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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深也是一样的仰躺姿势,在女人的怀中。 每一双眼睛都看向沈念深,大大小小的眼睛,不同瞳色的,都死死盯着沈念深,痴迷的、怨恨的、嫉妒的,一切从心中冒出的恶劣词汇都漫了上来,拥挤汇集,铺满。 天空由远及近地也迅速汇集一片巨大的乌云,带着雷电和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所有人鸟兽一般散开。 空荡荡的草坪上再没有一个人,为女人授章的人也走了。 女人抱着沈念深,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成为狂笑,在欲来的风雨中笑声如同蚍蜉撼树。 可她还是尽情地笑着,仿佛这是她此最值得得意的事情,最伟大的成就。 暴雨“哗”地倾盆而下,沈念深紧闭上双眼,无望地等待着流泻而下的雨丝,心中暗骂:这个疯女人。 雨没有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砸在他脸上的是更为炽热的阳光。 沈念深睁开眼,抬头,天上那个红色圆形变大了,或者说,离他更近了。 “快啊,上课时间要迟到了。” 女人折返回来,弯腰低头,微笑着看着沈念深。 沈念深看着她胸口的勋章,在金红色勋章的后面,又跟着几个紫色勋章,绵软的白袍上,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勋章在阳光的照射下煜煜辉,折射出不同角度下的璀璨光芒。 细小如锋的光斜斜地掠过沈念深的眼角,带着灼烧的痛感,女人却没有注意到,拉起沈念深的手,带着他穿梭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 “你开始上理课了,学得怎么样?” 提到理课,沈念深没由来地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在切实地感觉到疑惑。 “为什么,说每一个omega都会拥有一个命中注定的alpha,而不是每一个alpha都会拥有一个命中注定的omega呢?”沈念深听见自己在问一个荒诞的问题。 “你怎么总是在纠结这种语序?这不是学前课就学会的吗?主语和宾语……”随着女人声音的不耐烦,她随身佩戴的手环发出“吱吱”声。 “尊敬的A级母亲,检测到您在和孩子的对话中情绪波动过大,请您注意言行,在未来的种子面前保持冷静和理智,若您忽视情绪控制,将会影响您的总体评级,谢谢配合。” 女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微笑重新招牌似得挂起来。 “因为omega是人类社会的瑰宝,是所有人都要保护的物,每一个omega都需要一个alpha来保护啊。” 是吗?沈念深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母亲也有一个保护的alpha吗?” 女人脸上的棱角忽地柔和起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平和又温暖的光圈中,她微微出神,幸福在她的脸上堆积。 她沉浸在过去的某段回忆中,甚至不再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提出者。 沈念深被牵着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身边的野花越来越茂密,茂盛的草绿更深,更重,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跑。 一直跑一直跑,越来越高的草埋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胸口,他已经看不见女人的脸,只有一只苍白有力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拖拽着他。 风声在背后推,像是无形的手。 沈念深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的时候,终于看见前方纯白的教堂式建筑。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他的眼前触手可及的就是门。 “进去啊。”女人循循善诱地笑着。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沈念深脑海中忽地出现一个人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在喊。 他的手却已经扣上门,极为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礼貌而赞美他,而是焦急地推了他一把。 门开了,又在一瞬间关上。 黑暗中他闻到血腥味,浓重的,不知名物的血腥味,混杂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沈念深想吐,出口地却是极为礼貌的询问,“有人吗?” 灯光应声而起,“唰”地一下照亮一切。 沈念深站在最高处,往下是阶梯教室一样一层一层的台阶,数百个学都转过头,看向他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白色长袍,一样的装束,一样的体态,就连转过来的动作和脸上的神情都复制粘贴一般,只有瞳孔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来啊,我们的预备优秀omega。” 远远地,在最低处的人喊他。 颁奖台上站了一排孩子,最中间的位置空着,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他。 沈念深控制不住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一层一层的台阶在他脚下夯实,越往下走,他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沈念深机械地走上台,站在最中间给他留下的位置里,缓缓地转过身,像台上的其他人一样,面向观众。 “我们这一批育雏室的孩子即将毕业,经过简单的检测,站在台上的他们很可能分化成高阶的omega,让我们祝福他们,也希望台下的新孩子们要跟随着他们的步伐,努力成长……” “啪嗒——” 一滴血落在沈念深的脸上。 