢看众人,被袖子挡住的手揪着衣服下摆,正想回他没有嫁妆,就听到陆修承先一步说话了。 陆修承冷冷地瞥了一眼孟冬梅,“我没有钱给陶安彩礼,就没要他家给他的嫁妆。” 现下这个世道,谁也不富裕,每家每户都要嫁娶。除了一些大户人家,会在姐儿和哥儿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她们攒嫁妆,在乡下,很多农户都是靠嫁女儿、哥儿得来的彩礼钱来给家里的儿子娶亲,能给女儿、哥儿的嫁妆非常有限,有一些甚至要了高彩礼却什么嫁妆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陆修承没有给彩礼,那陶安没有嫁妆很正常。 陶安没想到陆修承会这样说,意外又感激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在他肩膀轻拍了一下。 陆修承的眼神让孟冬梅打了个寒颤,她讪讪地轻拍了一下自己嘴,“哎呀,瞧我这嘴,又乱说话了。” 没人看她演戏,陆芳横了她一眼,开始招呼里正和族长入座吃席。 听到开席,空手来的孟冬梅连忙朝两个儿子使眼色,一家人分开入座三桌酒席。陆芳那会让她如意,扬声道:“修承,你和你姐夫、二叔、子安他们陪族长和里正坐主桌。二婶,你和陆弘、陆景、陆云一家人一桌,陶安、何香,你们过来,我们和我家三个孩子一桌。” 陆芳这样安排,里正和族长也在,孟冬梅脸皮再厚也不敢说他们一家分开坐。各人各自入席坐下后,何香笑着对陆芳比了个大拇指,陆芳其实怄气得很,要不是陆山和她爹是亲二叔,陆修承结婚不叫他一家,乡邻会说他们不尊长辈,她是一点都不想叫陆山和孟冬梅过来。 嫁妆的事,虽然陆修承很好的顾全了陶安的体面,但他还是很羞愧。陆芳看他脸上没了之前浅浅的笑,又在心里臭骂了孟冬梅一顿,夹了一筷子肉放到陶安碗里,低声内疚道:“安哥儿,别把那黑心妇人的话放心上,是我们陆家愧对你,让你一嫁过来就跟着修承吃苦,没吃的,也没住的。” 眼看陆芳说着要流泪了,陶安连忙收起自己心里那点羞愧,“没有,没有,芳姐,你别这样说。” 何香对陆芳道:“今天是大喜日子,别因为旁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这炒肥肉真香,芳姐,你怎么做的?教教我。” 经过何香这么一打岔,气氛恢复,几人一边欢快的聊天,一边吃饭。陶安帮年纪最小的方夏、方秋夹肉菜,陆芳见他只给两个小的夹,自己却夹那些青菜,心疼的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肉,“你也吃啊。”给陶安夹完,也给何香夹。 陶安看着碗里的肉,眼眶有些酸,这是他娘去世后他第三次吃肉,上两次是在他还没说亲前。凤和村两个亲厚的婶子娶媳妇时,让人打了一碗杂粮饭,还夹了些肉菜,让家里的小辈拿给他。他娘去世后,村里的喜丧宴席,他大嫂从不让他去参加,家里每次买肉,也从来没有他的份。家里买肉的时候他嫂子就会把他支走,不用他做饭,等他回来,肉已经被他们吃完了,他爹曾试图偷偷给他留过一次,结果他大嫂和他大哥打了一架,从那以后,他爹也不敢给他留了。 陆芳和何香都在努力说笑,想让他高兴,陶安收起心底酸涩的情绪,笑着应和她们的话。 吃完酒席,男人们坐着闲聊了一阵,陆芳和何香还有陶安则是把碗碟洗刷干净,孟冬梅说她昨天闪了腰,弯不下身,没来帮忙,支使了女儿陆云过来。陆芳看了看已经12岁,身量却只和自己8岁的方夏一样高的侄女,再次在心里臭骂了一顿陆山和孟冬梅,两个儿子壮得像牛,女儿搓磨得像个小鸡仔。 陆芳没让陆云帮忙,“云姐儿,你带两个妹妹去玩一玩。” 陆云走后,陆芳对陶安说:“云姐儿是个心善的,却也是个命苦的,被他爹娘当丫鬟使唤。” 陶安听了唏嘘,现今这世道,男子好一些,苦命的姐儿和哥儿太多了。 家里都还有紧要的农活,收拾完,帮忙把借用族里的东西归还回去后,何香和陆子安提出先走,陆芳给他们拿回礼,他们拿来的一斤黍米留下了,十个鸡蛋给他们回了五个。给他们回礼的时候,陆芳故意对孟冬梅道:“二婶,你把贺礼放哪了,我一时找不到,还没给你准备回礼。” 孟冬梅一拍手,“哎呀,出门的时候大家都在忙,怕你们等急了,着急忙慌过来,忘记拿贺礼了,一会我让那个陆云送过来。” 陆芳嗤笑了一声,嘴上说说而已,现在都不拿,回去后就更加不会补贺礼了,笑道:“那我就等云姐儿把贺礼送过来了再给你回礼。” 孟冬梅眼尖,往灶台上被碟子盖住的一个碗看去,笑道:“不用回礼,你给我装些剩菜就行。” 何香对着陶安翻了个白眼,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被碟子盖住的碗里装着小半碗提前铲出来的肥肉和鸡肉,是陆修承交代陆芳一会拿回家给在家看家,没过来吃席的方家爷爷和奶奶的。 陆芳直接道:“二婶,所有菜都吃完了,没有剩菜。” 孟冬梅都已经闻道那碗里的肉香味了,继续说道:“你二叔刚才忙着在席间招待里正和族长,光顾着说话了,没吃饱,那不是还剩了一碗菜,你给你二叔装一点。” 真是搞笑,陆山刚才吃得比里正和族长都多,现在脸上还翻着油光,走到门口的陆子安正想打趣几句,陆修承开口了,“那是留给方家爷爷奶奶的。” 一家子空手来,还好意思又吃又拿。陆子安和何香看戏一样看向孟冬梅。 孟冬梅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过很多小辈,但对这个侄子还是有些畏惧的,她敢和陆芳呛,但一旦陆修承开口她就不敢吭声了。 