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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昕脸上似哭似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每一次,当他以为沈念深已经不能再激起他心中波澜的时候,沈念深总会投掷出更大的石块,在他心湖中激荡起更大的水花。 楚昕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时,自己说过的话。 ——我可以摘除腺体,或者去死。 这是楚昕在绝望之下最后能保留些许尊严的说辞,他用一种决绝的态度表示自己对沈念深的不满,可对方从来没有当回事,或者说,他太当回事了,他居然真的……真的想要用这种办法摆脱自己,彻底的摆脱自己。 不管是楚昕的腺体,还是他的命,沈念深都要一次性收走。 楚昕低声笑起来,眼角控制不住地闪过泪光,他早该知道的,沈念深怎么会让自己的弱处示于他人,在楚昕被送走之后,沈念深最担心的就是自己omega的身份被暴露,如果楚昕供出他,他们两个进行过信息素交换的事情就会被查出来,这会是锤死沈念深的死证。 所以他要在失去楚昕的控制权之前,先摘除楚昕的腺体,保证他自己没有任何落在他人手中的1证据。 而且,这也是沈念深没有任何代价,彻底摆脱楚昕最好的办法。 无论楚昕摘除腺体手术是成功还是失败,沈念深都会彻底摆脱楚昕信息素的影响。 “滴滴滴——”桌上的通讯器发出声音。 楚昕面无表情地接通,听见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应该是行动队的队长。 他急匆匆地报了一个坐标,急切道:“派医来这个坐标,紧急救治。” 他的声音淹没在混乱的枪声之中,根本不管对面有没有应答,就挂断电话。 这么声势浩大的行动,除了今天沈念深和尔双的交易现场,楚昕想不到其他的。 坐标和那天他窃听的坐标完全一样,化成一个魔咒一样的符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旋转。 楚昕深吸一口气,按上腰间的手枪,只停留了两三秒,而后下定决心一般,不再停留。 楚昕利落地从窗户中翻身下去,跑向远方,跳上最近的一个医院车辆,驾驶着它飞驰而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监控回放的画面里,私人医捂着后脖,艰难地往后看了一眼,问背后的鹿远。 “我刚才喊你,你为什么没有听见?” 鹿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对耳机,展示给私人医看。 “小没良心的,我要是被他打死了,你也不管?” 鹿远垂眸瞥一眼人,一本正经道:“我怕我听见动静,职业病上来,直接闯进来。小叔叔,你是知道的,我不会撒谎。” “行,你不会撒谎,骗人的事情都我来。”男人收起桌上的手术须知,奇怪道:“会不会太假,太巧合了,他露出的马脚这么多,你一贯的工作风格根本不可能一点都发现不了。” “露出马脚最多的是你吧。”鹿远越过他,抽出一张手术须知,“你把这些纸都平摊在桌上,怕他看不见就算了,你是怎么做到把页码最后面的叠在最上面,这么刻意地露出沈区长的签名,还有外面的车,这么恰好地是共用的,不用钥匙就能开走。” “唉——你这话说得不对,首先,根据阅读习惯,我最后看完的一张放在最上面没有任何问题,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种强迫症会看完合同还像没翻过一样。其次,医院里的救护车为了随时可以启动,本来就是不用钥匙的,这一切都能解释。” 鹿远懒得和他争论,“事情办好就行,他信了,就没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他去的方向是沈区长正在执行任务的方向?”医问道。 “我确定。”鹿远些许不耐烦,今天有一个收网行动,沈念深和他说过,是关于第八区地下组织的交易现场,要不是临时被指派来应付楚昕,他本来是该在现场的。 私人医若有所思道:“沈区长有没有和你说,为什么要把人引过去,我记得他也是沈区长的手下,想要他去现场,直接下一道命令就行,为什么要这么迂回?” 私人医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还用的是激怒人的办法,如果你是一个alpha,沈区长要摘除你的腺体,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这种没用的东西,要它做什么?”鹿远平时最看不起这些alpha一个个信息素上头失去理智的模样,他臣服沈念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念深虽然是alpha,可是他和其他alpha不同,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 鹿远被办公楼那群alpha明里暗里嘲笑的时候,他都想过以后要不要颁布一个成年后就要摘除腺体的法案,就像是过去人类社会给猫狗绝育一样,没有欲望,人类才会更加理智,才能更好地完成工作。 “啧。”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要是以后能颁布这样的法案,执行的001号一定要留给眼前这个人。鹿远在心中诽腹。 “换个例子,沈区长要砍掉你的双手双脚,让你没有能力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你会不会背叛他?”私人医问道。 鹿远迟疑了,不能靠自己活着,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情。 一提到沈区长,自己这个侄子眼中都是崇拜和敬仰,鹿渊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迟疑。 鹿远认真想了想,回道:“无论沈区长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有他的理由和考量,即便这个决定是要牺牲我,我也相信他的目的是好的,只是这个好没有落在我的身上而已。” 鹿渊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他长叹一口气,用惯常玩笑的口吻道:“没救了你,第八区圣父啊——” 鹿远忽地脸色一变,没有任何征兆,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晚上回来吃饭吗?” “楚昕有问题。”鹿远行色匆匆,撂下,“我有这个觉悟,他可当不了圣父。” “所以回来吃饭吗?” “活着就回来吃饭。”
