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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和着坏掉的汤汁灌进余嘉圆的胃，他那瞬间忽然就好无助，他失去了味觉，他甚至恶心反胃。 余嘉圆曾经有想过，在他饿肚子的时候，在他看着别人吃好吃的流口水的时候，余嘉圆想过自己注定是没有多大出息的了，他没有多大志向，只图吃饱穿暖，图有人关心死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散养土猫——因为无论猫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它还有胃口吃东西，那就一定还死不了。 但现在余嘉圆竟然吃不下东西了。 余嘉圆艰难咽下一口酸水，他对面前的两个大人笑着说：“你们吃吧，我早饭吃得晚，现在还好撑呢。” 余秀芝想说什么，王权兴已经抢先：“行，没事儿，小孩子本来生物钟就不太一样，这里有微波炉，等下午你饿了热热吃。” “谢谢王哥。” 余嘉圆没有在医院待太久，下午三点多赵安乾就给他发了短信，说来接他。 余嘉圆跟余秀芝说明天再来后就离开了。 王权兴非要送他上车，余嘉圆不擅长拒绝人，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没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后车门打开，赵安乾赫然坐在后排。
第137章 余嘉圆完全没想到赵安乾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一时忘了反应，只下意识嗫嚅着喊了声：“赵，赵总……” 王权兴眸中的异色一闪而逝，他脸上的笑十分真挚热情，语气惊喜：“赵局，下午好，哎呀，要知道今天有幸能见到您，医院这边哪怕再忙，我也得抽两个小时好好拾掇拾掇。”他的态度没有表现出过分的谄媚，可他为了跟车厢内的赵安乾平视，将腰一弯再弯，脖子一低再低，便显出对上位者心服口服的敬畏。这实在是一种熟能生巧的天赋。 赵安乾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言外的意思，笑着回道：“我平时比较忙，很多事顾不过来，辛苦你了权兴，有你在，我很放心。” 赵安乾的回应算得上亲昵热切，但他却稳坐在后排，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王权兴便识趣地连声说：“不辛苦。”，而后用手虚遮着车框示意余嘉圆上车。 余嘉圆这才反应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束手束脚地上了车。 赵安乾脸上温和的笑意不褪，他对王权兴颔首道：“我这边还有点事，下回有机会一起喝茶。” “您的事重要，您忙您忙，路上注意安全。”王权兴替他们关好车门，站直身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余嘉圆悄悄窥着赵安乾脸色，他正低着头在发短信，脸上的笑意在门关上那一刻便敛得干净，应该是在外面笑多了，他私下不是什么爱笑的人，更多时候笑起来反而没什么好事情，总显得怪冷酷刻薄。 余嘉圆看了一会儿，情理之内的什么都没看出来，赵安乾按灭手机乜他一眼，淡淡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余嘉圆看这方向不是回家，有些忐忑地问道：“咱们要去哪儿啊。” “跟人吃个饭，你好好表现。” 赵安乾总不至于像谢小方那么无聊，非把人弄到大庭广众之下规训欺负，而且余嘉圆自觉这段时间跟赵安乾相处的还算可以，于是疑惑比畏惧多一点，他接着说：“和谁呀，我可以不去吗，你身边的人我都不认识的。” 赵安乾微怔，禁不住多看他一眼：“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那么多问题的，还跟我讨价还价起来。” 他语气并不算重，不太像生气的样子。但余嘉圆还是马上道歉，却还有勇气多说一句：“我真的怕见人……” “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么怕人？”赵安乾闭上眼，淡淡道：“别烦我，我眯一会儿。” 余嘉圆乖乖住嘴。百无聊赖间一抬头，余嘉圆正与后视镜中的孙秘书对视，孙秘书冲他笑了笑，从衣服兜里掏出两根小香肠转身递给他。 他们去的地方不近，再加上正好晚高峰，足足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这是家老式粤菜馆，隔着段距离便见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台阶下等，这时候临近三月，虽说北京天气有所回暖，但他们这衣冠楚楚的站在外面总是很冷，足见对这次应酬的重视。余嘉圆趴在车窗上向外看，一时不禁睁大眼睛，那些男人中其中一位竟然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副校。 车子停稳那刻赵安乾便睁开眼，他脸上并不见睡意，条理清楚地吩咐：“等会儿把后备箱里的烟和酒都拿上去，然后你就回单位吧，明天去雄安的稿子你得盯一下，这里有司机在就行。” “明白领导。” 赵安乾又看余嘉圆，终于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神中有些嫌弃：“你穿的这是什么。” 自从谢小方不在家后没人盯着余嘉圆穿什么，余嘉圆便开始乱穿，灰色卫裤小黄鞋，短款红色羽绒服吊吊着，明明每一件都不便宜，凑在一起却又土又廉价。他不会搭配，也没什么搭配的兴趣，当然手上拿到什么就穿什么。 余嘉圆被赵安乾说得头都不敢抬，孙秘书笑着打圆场：“小孩子穿什么都不会难看，感觉还是挺青春活泼的。” 