孟冬梅:“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这些晚辈的确要好好孝顺长辈。我们家里也还有急活,我们和子安夫妻他们一起先回去了。” 陆修承却叫住了他们,“二叔,二婶,你们等一下,我有事和你们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收好 孟冬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陆修承要和他们说什么,看向还坐在一边的里正和族长,连忙道:“家里真有急活,有空再说吧。” 陆修承懒得和她废话,“二婶,之前我不在家,家里的田是你们在耕,现在我回来了,还娶了夫郎,家里的田就不用你们耕了,我们自己耕回来。” 孟冬梅暗道还好自己明智,提前做了准备,回道:“可是我们已经把田犁了,并且已经撒肥了。” 陆修承:“二婶的意思是你们还要继续耕?” 孟冬梅:“你回来这么多天都没和我们说你要耕回去,我们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耕。” 陆修承:“房子塌了,没地方住,我这些天都在忙房子。春耕一天耽误不得,前几天看到你们在我们家田翻田撒肥,我以为你和二叔是看我刚回家忙不过来,好心帮我忙一下田的里活。” 孟冬梅:“怎么可能......” 陆山清咳了一声,朝孟冬梅打眼色,接过话,对陆修承道:“是我们想当然了,应该来问一下你的,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犁了田并撒肥了,夏季再给回你耕,如何?” 陆芳:“修承刚回来,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你们还要再耕一季,让他们夫夫吃什么?” 孟冬梅:“修承参军七年,军饷够吃十年,怎么可能会没东西吃。” 陆芳:“修承刚才就说了,他的军饷在回来路上被山匪抢走了,他没钱,他要是有钱至于盖竹房吗?” 孟冬梅:“他在军营打了七年仗,几个山匪能抢得了他的东西?” 陆芳:“你......你想霸占我们家的田?” 孟冬梅看向族长和里正,“族长、里正,我们没有霸占他们田的意思,但是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犁田撒肥,这田就这么给回他们耕,这没道理。” 陆广才和陆德义年近花甲,怎么会看不懂她和陆山打什么主意,对视一眼,陆广才没理孟冬梅,转问陆山,“陆山,你来说你们想怎么样?” 陆山看了孟冬梅一眼,回道:“可以把田给回他们耕,只是他们得支付我们辛苦犁田的劳力钱和撒的肥。不支付也行,这早稻我们继续耕,晚稻再给回他们耕种。” 这才是这对夫妻的目的,陆修承微不可察的冷笑了一下,“你们想要我支付多少劳力钱?” 陆山再次看向孟冬梅,孟冬梅瞥了一眼冷脸的陆修承,心里有点打颤,但是余光里丈夫和两个强壮的儿子都在,更何况族长和里正也在,谅陆修承也不敢动手,张口道:“按规例,我们相当于给你做了短工,两亩水田,我们一家五口忙活了四五天,加上撒的肥,怎么也得给个三两吧。” 收成好,一亩水田的稻最多也才能卖个一两,他们只是翻个田,撒了一点鸡屎,也好意思张嘴要三两!陆芳当即就想斥她不要脸,陆修承拉住了她,看向族长和里正,“既然提到规例,族长、里正,耕种他人的田,收割后是不是要给田主一定的收成?” 陆德义和陆广才点头,“是这样没错,要给田主收成的一成或者两成。” 陆修承转向陆山:“二叔,我可以按规例付你们工钱,但我现在没钱,需要你们先把这三年该给我的收成先给我,我去卖了才有银钱付你们工钱。” 他们耕种了三年,一年两稻,每亩就是补一成收成一下子都得补不少,光想想就肉疼。孟冬梅跳起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要不是我们好心帮你们耕种,你们的田早就荒废了,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要收成,有没有良心?” 孟冬梅挥舞着手掌,面目狰狞,她旁边的陆弘和陆景虎着脸,陶安看得心惊胆跳,往陆修承身边站近了些,要是打起来,陆修承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二叔三父子,他不会打架,不知道怎么帮陆修承,只是下意识地离他近一些,也许能帮他挡一挡拳头。 陆修承完全没把他二叔三父子放在眼里,再来三个他也不怕,余光看到夫郎绷着一张苍白的脸,往他身边靠近,双臂微微发抖,看得出他在害怕,却还是和他站一起,陆修承眸光微动,伸手把陶安拉到身后。 旁边的陆芳回骂孟冬梅:“你脸皮真厚,当年我不想给你们耕,是你们自己说要耕的,这几年问你要收成,你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要再妄想娘家的东西。我是嫁出去的女儿,那修承呢?他可是陆家长孙,他现在回来了,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你们身为亲二叔二婶,不给侄子送一点粮食度过难关就算了,连这三年的收成也不打算补给他吗?方圆十里都没有你们这样的长辈,传出去,你不怕影响陆弘和陆景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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