沈念深抬起头,高耸的穹顶上,哥特式的彩绘玻璃光彩夺目,极为夸张的色彩之下吊着一具具肢解过的身体,血顺着断尸流下来,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脸上。 沈念深想跑,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台上的人在给他授章,金红色的勋章戴在他的胸前,台下的人拼命鼓掌着,与有荣焉地激动着。 每个人脸上都是血,他们相视一笑,没有人发现,只有沈念深发现了。 看上面!头顶上! 沈念深喊不出来。 好像所有人的脖子都失去了上抬的能力,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仰头。 沈念深再次抬头,在炫目的色彩中,他睁大了眼睛,看清吊在上面每一个人的脸。 吊在穹顶的脸每一个都对应着下面人的脸。 他们已经死了? 那我…… 沈念深抬头,正对着自己上方的穹顶,最高的尖子顶端上,隐隐约约地像是也挂了一个人。 沈念深拼命垫脚,想要看清挂在最高处的人是不是自己。 忽地,残肢如暴雨,落了下来。 坠地如鼓胀的气球在一瞬戳破,腥臭的液体流了沈念深一身。 沈念深从层层人皮人肉中爬出来,又是一滴血,落在他的眼睫。 滚烫的血,刚从身体中流出的血,带着隐隐的薰衣草香。 沈念深仰面,扑在他身上的是那个女人,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沈念深,血从她的五官中流出,滴落。 透过她的身体,沈念深看见漫天的火光。 金属的残骸,人的残骸,坚硬的和柔软的碎片混杂着覆盖在沈念深的身上,头顶依旧是一片一碧如洗的天。 没有云彩,没有太阳。 只是一片湛蓝的天。
第30章 他们看到了人类的灭亡 “警告,警告,当前精神力持续走低——” “呼叫指挥官,呼叫指挥官,已有人员伤亡——请立刻撤离危险区域——” “青干“的机械声在频道里忽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数值分析,似是一场死亡宣判。 四下没有别的声音,就连“青干“口中处于危险境地的警员也没有任何动静,呼喊,示警,挣扎,打斗,这些代表着反抗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好像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地引颈就戮。 只有胡乱刮着的风在仓库中乱窜,时而上下翻腾,时而静止无声。 楚昕一直跟在沈念深的身后,直到现在也是,只是他突然停在原地后,就不再动弹,也不再发出任何指令,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余的警员,和他一样的残缺alpha们也一样,都站在原地不动,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连“青干“的连续示警都听不到。 整个小队,竟然只剩下他一个行为能动人。 机会在此刻突然降临,楚昕强压住内心的兴奋,他没想到在沈念深身边的第一天就有机会下手。 作战服是冰凉的,他摸不出沈念深是否还有体温,可光滑的作战服摸起来却是凝滞的,好似有什么东西粘附在上面。 楚昕从上摸到下,沈念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种不明物质中,像是一个茧。 楚昕没有立刻动手,他谨慎地去探查其他警员的情况。 顺时针方向摸过去,楚昕摸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和沈念深一样的情况,有的人身外的“茧子“比沈念深结得更厚,一层又一层,像棉絮一样,楚昕都探不到底。 “一,二,三……” 楚昕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发现少了三个人,整个仓库不小,他摸完一圈后又怕有遗漏的地方,重新摸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那三个人。 一个警员,两个残缺alpha。 楚昕试探着在频道里开口。 “青干,有没有人员伤亡?”他学着沈念深的措辞询问。 青干没有反应,好像并不受除沈念深以外人的询问。 十几秒过后,青干开口。 “已死亡三人。” 还是机械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断句吐字,可莫名地,楚昕觉得青干空白的十几秒是在思考,它在思考是否该给在场唯一能动人提供信息,毕竟,楚昕不过是一个肉盾。 “他们在哪儿?”楚昕又开口,他记得青干的眼睛可以看清现场。 如果青干能看到一切,他的动手就会在监视之下。 这次没有等待,青干回道:“在你眼前……” 话音未落,楚昕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他伸手想要接,双臂触到一个庞然如气球一般的东西,砸在他的手臂上后挤压破裂,腥臭的液体流了他满手,哗啦啦地沿着作战服流淌到地上,只剩下一张骇人的人皮。 楚昕茫然地摸索着手上的皮,直到摸到五官,才意识到自己手上抱着的是什么,他不慌不忙地摸着,紧接着另外两个悬挂在半空中的人型气球砸了下来。 楚昕连忙躲避,一具尸体外设的匕首坠落,与楚昕的身体擦肩而过,在细微处留下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小孔。 劣质alpha的普通作战服没有高精防爆防伤能力,只是一把警员随身携带的近战匕首就能戳破他的外服。 附着在人皮上的黑色雾气渐渐聚拢,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儿,一丝一缕地汇集,钻进楚昕衣服的孔洞。 第一缕进去的黑雾转了出来,狂热地在仓库中游荡着,紧接着,其他黑雾都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作战服被膨胀成气球。 楚昕只觉得空气中的氧气忽然严重不足,几乎是在瞬间被挤压成真空状态。 “氧气……怎……” 他只来得及模糊地发出两三个音节,整个人就被膨胀的黑雾带着向上,悬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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