第79章 我来践诺了 荒凉的地界,狂风卷席着乌云,整片天空摇摇欲坠。 越来越清楚的枪支交战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楚昕的耳朵,他好像误入另一个空间,弥漫的硝烟在眼前升腾,楚昕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后飞快找寻掩体,后背贴住墙壁朝着作战中心移动。 断壁残垣成了最好的掩体,他三两下蹿上破败的墙壁,单手攀援上大约两三层高的位置,远远地窥视场上的情况。 场上有人放了烟雾弹,呛鼻的化学物质味道让楚昕捂住口鼻,眯着眼睛,调整几次方向,才看清楚场上的局势。 场上其实不算混乱,交火都没有尽全力,不然这片地方早就被夷为平地,根本等不到楚昕过来。 楚昕能明显看出对面有所顾忌,明明是尔双的地盘,他在地形和人员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沈念深那边放出的烟雾弹并不能撑多久,他却迟迟没有发动总攻,好像真的被烟雾弹迷了眼睛一样。 沈念深这里带着的行动小队找到掩体,四下分散之后,凭借过人的素质,火力渐渐拉了上来,开始拉高战局。 楚昕有些看不懂场上的情况,他本来就是半路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说好的交易为什么会两边突然大打出手。 他轻手轻脚地沿着墙壁再次往上,矫健得像是一只猫,静悄悄地落在能观测得绝佳地点,平坦的地上却鼓起一个软包,楚昕一脚下去,受力不均,险些摔倒。 他定睛一看,脚下踩到的竟然是一具尸体,尸体上的作战服明显不是官方形制,这是尔双那里的人。 楚昕紧张地四下打量,目光落在架在暗处的狙击枪上,眸光微动,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之下,狙击手的地位在战斗中是很高的,谁占据地形优势,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这里是尔双的地盘,他肯定能提前布置好狙击手的方位,而沈念深只是一个被邀请过来的客人,对地形的可操作性太低。 沈念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在进入场地之前,就派出一组小队绕后找寻狙击手的方位,再一一解决。 而这带队寻找狙击手踪迹的就是聂润。 楚昕已经听见不远处聂润的声音,他来不及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紧急情况下只能抓住床窗户的边缘,让自己挂在楼层外侧。 他全部的重量都赌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则拿起腰间的手枪,心提到嗓子眼。 楚昕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外面,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看见他,给他一枪,他一定没有还手之力,他在赌,沈念深只派了聂润这一组行动小队在外。 此刻战场胶着全部在地面上,不会有人注意挂在上面的他。 楚昕打赌的资本来自对沈念深的了解,沈念深性格谨慎,尔双在地下能够蛰伏这么多年,也不会太大意,他对于沈念深带来的人心中是有数的,如果一下子少了谁,他一定能查到。 直觉上,楚昕莫名觉得聂润在这场交易起到了关键作用,就如同他的beta身份,他在这个战场上是透明的,尔双默认聂润不会过来,而沈念深也默契地选择了这个人来对付狙击手。 “确认死亡。枪支拆卸完毕。” 楚昕听见上面汇报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豆大的汗珠从楚昕的额头滚落,充血的手臂已经麻木,他还没有听见远离的脚步声。 聂润比他想象得还要小心,他甚至探出身子,去看窗外狙击手的卡点。 楚昕几乎是要和他迎面对上,只要聂润再往外探出一点,绝对能看见自己。 一时间,楚昕连呼吸都不敢,时间在此刻流淌得格外缓慢。 “中将,沈区长说过,要优先保护您的安全,还有狙击手位置没有找到,您不能太冒险。” 楚昕听见聂润队员的劝阻,聂润没有多说什么,收回身子,冷静地发号施令,“去下一个地点。” 上面的脚步声渐渐远走,楚昕才松了一口气,凭借着最后残余的力量将自己举了上去。 重新踩在实地上,楚昕甩了甩手臂,一刻也不该怠慢地去检查被拆解的狙击枪,枪支已经被聂润小队销毁了重要零件,无法再次使用,楚昕只能打消高处射击的希望。 他刚才在稍低处就发现,硝烟和烟雾弹太影响准星,即便手上的手枪可以输入坐标,自动精准射击,沈念深又不是一个不会移动的死靶子,他很难在低处射击成功,只能爬上来寻找狙击枪,没想到沈念深掐断尔双远程射击的可能,也掐断楚昕杀他的机会。 楚昕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察到心中有一块石头落下,可又有一块更重的石头压了上来,沉甸甸地让他喘不过气。 在绝望和失望的拉扯下,楚昕自己都不清楚凭借一腔愤懑的他来到现场是想要做什么,是想要告诉沈念深他的计划落空,自己还活着?还是说想要直接杀了他,了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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