赵安乾意轻轻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车门方拉开，涂松岚便迎上来，赵安乾笑着跟他握手，道：“路上堵车到的迟了点，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在外面等呢，真是辛苦了。” “哈哈，也没多久，大家正好透透气。” 几人在外面简单寒暄后便相互推让着先后进了饭店，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里面还有人在，那是个蔫头耷脑的少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菜单。 余嘉圆莫名多了些好奇，悄悄看他。 “涂政，快过来，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涂松岚喊了声，那少年便不情不愿站起来。 这一站起来余嘉圆才发现他真的好高，估计快一米九，一身潮牌，白金色的狼尾束在脑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长得过份好看了一点，余嘉圆莫名觉得他和谢小方有一些像——打扮像、好看像、一脸不好惹也像。 饶是没有谢小方“珠玉在前”，像这种张扬热烈的人余嘉圆依旧是会下意识恐惧逃避的，唯一的例外可能只有邱行光，但那也是时间长了之后余嘉圆才慢慢习惯。 涂松岚扯着涂政站在赵安乾身前，介绍道：“赵局，这是我家小儿子，叫涂政。” “涂政，叫人，这是你赵叔叔。” “赵叔叔……” 赵安乾不动声色地将涂政从头扫到尾，这是个好看孩子，便很温和应下了这一声。 “赵局，嘉圆他俩好像同岁呢，就是我家这个不省心，复读了一年，今年才上高二，哎，我和他妈怎么都算知识分子，他哥也省心，怎么就他变异了。” “小孩子玩心重一点不是坏事情，等长大一点就好了，不用太操心。” 赵安乾把余嘉圆往前推了推，余嘉圆反应半天，才声若蚊蝇般叫了声人：“涂校好。” “嘉圆性格真好，这么远过来饿了吧，涂政，快带嘉圆去边上先吃点小菜。” 涂政终于得到暂退的首肯，他忙退后几步淡出中心范围，余嘉圆紧紧跟上他，眼见一屋子气场很强的中年人，还是涂政身边瞧着轻松。 涂政不太爱搭理人，但估计是来的时候被吩咐过，倒也不敢玩手机，木呆呆坐在边上发愣。 余嘉圆也安安静静坐着看他们聊天，良久后终于在信息量很足的冗长对话中听出些讯息，这次主要是涂松岚想托赵安乾办事，涂政之前打架斗殴受过处分，再加上他留级那年也闹出不少事情，所以涂松岚打算让他今年直接跟着高三走自主招生，涂松岚是想让他考警校，有个专科上就挺好，主要是看跟着谁。 “他受过行政处罚吗？” “那倒是没有，只有几个处分，跟校领导打声招呼也能消掉。” 赵安乾想了想，说：“能考本科还是要考本科，成绩不够，也总有办法的。” 涂松岚就在等他说这句话，这时酒菜陆陆续续上来，他先放下这话头，忙先敬了赵安乾一杯。 涂政闷头吃饭，他吃的很香，余嘉圆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尖一点一点的夹不住东西。 “你怎么不吃，来，给你尝尝介鸽子汤，倍儿香。” “谢，谢谢。”余嘉圆现在还真就见不得汤。 涂政估计刚才是饿的心里烦，这会儿吃得半饱，看得出脾气都好了点，他跟余嘉圆小声聊天：“内是你爸爸还是你掰掰？长得挺年轻啊。” 比起这问题的离奇，余嘉圆更想不通涂政为什么一口天津口音，显得那张痞帅的脸都接了点地气。 “不过你俩长得咋恁不像呢？重组家庭，还是你妈不好看？” 余嘉圆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巧模糊中听到赵安乾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忙冲涂政轻轻“嘘”了声。 是涂松岚在说，他应该把余嘉圆的情况摸了个彻底，说起国家奖学金，说起余嘉圆的无故缺考没有任何影响，又说起保研的话大一就要开始准备，将来留校也很好。 利益置换的明明白白，只是一个是殚精竭虑的亲爹，一个算什么，干爹？ 涂政又开始发言：“得，您也是个叛逆的，还无故缺考捏，干嘛切了？找姐姐切了？” 余嘉圆该是想到他被关起来出不了门的无法考试的两日，但可能是涂政说话太魔性，余嘉圆在感觉到难过和羞耻前更多觉出几分好笑来。 “那你呢，你怎么打架留级转学，同龄还比我低了两届。”余嘉圆反客为主，故意挑出一些他觉得会冒犯涂政的问题。 涂政确实忽地一脸菜色，但看得出他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余嘉圆问了，他就说，他说的绘声绘色，将自己渲染成不为世俗所容的大英雄，他说自己闻名天津一百八十所高中，智斗恶霸保护弱小，但最后还是陨落在他哥的大逼斗下。 余嘉圆没笑，他很认真的说：“你很厉害。”余嘉圆想到了邱行光，强大的人格才会习惯性保护弱小，涂政绝不可能坏。 涂政反而不太好意思了，主动跟余嘉圆坦白：“但前段时间转学不是因为惩恶扬善，是因为谈恋爱。” 余嘉圆又笑，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涂政上一所学校算是艺校，他讲述了喜欢的人被老男人包养的故事。涂政现在讲起来仍咬牙切齿：“个傻悖儿悖儿，老男人那么好伺候的吗，介不纯赶上去贱呢。” 余嘉圆沉默下去，他的沉默让涂政以为是不评人长短的善良，涂政一下很满意，跟他说：“存个号儿，赶明儿一起玩。” 赵安乾余光里不知道看了他俩多少次，每次都见他俩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在讲什么小话。就这余嘉圆还说自己怕见生人？赵安乾看他都乐不思蜀了。 一旦主位开始坐不住，这场局也就差不多到了头，涂松岚喊了声涂政：“来，给你赵叔叔敬杯酒，以后少不了麻烦你赵叔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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